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夫君日日宠幸我 > 第57章 无人执笔

第57章 无人执笔

【无人。】

这两个字落下的一瞬,整个命书空间没有立刻崩塌。

它先是静了一下。

很短。

短到像一页纸被人按住,连翻动都忘了。

然后,裂声从他们脚下传来。

咔。

一声。

很轻。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无边无际的空白书页从他们脚下裂开,裂纹像水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曾经浮在半空里的判词、旧影、门、墨线,全都开始失去边界。

青蘅的门在碎。

吴青的门在碎。

林木木的归门也在远处剧烈摇晃。

出租车的车灯闪了一下,又稳住。

林木木下意识回头看。

吴青立刻握住她的手。

“还在。”

林木木一怔。

吴青看着那辆出租车。

他的脸色很白,眼底青色很深,却没有之前那种压不住的慌乱。

他说:

“你的门还在。”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软。

他居然先替她看了。

在命书空间碎裂、沈怀璋和沈照白都还在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关门,不是藏起她,而是确认那扇门还在。

林木木握紧他的手。

“嗯。”

“它还在。”

吴青轻轻点头。

“好。”

只是一个字。

却像他终于把一口气放回了胸腔里。

可沈怀璋不是。

他看着半空中那两个字,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不是阴沉。

不是冷怒。

是失控。

“无人?”

他低声重复。

“命书怎么能无人?”

他猛地抬手,裂开的墨笔在掌中重新凝聚。

只是这一次,那笔不再听话。

笔身上全是裂纹,黑墨从裂缝里渗出来,反向爬上他的手腕。

沈怀璋像感觉不到痛,强行握住。

“沈氏镇书百年。”

“沈氏以血骨供书。”

“沈氏才是命书之主。”

他一笔落下。

想在那两个字旁边改。

可笔尖刚碰到书页,整片空白猛地一震。

【无人】两个字没有退。

反而像被无数外面的声音托住。

远处传来白水镇人的喊声。

“无人执笔!”

“不要主笔!”

“人的命,不由一本书定!”

“活人自己写!”

声音很乱。

有人喊错。

有人重复。

有人声音哑得厉害。

可那些声音汇在一起,比命书里任何一行端正的判词都更有力。

沈怀璋的笔终于压不下去了。

他的手背猛地裂开。

黑墨从皮肤下涌出,像他过去所有写下的判词,终于反过来咬住了他。

沈怀璋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他抬起头,看向吴青。

那一眼里终于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平静。

只剩下阴冷的恨。

“你身上是我的血。”

吴青看着他。

沈怀璋一字一句道:

“你本该为沈家所用。”

吴青没有说话。

林木木感觉到他的手很冷。

但不是失控的冷。

是面对一个答案时的冷。

沈怀璋继续道:

“若没有沈氏血,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

“若没有沈氏血,青蘅早死在山里。”

“若没有沈氏血,你连被命书选中的资格都没有。”

吴青终于开口:

“那我不要。”

沈怀璋一顿。

吴青看着他,声音很低,却清楚:

“沈氏血,我不要。”

沈怀璋脸色阴沉。

吴青继续道:

“你给我的,不是命。”

“是锁。”

“是罪名。”

“是你们想让我替你们镇书的理由。”

他停了一下。

“我不要。”

林木木心口轻轻一震。

这句话,比“我不认你”更重。

不是逃避血缘。

不是否认事实。

而是他承认自己身上确有沈氏血,却拒绝这份血背后的枷锁。

沈怀璋冷笑:

“血岂是你说不要便不要?”

吴青垂眼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面还有刚才得来的那一点青光。

他低声道:

“血在我身上。”

“怎么用,由我。”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

那点青光忽然融进掌心的伤口里。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不是黑。

也不是沈氏血门里那种暗红。

而是带着一点极淡的青色。

吴青把血滴在自己门前。

那扇写着“吴青”的门虽然已经裂开,却还没有完全碎。

血落上去时,门上所有旧字一行行亮起。

吴青想留林木木,属实。

但吴青不改林木木的命。

吴青不替林木木选。

吴青想沈怀璋死,属实。

吴青想沈照白死,属实。

但吴青不写任何人死。

最后,又浮出新的一行。

【吴青拒沈氏执血。】

【吴青自认其名。】

门板碎开。

碎成无数青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飞向命书。

也没有飞向沈怀璋。

而是落回吴青身上。

像从前所有被别人拿走、被别人解释、被别人写坏的名字,终于回到他自己手里。

沈怀璋脸色终于灰败下来。

他想再写。

可是墨笔在他掌中寸寸断裂。

命书上方浮出冷冰冰的判词:

