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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是你的罪

沈家本祠里,没有人说话。

血门上的红字还亮着。

【家主沈怀璋。】

那几个字像刚从沈家牌位后面爬出来的鬼,静静伏在石门上,谁也不敢先去碰。

沈持正的脸色灰败得厉害。

他手里的黑木杖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沈照白站在一旁,眼底的温和已经完全没有了。

他看着血门。

也看着林木木和吴青。

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发现,事情已经不完全在他手里。

人群里有人小声道:

“沈怀璋……”

“那不是沈家上一任老家主?”

“听说闭关多年,早不管事了。”

“不是说他为镇妖耗尽心血吗?”

“若真是他,那当年青蘅……”

话说到这里,没人敢继续。

因为再往下,就是沈家最不愿意听见的东西。

林木木站在吴青身侧,手还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

不是外面风冷。

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透的冷。

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着。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只要再多一点力,就会断。

吴青低垂着眼,视线落在沈照白手里的黑纸上。

上面那几行字还在。

沈氏第十三任家主沈怀璋,为镇命书反噬,需取蛇妖血骨。

青蘅被献入沈家。

后逃。

孕妖胎。

胎有沈氏血。

每一个字都很脏。

脏的不是青蘅。

是写下这些字的人。

可林木木知道,吴青现在最先觉得脏的,恐怕是他自己。

果然,下一刻,吴青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像想从她手里抽出去。

林木木立刻握紧。

吴青动作停住。

他没有看她,只低声道:

“别碰。”

林木木心口一疼。

“为什么?”

吴青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很轻地说:

“脏。”

这个字落下来时,林木木几乎一下子红了眼。

不是委屈。

是气。

气沈家,也气命书,气这些东西居然能把吴青逼到这样。

她看着他冷白的侧脸。

“哪里脏?”

吴青垂眼。

“血。”

林木木道:

“血不会自己作恶。”

吴青没有说话。

林木木握着他的手,没有松。

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很清楚:

“沈怀璋作恶,是沈怀璋的罪。”

“沈家拿青蘅血骨镇书,是沈家的罪。”

“命书吃人,是命书的罪。”

“你出生,不是罪。”

吴青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林木木看着他。

“吴青,你不能把别人做的恶,往自己身上吞。”

“你又不是垃圾桶。”

本来很沉的一句话,被她最后几个字说得有点怪。

陆知章在后面差点没忍住。

桑婆冷冷扫了他一眼。

陆知章立刻闭嘴。

吴青却在这一瞬,呼吸轻轻乱了一下。

像被她从那片黑沉沉的水里,硬是拽出来一点。

他低头看她。

“垃圾桶?”

林木木耳根热了一下。

“就是……专门装脏东西的桶。”

吴青沉默。

林木木认真道:

“你不是。”

这句话很简单。

但吴青看了她很久。

那双眼里的青色还很深,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往黑里沉。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沈持正已经冷声开口。

“沈怀璋已闭关多年。”

“当年之事,即便有误,也该由沈家内议。”

林木木猛地转头看他。

“内议?”

沈持正脸色沉沉。

“沈氏家主之事,自由沈家族规处置。”

林木木气笑了。

“青蘅被献入沈家,叫沈家内事。”

“她遗骨被压在赵氏村祠下,叫沈家内事。”

“吴青被关进黑木箱要沉河,叫沈家内事。”

“白七船夫陈水生因此死了,也叫沈家内事?”

她一步步往前。

吴青下意识拉住她。

林木木回头看他。

“我不冲。”

吴青看了她一眼,慢慢松开。

林木木转向沈持正。

“你们沈家的内事,怎么总是死外人?”

人群里再次静下来。

这句话太直。

直得沈持正脸色彻底青了。

一个白水船夫低声道:

“说得对。”

“陈水生又不是沈家人。”

“白七船也不是沈家本祠里的东西。”

“怎么就成沈家内事了?”

