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夫君日日宠幸我 > 第11章 借息不借力

第11章 借息不借力

吴青说“开始了”的时候,林木木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拿笔。

这是她这两天养出来的本能。

有事先记。

能活着记,就别靠脑子硬扛。

可她的手刚碰到笔杆,手腕上的黑痕忽然一紧。

那一下不是疼在皮肉上。

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血脉往心口钻,冰冷、细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缠绕感。

林木木手一抖,笔掉在桌上。

“靠。”

她低低骂了一声。

与此同时,吴青扶着桌沿的手也收紧了。

他的指节本就冷白,此刻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林木木抬头看他。

“你也疼?”

吴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在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不是疼。”

林木木缓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

吴青垂眼看向她的手腕。

“牵动。”

林木木一顿。

她听懂了。

蛇咒不是只在她身上动。

它也在试着碰吴青。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缠着她的腕,一头试探着去缠他的妖息。

屋里的木盒还在轻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很烦。

像有谁躲在盒子里,用指甲一下一下刮纸面。

林木木盯着木盒。

“它又要写什么?”

吴青抬手,青色妖力在指尖浮起,又很快散了。

他收回手。

林木木看见了。

“不能用妖力?”

吴青道:

“现在用,会让它认得更深。”

林木木吸了一口冷气。

这就麻烦了。

以前蛇咒疼,吴青还能压。

现在蛇咒正准备认吴青的妖息,他再用妖力压,就像主动把身份证拍在人家脸上。

林木木疼得想笑。

“真行。”

“治疗手段忽然变成高风险操作。”

吴青听不懂高风险操作,但他听懂了她语气里的烦躁。

“别怕。”

林木木抬眼看他。

“我不是怕。”

她顿了一下,诚实补充:

“好吧,有一点怕。”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咬牙扶住桌沿。

“但是怕也不能解决问题。”

她看向自己的手腕。

黑痕正在慢慢往上爬。

原本只绕在腕骨附近的一圈,此刻像活过来一样,细细的黑气顺着手臂往上游。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找路。

找她的心跳。

也找吴青的气息。

林木木深吸一口气。

“先做个测试。”

吴青皱眉。

“什么测试?”

“你往后退一步。”

吴青脸色微变。

“不行。”

“只一步。”林木木道,“我要确认它现在对距离有多敏感。”

吴青没有动。

林木木看着他。

“吴青,我们得知道它到底怎么认息。”

吴青道:

“会疼。”

“我知道。”

“你刚才已经疼了。”

“所以只一步。”

吴青仍旧没动。

林木木疼得额头冒汗,却还是盯着他。

“合作伙伴之间,不能只靠感觉。我们要有数据。”

吴青沉默片刻。

最后,他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一步。

只有半步。

但就是这半步,林木木手腕上的黑痕猛地一紧。

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吴青立刻上前接住她。

他的手先是扶住她的手臂,又很快停了一下。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可以碰你吗?”

林木木疼得差点笑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问这个。

可是她又忽然觉得,这句话问得很吴青。

哪怕命书已经把他们往一根绳上绑。

哪怕她此刻站都站不稳。

他还是没有理所当然地碰她。

林木木喘了口气。

“可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现在是医疗行为。”

吴青似乎没听懂医疗行为。

但他听懂了可以。

他的手终于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那只手很冷。

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冷意。

可林木木却觉得那点冷和蛇咒的冷不一样。

蛇咒的冷是往骨头里钻。

吴青的冷更像山里的泉水,清而沉,碰上去的时候凉,稳下来以后反而让她没有那么慌。

她借着他的力站稳,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

“半步就疼成这样。”

吴青看着她,脸色也不好。

“我也有牵动。”

“哪里?”

吴青没有说话。

林木木皱眉。

“信息透明。”

吴青垂眼。

“妖骨。”

林木木心口一紧。

她不知道妖骨是什么位置,但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普通地方。

“疼吗?”

吴青道:

“尚可。”

林木木现在一听尚可、无妨、还好这种词,就觉得这人八成在糊弄。

她忍着疼拿起笔,在普通记录纸上写:

认息开始后,吴青离我半步,蛇咒明显加重。吴青妖骨受牵。

写到“妖骨”两个字时,她看了吴青一眼。

吴青没有阻止。

林木木把笔放下。

“不能离远。”

吴青道:

“嗯。”

“也不能用妖力压。”

“嗯。”

“那现在怎么办?”

吴青沉默了一会儿。

林木木看他。

“你是不是知道办法?”