【沈怀璋欲执书,外证不服。】

【沈怀璋以血骨镇书,属实。】

【沈怀璋夺青蘅,属实。】

【沈怀璋沉活婴,未遂。】

【沈怀璋执书资格,驳回。】

驳回两个字落下时,沈怀璋身上的黑墨猛地收紧。

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拖住,往命书裂缝深处拽去。

沈怀璋抬头,眼神阴狠。

“命书无主,白水必乱。”

林木木看着他。

“那也比你有主强。”

沈怀璋死死盯着她。

下一刻,他被黑墨彻底吞没。

但他没有死。

林木木看见,他的影子被压进了一片破碎的竹简里。

像一页被封住的旧案。

命书没有让他用主笔杀人。

也没有让他们轻易杀死他。

它只是把沈怀璋从“执笔者”的位置上扯了下来。

这就够了。

可沈照白还站着。

他握着那支逆笔。

黑红色的裂纹已经爬到他的脖颈。

他的脸色很白,却仍旧在笑。

林木木看向他。

“你还要写?”

沈照白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林姑娘。”

“无人执笔,听起来很好。”

“可是无人执笔之后,所有人都会想执笔。”

林木木道:

“那就让所有人都写。”

沈照白抬眼。

她看着他。

“写自己的证词。”

“不是写别人的命。”

沈照白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样。”

“什么都想分清楚。”

“证词,命。”

“想法,行动。”

“**,选择。”

他抬起逆笔。

“可世上哪有这么清楚?”

逆笔猛地刺进他自己的掌心。

林木木脸色一变。

“沈照白!”

吴青立刻挡在她身前。

沈照白却没有攻击他们。

他用自己的血喂了逆笔。

黑红墨气瞬间暴涨。

沈照白低声道:

“既然无人可为主。”

“那我便入书。”

“我不做命书之主。”

“我做命书本身。”

林木木瞳孔一缩。

他疯了。

不。

也许从他得知自己只是执笔傀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往这条路上走。

不是做主笔。

不是执书。

而是把自己献给命书,成为那本书的一部分。

这样他就不再是傀。

也不再需要主。

因为他自己就是书。

吴青眼底青色骤然沉下去。

林木木抓住他的手。

“别靠近。”

沈照白看着她。

“晚了。”

逆笔彻底碎开。

黑红墨气从他的掌心涌出,缠住他全身。

他的白衣一点点被墨染黑。

可他的脸仍旧很平静。

像终于走到自己选择的最后一步。

林木木忽然想起她在沈照白门里看见的那个孩子。

那个跪在书阁里,被写上“当温良”“当可信”“当无己心”的孩子。

她心里没有原谅。

但有一点很复杂的难过。

沈照白曾经被写得很惨。

可他最后选择了把自己也写成书。

林木木看着他,低声道:

“你还有别的选。”

沈照白笑了。

“你已经给过我。”

“我也选过了。”

林木木一时说不出话。

沈照白抬眼看向她。

“林姑娘。”

“你说得对。”

“选择之后,就要承担。”

黑墨彻底吞没他的身体。

他的声音从墨里传来,越来越轻:

“那我承担。”

下一刻,沈照白的身影碎成无数黑色书页。

每一页上,都写着一句不同的话。

林姑娘,村长爱子心切。

吴公子危险。

蛇咒需解。

我是为了救你。

你不该信他。

你不是此世之人。

这些曾经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此刻一页一页散开。

然后被外面的声音冲得七零八落。

“沈照白隐瞒蛇涎!”

“沈照白烧旧契!”

“沈照白要取原书!”

“沈照白入书!”

“沈照白也是执笔傀!”

“他自己选了执笔!”