老陈猛地抬头。

他的手一直攥着白七铜牌。

这一次,他终于站出来。

“我大哥的命,不是沈家内事。”

他声音还哑。

却比之前更稳。

“沈家若要内议沈怀璋,那是沈家的事。”

“可我大哥陈水生为什么死,白七船为什么沉,沈家为什么说他死得其所,这些,沈家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沈持正看向老陈。

“白七账纸尚未验明。”

老陈道:

“那就验。”

“当众验。”

“别拿进去就没了。”

周围几个船夫立刻应声。

“对,当众验。”

“白七的账不能再丢。”

“当年清河令后什么都没了,这次不能没。”

沈家弟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照白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声不高,却让堂中安静了些。

“诸位误会了。”

他抬手,将那页黑纸重新放回书匣。

“沈家从未说不查。”

“只是青蘅之事牵涉命书反噬,不是凡俗账册可以定论。”

林木木看着他。

沈照白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姑娘一直说,命书不是天命。”

“可你可知,若无命书镇压,白水一带梦门早已失控。”

林木木心口一紧。

她最讨厌沈照白这种语气。

因为他每次开始讲“大局”,后面就一定有人要被牺牲。

沈照白继续道:

“青蘅遗骨镇书,确实残酷。”

“可若没有那座阵,命书反噬外泄,白水、青石两地,恐怕早成梦魇之地。”

人群一阵骚动。

“梦魇之地?”

“什么意思?”

“会死人吗?”

沈照白声音温和。

“轻则梦门失守,日夜难分。”

“重则人心被书页吞噬,真假混乱,活人入梦,死人入世。”

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林木木知道,这话未必全是假。

命书确实危险。

梦门也确实危险。

青蘅遗骨镇住命书之锚,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沈照白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不会只撒谎。

他会拿一半事实,去包另一半罪。

果然,沈照白看着她。

“林姑娘。”

“你说青蘅是受害者。”

“不错。”

“可如今,若要移开青蘅遗骨,命书反噬由谁来担?”

他目光轻轻扫过人群。

“白水百姓吗?”

“青石村民吗?”

“还是林姑娘来担?”

人群一瞬间安静下来。

恐惧又回来了。

这次不是对吴青。

是对命书。

对梦门。

对他们自己可能被卷进去的危险。

林木木握紧手。

这招很狠。

它把“归还青蘅遗骨”变成“放出灾祸”。

把沈家的罪,包装成不得已的镇压。

如果林木木现在说必须立刻放开青蘅遗骨,所有人都会怕。

可如果她退一步,沈家就可以继续说:看,还是要靠沈家镇书。

她沉默片刻。

沈照白看着她。

像在等她开口。

吴青忽然低声道:

“不必。”

林木木侧头看他。

吴青看着沈照白。

“她不担。”

沈照白微微一顿。

吴青道:

“青蘅也不该担。”

他的声音不高。

却很冷。

“沈家的命书,沈家自己担。”

满堂一静。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动。

这句话不是她说的。

是吴青说的。

他没有说“我来担”。

也没有说“放着不管”。

他说,沈家的命书,沈家自己担。

这就是最关键的逻辑。

沈照白看着吴青,眼神冷了些。

“吴公子说得轻巧。”

“命书已锚定青蘅遗骨二十余年,岂是说换便能换?”

林木木终于开口。

“那就制定替代方案。”

沈照白看向她。

林木木道:

“第一,公开命书锚定青蘅遗骨的事实。”

“第二,公开命书反噬风险。”

“第三,沈家说明过去二十年是否尝试过替代镇书方式。”

“第四,若没有尝试,说明原因。”

“第五,由所有受牵连的人共同决定,而不是沈家关起门继续用一个受害者的骨头镇下去。”

她停了一下。

“你别拿风险吓人。”

“风险可以管理。”

“罪不能包装成管理。”

陆知章轻轻“啧”了一声。

“这话好。”

桑婆也抬了抬眼。

沈照白眼底终于出现一丝阴冷。

“林姑娘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不是简单。”

林木木道。

“是你们沈家把所有问题都故意弄得很玄。”

“好像只要说什么命书反噬,百姓就不能问。”

“只要说镇妖护世,青蘅就必须继续被压着。”

“只要说大局,陈水生就白死。”

“只要说沈家内事,吴青就不能问父亲是谁。”

她看着他。

“沈公子,你们不是在解决风险。”

“你们是在垄断解释权。”

人群里很多人听不懂“垄断”两个字。

但他们听懂了后半句。

解释权。

沈家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些年,白水就是这样过来的。

妖案是沈家说的。

清河令是沈家下的。

死得其所是沈家给陈水生定的。

青蘅是蛇妖祸世,也是沈家说的。

甚至如今血门写出家主沈怀璋,沈家还是想说,内议。

恐惧没有立刻消失。

但怀疑更深了。

沈持正沉声道:

“林木木,你究竟想如何?”

林木木抬头。

“现在?”