吴青道:

“不算办法。”

“先说。”

吴青看着她,似乎有些迟疑。

林木木疼得有点烦。

“你别一副要说什么失礼话的样子,命都快被蛇咒拴一起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尴尬?”

吴青垂下眼。

“借息。”

林木木一愣。

“什么?”

吴青道:

“不用妖力压咒,只让它接触我的妖息。让它安静下来,但不喂它。”

林木木皱眉。

“听起来像给它闻一下饭味,但不给它吃饭。”

吴青:“……”

他沉默片刻。

“差不多。”

林木木懂了。

妖力压咒,会让蛇咒真正吃到吴青的妖力,所以认息更快。

但如果只是让它靠近吴青的妖息,不主动灌入妖力,也许能暂时稳住它,又不让它认得太深。

这个思路听起来有点像卡bug。

问题是,怎么借息?

林木木抬头看吴青。

吴青没有看她。

林木木忽然懂了。

她也沉默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墙角的小青蛇悄悄探了个头,又像意识到气氛不对,默默缩了回去。

林木木耳根慢慢热了。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

“需要多近?”

吴青道:

“很近。”

“多近是多近?”

吴青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贴近。”

林木木:“……”

她就知道。

这破蛇咒真的很会安排。

她深吸一口气。

“手可以吗?”

吴青道:

“先试。”

他伸出手。

林木木看着他的手。

吴青的手很好看,指节修长,冷白干净。只是指尖还有之前命书黑气留下的一点焦痕,细细一道,像白玉上裂开的暗纹。

林木木迟疑了一瞬,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其实很凉。

可碰到吴青时,才发现他的手比她还冷。

两个人掌心相贴的一瞬间,蛇咒猛地一动。

林木木疼得指尖一颤。

吴青下意识收紧手指,又立刻放松。

像怕弄疼她。

林木木反而握住了他。

“别松。”

吴青看向她。

林木木咬牙道:

“松了数据不准。”

吴青:“……”

她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一本正经地说数据。

吴青眼底那点紧绷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再松开。

林木木感受到他的妖息慢慢靠近。

不是妖力。

妖力像水流,会主动往蛇咒里压。

而妖息更像气味,像山雾,像冷竹,像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气。

蛇咒原本在她腕上翻动,像一条被惊醒的黑蛇。此刻闻到吴青的妖息,竟真的安静了一点。

不是消失。

只是从暴躁变成了试探。

林木木立刻道:

“有用。”

吴青看她。

“疼减轻了?”

“没有完全减轻,但它没刚才那么疯。”

林木木忍着手腕里的冷,快速记录:

借息方式一:肌肤接触,见效最快。吴青未用妖力。

写完这句,她刚要继续,木盒忽然猛地震了一下。

两人同时看过去。

那张命书纸在盒中翻动,黑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像迫不及待要往外写。

林木木眼神一冷。

“它又急了。”

吴青抬手想护住纸边。

可他刚一动,林木木手腕立刻一疼。

她和他现在牵着手,他一动,她竟然也跟着被牵了一下。

林木木倒吸一口气。

吴青立刻停住。

“不能断?”

林木木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看来现在暂时不能随便松。”

吴青垂眼。

“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不是方才那种危急的紧。

而是一种很轻、很不合时宜的别扭。

林木木被迫和吴青手握着手坐在石桌边。

他的掌心冷而干燥,手指修长,力道克制得近乎小心。

明明是为了稳咒,明明她疼得不轻,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意识到——

她在牵吴青的手。

而且牵得还挺紧。

林木木清了清嗓子。

“你别多想。”

吴青看她。

“什么?”

“这是工作需要。”

吴青沉默了一下。

“嗯。”

林木木觉得他这个“嗯”有点过分乖了。

她反而更尴尬。

木盒里的纸已经开始响了。

林木木一只手被吴青握着,只能用另一只手打开木盒。

纸面上浮出新的黑字。

【蛇咒认息,林木木终不得离吴青。】

林木木看着那行字,冷笑。

“你看,它又开始。”

吴青眼底青色微沉。

林木木拿起笔。

吴青皱眉。

“你现在疼。”

“写最短的。”

她低头,在那行黑字下面写:

【吴青未用妖力。】

黑气猛地扑上来。

吴青另一只手立刻覆住纸边,青色妖息浮起,却没有灌入蛇咒。

林木木手腕一阵刺痛,几乎握不住笔。

她咬牙,又补了一句:

【我同意借息稳咒。】

这句话落下时,纸面剧烈震动。

比前一句反应更大。

像命书极不愿意承认“同意”这两个字。

黑气翻涌着,想吞掉她写下来的字。

吴青脸色骤白。

他没有用妖力压咒,只把妖息护在纸边。

林木木疼得眼前发黑,却没再写。

够了。

吴青未用妖力。

她同意借息稳咒。

这不是控制。

不是囚禁。

也不是命书想写的“不得离”。

这是她清醒时做出的选择。

纸面颤了很久。

最后,那两行字留了下来。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

她本来只是想靠椅背。

可身体一软,方向偏了点。

下一刻,她肩膀撞进了吴青怀里。

吴青明显僵住。

林木木也僵住。

她的侧脸贴到他胸前一点衣料,隔着青衣,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

还有心跳。

很慢。

很稳。

和她此刻乱得要命的心跳完全不一样。

院子里静得可怕。

墙角的小青蛇又探头看了一眼。

林木木余光瞥见,立刻瞪过去。

小青蛇默默缩回去了。

林木木想坐直。

可她刚一动,手腕上的蛇咒又是一紧。

吴青低声道:

“别动。”

林木木停住。

吴青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另一只手悬在她肩后,没有直接落下。

他像是在等她允许。

林木木闭了闭眼。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但蛇咒确实安静了。

靠近吴青以后,它安静得比刚才牵手时还明显。

林木木低声道:

“可以扶。”

吴青的手这才轻轻落在她肩后。

不是搂。

只是扶着。

力道很轻,像怕她碎了,也像怕她误会。

林木木靠在他身前,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

慢。

稳。

一下,又一下。

她原本被蛇咒搅乱的呼吸,竟也慢慢跟着平下来。

吴青低声道:

“跟着我呼吸。”

林木木耳根热得更明显了。

但她没有嘴硬。

她照做了。

吸气。

停一下。

呼气。

再停一下。

吴青的气息很干净。

没有沈照白身上那种药香,也没有村里人身上的烟火汗味。

他身上是草木、冷雾和一点很淡的炉灰气。

奇怪得很。

明明是冷的,却让人觉得安心。

林木木忽然想起第一个夜里,她被送上山,疼得快死的时候,也是这股气息把她从蛇咒里拉回来。

那时候她怕他。

怕他是原书里那个阴鸷疯批。

怕他真把她当成送上门的新娘。

可现在她靠在他怀里,最先想到的竟然不是危险。

而是这人刚才还在问,可不可以碰她。

林木木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很轻。

轻得她自己都差点没抓住。

吴青低声问:

“还疼吗?”

林木木缓了一下。

“疼。”

吴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木木继续道:

“但能忍。”

吴青道:

“别忍。”

林木木怔了一下。

吴青的声音很低,贴着她耳侧落下来。

“疼就说。”

林木木一时没有说话。

她以前很习惯忍。

工作上忍,关系里忍,身体不舒服也忍。

很多时候不是她多坚强,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可吴青说,疼就说。

他不是随口哄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还克制地扶着她的肩,妖息一点点护在她腕边,没有越界,也没有强压。

林木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立刻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那我说了。”

吴青道:

“嗯。”

林木木低声道:

“疼。”

吴青的眼睫轻轻一颤。

他没有说无妨。

也没有说忍忍。

他只是把妖息又放缓了一点,让那股草木冷雾般的气息更均匀地绕在她腕边。

蛇咒没有消失。

但它像被这股气息隔开了一层。

林木木终于能喘过气来。

她靠着吴青,没有再急着起来。

当然,不是因为她想占便宜。

这是医疗行为。

她在心里非常严肃地强调了一遍。

可强调完,她又忍不住想。

如果这是医疗行为,那吴青这个大夫是不是也太好看了点。

林木木闭着眼,忽然小声道:

“吴青。”

“嗯。”

“你心跳怎么这么慢?”

吴青沉默了一下。

“半妖本就如此。”

林木木道:

“哦。”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那你现在慌吗?”

吴青没有立刻回答。

林木木睁开眼。

“你不说话就是慌?”

吴青垂眼看她。

两个人离得太近。

近到林木木抬头时,能看见他眼睫在眼下落出的阴影。

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一点很淡的青色,像山雾里没有完全化开的月光。

吴青低声道:

“有一点。”

林木木心口忽然跳快了一下。

手腕上的蛇咒立刻跟着一动。

吴青也感受到了,眼神微变。

林木木立刻移开视线。

“不问了。”

再问下去,数据可能要失控。

她闭上眼,努力跟着吴青的呼吸调整。

可蛇咒没有让他们安静太久。

没过一会儿,林木木感觉到心口那点冷意忽然往深处一钻。

她身体猛地一颤。

吴青立刻扶住她。

“林木木?”