外面的人把他也写下来了。

不是洗白。

也不是全盘抹黑。

是把他被写过、也继续写别人的事,都写了下来。

沈照白化成的黑页在空中停了一瞬。

像终于被迫接受,他也不能只用一个“温柔男二”或者“执笔傀”来定稿。

命书上方浮出判词:

【沈照白入书。】

【命书不成主。】

【沈照白不成主。】

【其罪未完,待后证。】

黑页飞入命书深处。

没有彻底消失。

也没有再落笔。

林木木看着那片黑色散尽,心口沉沉的。

沈照白没有死。

但他也不再站在他们面前。

他成了命书残卷里最危险的一页。

以后也许还会有余波。

但至少现在,他不能再执笔定他们的命。

命书空间彻底开始崩塌。

空白书页裂成一片一片。

每一片上都有字。

青蘅有名。

白七无愧。

吴青是吴青。

林木木读书无罪。

归门暂存。

活人未闭嘴,命书不得定稿。

这些字飞向四面八方。

像终于从一本总想定稿的书里散出去,落进活人手里。

林木木脚下一空。

吴青一把抱住她。

这一次没有问可以吗。

因为整片书页都碎了。

林木木也没有说他。

她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吴青。”

“我在。”

“我们要出去了?”

“嗯。”

“你别松手。”

吴青抱紧她。

声音很低,却很稳:

“不松。”

林木木眼前一白。

无数纸页从她身边掠过。

她听见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出来了!”

“有人出来了!”

“快看命书!”

她猛地睁开眼。

沈家本祠的灯火映入眼底。

她还站在正堂里。

不。

她几乎是半靠在吴青怀里。

吴青抱着她,脸色白得吓人,唇边也有一点血。

而正堂中央,那卷黑色竹简正在一片一片碎开。

它没有变成灰。

而是碎成无数空白纸页。

那些纸页飞向本祠门外,飞向白水河,飞向旧印坊,飞向人群。

有人伸手接住。

纸页落到他掌心,自动浮出一句话。

【请写你亲眼所见。】

那人愣住。

赵小刀最先反应过来。

他抓起笔,在自己接住的纸上写:

我亲眼见命书改字,又亲眼见众人写回。

老陈写:

我亲眼见白七账纸仍在。

赵云娘写:

我亲眼见青蘅名字回来。

刘顺写得歪歪扭扭:

我亲眼见吴青没有杀人。

越来越多人开始写。

命书碎成了纸。

没有主笔。

没有定稿。

每一页都在等活人写下亲眼所见。

林木木看着这一幕,终于慢慢松了一口气。

她低声道:

“无人执笔。”

吴青看着那些飞散的纸页。

“人人留证。”

林木木一怔。

她抬头看他。

吴青也低头看她。

他说得很轻。

却很像她会说的话。

林木木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又疼得吸气。

吴青立刻皱眉。

“疼?”

林木木点头。

“疼。”

吴青扶住她。

“回去找桑婆。”

林木木还没说话,桑婆已经挤了过来。

“现在知道找我了?”

林木木:“……”

她乖乖闭嘴。

桑婆检查她手腕,脸色很难看。

“蛇咒还在。”

林木木一怔。

她低头。

腕上的黑痕还在。

比之前淡了许多。

却没有消失。

吴青脸色也变了。

“命书不是碎了?”

桑婆看向祠堂方向。

“命书碎了,不代表蛇咒解了。”

林木木心口沉了一下。

还没完。

也对。

命书无主,沈怀璋被驳,沈照白入书。

可青蘅遗骨还在祠下。

锁魂绳还连着她的蛇咒。

吴青和她之间的认息,也还没有彻底解开。

林木木看向吴青。

吴青也看着她。

他没有失望。

也没有说“无妨”。

他只是低声道:

“继续查。”

林木木忽然觉得心里安了。

是啊。

继续查。

命书不能再定稿。

沈家不能再执笔。

接下来,就是把剩下的咒,一点一点拆掉。

就在这时,本祠地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

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祠下。

青蘅遗骨所在的地方。

吴青脸色一变。

林木木腕上的蛇咒忽然一热。

不是冷。

是热。

像有什么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在地下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吴青。

“青蘅。”

吴青眼底青色轻轻一颤。

祠堂深处,风从地下吹上来。

这一次,不冷。

带着一点很淡的草木气。

像春日青山。

也像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声音,终于要回到人间。

林木木握紧吴青的手。

“走。”

“我们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