“对。”

“很简单。”

她看向血门。

“第一,血门所显四行,当众记录。”

“沈氏血。”

“非照玄子。”

“其父家主。”

“家主沈怀璋。”

沈持正脸色一变。

林木木继续道:

“第二,沈家承认青蘅不是惑主妖女,而是被献入沈家,用以镇命书反噬。”

沈家弟子脸色齐齐变了。

“第三,白七账纸、赵云娘证词、本祠封印符、青蘅襁褓布,全部列为待核验证据,不得销毁,不得私藏。”

“第四,在查清替代镇书方案前,任何人不得再以青蘅遗骨继续加固命书。”

“第五,吴青不是沈家囚犯,沈家不得以沈氏血线为由收押。”

沈持正怒极反笑。

“你当你是谁?”

林木木还没说话。

吴青忽然开口:

“她是证人。”

沈持正看向他。

吴青道:

“也是被你们牵进命书的人。”

他一步步走到林木木身侧。

红光还映在他脸上。

眼底青色未退。

可这一次,没有失控。

他站在她旁边,不再站在她身后半步。

林木木侧头看他。

吴青没有看她,只看着沈持正。

“你问她是谁。”

“那我也问。”

“沈持正,你又是谁?”

沈持正脸色一沉。

“放肆!”

吴青声音冷淡:

“我问的是,你在命书里是谁?”

这句话一出,沈照白脸色骤然一变。

林木木心口一跳。

吴青继续道:

“沈照白是命书第七页,执笔傀。”

“沈怀璋以青蘅血骨镇命书。”

“那你呢?”

血门忽然震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石门。

沈持正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再是怒。

是慌。

很短。

但林木木看见了。

她立刻抓住这个点。

“吴青问得对。”

“沈族老,你在命书里是什么?”

沈持正猛地抬手。

“封血门!”

这一次,沈家弟子没有犹豫。

数道符火同时飞向血门。

吴青眼底青光一沉,几乎要动。

林木木立刻握住他的手。

“别大动。”

吴青动作一顿。

下一瞬,桑婆的乌木杖先到了。

她一杖敲在地上,灰白药粉炸开,符火顿时偏了几寸。

陆知章也抬手甩出几根黑线,缠住最前方的两道符纸。

老陈和几个船夫立刻护住白七账纸往后退。

赵云娘死死抱住青蘅襁褓布和旧铃,脸色煞白却没有松手。

人群彻底乱了。

“沈家要封门!”

“他们怕血门继续写!”

“刚才不是听审吗?”

“怎么又动手!”

血门上的红线在符火和药粉之间剧烈颤动。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往外写。

林木木死死盯着石门。

沈持正厉声道:

“任何人不得看!”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反而更想看。

林木木心想,人性果然稳定。

血门终于又亮了一寸。

红线像被谁从门内狠狠拽了一下,一行新字猛地浮出。

【沈持正,守书奴。】

满堂死寂。

沈持正瞳孔骤缩。

沈照白脸色也变了。

守书奴。

不是族老。

不是清正。

不是沈家掌权人。

是命书的守书奴。

林木木还没来得及说话,血门又震了一下。

第二行浮出来:

【守书奴失书,当以血补。】

沈持正脸色惨白。

下一刻,他的手腕忽然裂开一道血口。

不是被人伤的。

是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身体里划开。

鲜血猛地涌出,直直飞向血门。

沈照白猛地上前:

“族老!”

沈持正却像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血落到血门上。

红光骤然大亮。

沈家牌位齐齐震动。

血门最深处,忽然传来竹简翻动的声音。

一页。

又一页。

林木木头皮一麻。

是命书。

沈持正不是单纯想封血门。

他是守书奴。

而他失书了。

失的那部分,是被沈照白拿走的黑色竹简?

还是被林木木用无字书皮封住的原书残页?

不等她想明白,血门后方忽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黑光。

沈照白的眼神瞬间变了。

林木木看见他眼底那一丝几乎压不住的渴望。

他想要进去。

血门后面,有命书更深的东西。

吴青低声道:

“退。”

林木木立刻回神。

“所有人退!”

她大声喊。

“离血门远一点!”

人群慌乱后退。

沈家弟子也乱了。

沈持正的血还在被血门吸走。

他终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照白……封门!”