林木木疼得说不出话。

她能感觉到那条蛇咒像终于找到了什么,顺着她的心跳,猛地往吴青那边扑去。

吴青脸色骤然发白。

他闷哼了一声。

林木木第一次听见吴青发出这种声音。

很轻。

却让她心里一紧。

“你怎么了?”

吴青闭了闭眼。

“它在咬妖息。”

林木木头皮发麻。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黑痕已经爬到了小臂,细细密密,像一圈圈蛇鳞。

吴青的手背上,也隐隐浮出一道青色纹路。

那纹路不是黑的。

是青的。

像有什么东西被蛇咒牵出来了。

林木木忽然明白。

认息不是单纯让蛇咒记住吴青。

它是在她身上刻下吴青的妖息。

也在吴青身上留下她的咒痕。

这才叫双命同牵。

木盒里的纸剧烈翻动起来。

啪的一声,盒盖被顶开。

纸面上黑字飞快浮现。

【蛇咒入骨,二人命息相缠。】

【林木木终为吴青所缚。】

林木木疼得眼前发黑,听见这句话,硬是气笑了。

“它怎么这么爱替别人总结。”

她想拿笔。

可她现在一只手被吴青握着,另一只手疼得发抖,根本抬不起来。

吴青低声道:

“别写。”

“不写它就乱写。”

“你会受不住。”

林木木咬紧牙关。

她知道自己受不住。

可她也知道,这句如果不改,命书就会把今晚写成吴青彻底缚住她。

这个锅不能让他背。

也不能让自己背。

她闭了闭眼,忽然道:

“吴青,扶我一下。”

吴青一怔。

林木木抬头看他。

“我写不了,你扶着我的手。”

吴青瞳孔微缩。

“这样也会伤你。”

“那就写一句。”

吴青没有动。

林木木疼得额头都是冷汗,却仍旧看着他。

“吴青。”

“这一句很重要。”

吴青看着她。

他明明那么不愿意。

可最后,还是伸手覆住了她拿笔的手。

他的手从她手背上包下来,指尖冷而稳,带着一点极力克制的颤。

这个姿势太近了。

近得像他从身后把她半抱在怀里。

林木木的背贴着他的胸口。

他的手覆着她的手。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侧。

如果换个情境,这大概会暧昧得要命。

可此刻两个人都疼得脸色发白。

暧昧是有的。

命也是真的要紧。

林木木握着笔,吴青扶着她的手。

她一笔一划,在命书黑字下面写:

【我未被缚。】

纸面猛地震动。

黑气扑上来,像要吞掉她的手。

吴青立刻用妖息护住她的手背。

林木木咬牙,又写:

【我暂留旧宅,出于自愿。】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张纸几乎裂开。

黑气暴涨。

蛇咒骤然收紧。

林木木疼得眼前一白,身体往后倒去。

吴青立刻抱住她。

这一次不是扶。

是真正地抱住。

他一只手扣在她肩后,另一只手护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稳稳接在怀里。

林木木耳边全是自己混乱的心跳。

还有吴青明显乱了一拍的呼吸。

那两行字在纸上颤了很久。

黑气几次扑上去,都被青色妖息挡开。

最终,它们留了下来。

【我未被缚。】

【我暂留旧宅,出于自愿。】

林木木靠在吴青怀里,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可她还是扯了扯嘴角。

“看见没。”

她声音很轻。

“自愿和被迫,不是一个意思。”

吴青抱着她的手僵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为什么写这个?”

林木木闭着眼。

“因为它老乱写。”

吴青没有说话。

林木木缓了一口气,才继续道:

“还有……”

“我暂时留在这里,是因为我不信沈照白,不信林家,不信村长,也不信命书。”

她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但我现在信你一点。”

吴青的呼吸轻轻停了一瞬。

林木木睁开眼。

她没有看他。

主要是不敢。

这种话说出来已经很超过了,再对视就更超过了。

她盯着纸上的字,小声补充:

“只是信一点。”

吴青低低“嗯”了一声。

林木木觉得他这个“嗯”里好像有一点笑。

很淡。

但她听见了。

她耳根又热起来。

这时,手腕上的蛇咒忽然慢慢松了一点。

不是消失。

也不是彻底认息完成。

而是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像被“自愿”两个字卡住了。

它仍然缠着她和吴青。

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凶狠地往骨头里咬。

林木木察觉到了。

吴青也察觉到了。

两人同时看向纸面。

原本翻涌的黑气被压回纸里。

但纸页最下方,又缓慢浮出一行极细的字。

【认息未成。】

林木木心口一跳。

吴青眼底青色也微微一动。

认息未成。

也就是说,它刚才想强行把他们写成缚与被缚。

可林木木写下“我未被缚,我暂留旧宅,出于自愿”以后,命书没能彻底把这个结果落定。

不是完全破解。

但至少卡住了。

林木木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又疼得吸气。

“有用。”

吴青看着她。

林木木道:

“它怕我同意。”

吴青一怔。

林木木慢慢道:

“它可以写我被你困住。”

“可以写我害怕你。”

“可以写我不得不依附你。”

“但如果我清醒地说,我暂时自愿留下,它就不能把这件事写成你强迫我。”

吴青垂眼看她。

林木木还靠在他怀里。

她说得很认真,脸色却白得吓人,额头冷汗未干,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可她眼睛很亮。

像刚从一场险局里抓出了一根线头。

吴青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蛇咒。

是别的。

更陌生,也更难防。

林木木说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抱着。

她身体一僵。

吴青也像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一点。

但没有完全放手。

因为他一放,蛇咒又会动。

两个人都很尴尬。

又都不能彻底分开。

林木木干咳一声。

“那个……”

吴青低声道:

“还要借息。”

林木木点头。

“对。”

她想了想,又补充:

“医疗行为。”

吴青:“嗯。”

林木木觉得他这个“嗯”比刚才更轻了一点。

像是忍着笑。

她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笑了?”

吴青垂眼。

“没有。”

林木木盯着他。

吴青脸色还白着,睫毛低垂,眼尾清冷,怎么看都不像会笑的人。

可林木木这次就是觉得,他笑了。

她哼了一声。

“记下来。”

吴青看她。

林木木有气无力地说:

“吴青疑似会偷笑。”

吴青:“……”

墙角的小青蛇又探出头。

这次它似乎觉得院里没那么可怕了,悄悄往前游了半寸。

林木木立刻看过去。

“你也不许看热闹。”

小青蛇僵住。

然后又默默缩回去。

吴青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次,林木木看见了。

很短。

像月光落在水面,只晃了一瞬。

但她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手腕也没那么冷了。

不过这点温软还没停留多久,林木木忽然低头看了看两人仍然靠得很近的距离。

“不对。”

吴青看她。

“什么?”

林木木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很认真。

“如果以后都要这样,那我们是不是哪里都去不了?”

吴青一顿。

林木木抬了抬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

“你想想,查村祠要牵着,躲人要牵着,打架也要牵着。万一我要爬墙,你是不是还得一边牵我一边翻?”

吴青:“……”

林木木越想越觉得离谱。

“这不叫借息,这叫行动限制。”

吴青沉默片刻,道:

“不是只能牵手。”

林木木立刻看他。

“还有别的办法?”

吴青垂眼,看向她腕上的蛇咒。

“肌肤相触最快。若只是稳住,可以用沾了妖息的东西暂缓。”

林木木松了口气。

“你早说。”

吴青道:

“方才咒急,来不及。”

他说完,低头解下自己袖口处一段青色束带。

那束带不宽,颜色有些旧,边缘被磨得发软,显然用了很久。

吴青将束带握在掌心,青色妖息慢慢覆上去。

不是妖力灌入。

只是让它沾上他的气息。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林木木。

“可以系吗?”

林木木把手腕递过去。

“可以。”

吴青动作很轻地把束带绕在她腕上。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皮肤。

很凉。

也很轻。

林木木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躲。

束带系好的那一刻,手腕上的黑痕果然安静了一些。

没有牵手时那么明显。

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往骨头里咬。

林木木低头看了看。

“有效。”

吴青道:

“只能暂缓。”

“能走路吗?”

“能。”

“能离你多远?”

吴青想了想。

“三五步。”

林木木点头。

“三五步够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

“至少比一直牵手方便。”

吴青没有说话。

林木木抬头看他。

“你怎么不说话?”

吴青垂眼。

“嗯。”

林木木狐疑地看他。

“你是不是觉得牵手也可以?”