沈照白却没有动。

他看着血门后的黑光。

像终于等到了一扇他想进很久的门。

林木木心口一沉。

不好。

沈照白不是来阻止命书失控的。

他是等命书更深一层打开。

她猛地看向吴青。

吴青也看见了。

他的眼底青色沉下去,却没有立刻冲上前。

这一次,他先看林木木。

像在问。

林木木心口一动。

他真的在等。

哪怕血门裂开,哪怕沈照白要进命书,哪怕他自己也被父亲之谜撕开,他还是先看她。

林木木快速判断。

现在不能让吴青靠近血门。

血门认沈氏血。

更认家主血。

吴青一靠近,可能比沈持正更容易被吸进去。

她咬牙道:

“你不能去。”

吴青立刻停住。

沈照白却已经往血门走了一步。

黑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神情很平静。

甚至有一种诡异的温和。

“原来守书门在这里。”

他轻声道。

“难怪沈持正不敢让我看。”

林木木大声道:

“沈照白!”

他回头看她。

林木木冷声道:

“你还想拿命书?”

沈照白看着她。

“林姑娘,我不是拿。”

他说。

“我是改。”

林木木心口一凉。

他果然还记得祠下那句话。

命书不是要我执笔。

是要我改命。

沈照白继续往前。

沈持正被血门吸着血,脸色灰败,几乎跪倒。

沈家弟子慌乱不知所措。

人群已经退到祠堂两侧。

整个正堂,忽然只剩沈照白一步步走向那道黑光。

林木木猛地扯住青线。

两下。

出来。

吴青看她。

林木木道:

“先退。”

吴青没有问为什么。

他抬手,用青息护住林木木身侧,又示意桑婆和陆知章往外撤。

沈照白听见动静,微微侧头。

“林姑娘不留下看看?”

林木木道:

“不看。”

“为什么?”

林木木一边后退,一边看着他。

“你这么想让我看,说明现在看一定有坑。”

沈照白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很轻。

也很冷。

“林姑娘,你越来越谨慎了。”

“被你骗多了。”

林木木道。

她拉着吴青继续往后退。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出正堂时,血门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很苍老。

很低。

像从很多层书页后面传出来。

“吾儿。”

吴青脚步猛地停住。

林木木心口骤沉。

沈怀璋。

那声音再次响起。

“吾儿吴青。”

“来。”

血门后的黑光像活物一样晃动。

吴青眼底青色一瞬间翻涌。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林木木死死抓住他。

“假的。”

吴青没有动。

可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某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

不是因为亲情。

是因为恶心。

因为那个声音叫他吾儿。

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

像沈怀璋真的有资格这样叫他。

林木木几乎立刻道:

“吴青。”

“他不是叫你。”

吴青呼吸发沉。

林木木盯着他的眼睛。

“他叫的是家主血。”

“叫的是启书钥匙。”

“不是你。”

吴青眼底青色剧烈一颤。

林木木握紧他的手。

“你是吴青。”

“不是他的吾儿。”

“不是沈家的血。”

“不是命书的钥匙。”

血门后的声音忽然低笑了一声。

“林木木。”

那苍老声音竟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木木后背一凉。

“书外之人。”

“你也来。”

吴青猛地挡在她身前。

青色妖息瞬间铺开。

这一次,他没有问。

但也没有攻击。

只是挡。

挡住那道黑光落向她的方向。

林木木心口发紧。

她抬手,按住吴青后背。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紧得厉害。

像一条随时要绷断的弦。

她低声道:

“我在。”

吴青没有回头。

“别去。”

“我不去。”

“也别听。”

“我知道。”

血门后的声音又笑了一声。

沈照白却在这时走到了血门前。

黑光照着他的白衣。

他回头看了林木木一眼。

“林姑娘。”

“你不来。”

“我便先去了。”

说完,他抬脚踏入血门之后。

黑光一卷。

沈照白的身影消失了。

沈持正惨叫一声,终于倒在地上。

血门猛地合上。

所有红字同时熄灭。

正堂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林木木站在门口,手还按在吴青背上。

她能感觉到,吴青的呼吸很乱。

但他没有追。

他真的没有追。

她低声道:

“吴青。”

吴青闭了闭眼。

“嗯。”

“你没进去。”

“嗯。”

“这点要记。”

吴青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声道:

“你记。”

林木木看着血门。

她知道,事情并没有结束。

沈照白进了守书门。

沈怀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命书真正深处被打开了。

可这一局,他们至少没有被一起拖进去。

她慢慢收回手,拿出记录纸。

笔尖落下时,她的手还有些抖。

但字很清楚。

今日记录:

血门显吴青为沈怀璋之子。

沈持正为守书奴。

守书奴失书,以血补门。

沈照白入守书门。

吴青听沈怀璋唤“吾儿”,未入门。

未追。

未失控。

写完最后三个字,林木木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他回来了。

吴青站在她身侧,看着那四个字。

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