吴青眼睫轻轻一动。

“不是。”

林木木盯着他。

吴青别开眼。

“先记。”

林木木忽然觉得他耳根好像有一点红。

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心口莫名跳了一下,立刻低头整理袖口。

“行,先记。”

她拿起笔,在普通记录纸上写:

借息方式一:肌肤接触,见效最快。

借息方式二:沾妖息的束带,能暂缓,但距离不可过远。

写完,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吴青疑似不太反对第一种。

吴青:“……”

林木木把纸一合。

“好了。”

也就是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像瓷器裂开。

林木木和吴青同时抬头。

院门旁,那只被空木盒扣住的白瓷瓶,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纹。

一缕淡淡的药气从木盒缝隙里钻出来。

林木木手腕上的蛇咒瞬间又冷了一下。

吴青眼底青色沉下去。

“不对。”

林木木心口一紧。

“药有问题?”

吴青没有让她靠近。

他自己走到院门旁,用树枝挑开木盒。

白瓷瓶已经裂成两半。

瓶底露出一点灰黑色的粉末。

粉末里混着一小截烧焦的红线。

林木木瞳孔一缩。

红线。

又是红线。

吴青看着那截红线,声音冷下来。

“牵息灰。”

林木木问:

“什么东西?”

吴青道:

“催咒认息的东西。”

林木木一瞬间明白了。

沈照白不是好心提醒他们今晚蛇咒会认息。

也不是单纯留下暂缓蛇咒的药。

那只白瓷瓶本身,就是催蛇咒认息的东西。

他来这一趟,不是救她。

是把认息提前推了一把。

林木木看着那截烧焦的红线,忽然笑了。

笑意很冷。

“所以他说得那么好听。”

“原来是自己先点了火,再提醒我们小心着火。”

吴青没有说话。

他看向山下方向,眼底青色深得近乎冰冷。

木盒里的命书纸忽然又响了一声。

林木木回头。

纸面最下方,那行【认息未成】旁边,又慢慢浮出新的黑字。

【沈照白夜入村祠。】

林木木看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命书又往下写了。

沈照白夜入村祠。

村祠。

旧纸。

红绳。

吴青母亲之死。

吴青父亲那条不可问的线。

所有东西忽然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到了一处。

林木木抬头看吴青。

吴青也看着她。

这一次,不用她说,吴青已经明白。

他们今晚不能只守在旧宅里等蛇咒继续发作。

沈照白去村祠,一定是为了处理什么。

也可能是为了毁掉什么。

林木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青色束带。

束带贴着皮肤,凉意淡淡压住蛇咒。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疼。

但能忍。

她又走了一步。

吴青很快跟上,始终停在她身侧三步以内。

蛇咒没有立刻发作。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

“能走。”

吴青眉心微皱。

“不能久。”

“那就快点。”

吴青看着她。

“你现在很虚。”

“我知道。”

“村祠在山下。”

“我也知道。”

“若路上发作……”

林木木抬起手腕,晃了晃那截青色束带。

“轻微发作用这个。”

她顿了顿,耳根又开始有点热,但还是故作镇定。

“严重发作,再用第一种方式。”

吴青眼睫微动。

“第一种?”

林木木面无表情。

“肌肤接触,见效最快。”

吴青沉默。

林木木觉得他好像又想笑。

她立刻道:

“别笑,严肃点,我们这是去查案。”

吴青低声道:

“嗯。”

他走到院门口,先看了一眼山路。

夜色已经沉下来。

山雾从林间漫起,像一层冷白的纱,把通往村子的路遮得半明半暗。

墙角的小青蛇悄悄游出来,似乎也想跟上。

林木木立刻道:

“你不许靠太近。”

小青蛇停住。

吴青看它一眼。

小青蛇委屈似的缩了缩脑袋,最后还是远远跟在后面。

林木木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手腕疼,腿也软,心口还冷。

可她不能不去。

沈照白既然夜入村祠,就说明村祠里有他不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

或许是旧纸。

或许是红绳来源。

或许是吴青母亲当年被烧死的真相。

也或许是那个不可问的人。

林木木看向吴青。

他站在她身侧,离她不远不近,恰好三步以内。

没有强牵她。

也没有离开她。

林木木忽然觉得,这个距离很好。

近到能救她。

远到仍然留给她自己站着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束带。

那一点青色压在黑痕上,像一道很浅的光。

“走吧。”

吴青道:

“嗯。”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旧宅。

山风从身后吹来,木盒里的纸在屋内轻轻翻动。

夜色里,那行黑字静静留在纸上。

【沈照白夜入村祠。】

像一场新的局,终于露出了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