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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查沈家的账

青石镇入夜后,比白日安静许多。

白日里卖热饼的摊子已经收了,街边灯笼一盏盏亮起来,风从青石板路上吹过,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林木木站在一条窄巷口,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

她袖子里藏着三样东西。

无字书皮包好的原书残页。

梦门清单。

还有那张刚写好的“沈家外祠行动安排”。

她本来不想写得这么正式。

但一想到要夜探沈家外祠,她就忍不住把流程列了出来。

一,目标:查沈氏血线。

二,重点查找:族谱、旁支名录、除名记录、二十年前旧案。

三,风险:沈家血符、听符、梦书残息、外祠守卫。

四,吴青不可靠近外祠正门。

五,若异常,优先撤离,不现场争辩。

六,任何写着“命数已定”的东西,先记待核验。

写到第六条的时候,陆知章笑了一声。

林木木看他。

“你笑什么?”

陆知章靠在墙边,蒙着眼,语气懒散:

“我在想,沈家若知道有人夜探外祠前还写行动安排,大概会气得睡不着。”

林木木道:

“那挺好。”

“敌人睡眠质量下降,也是一种战术成果。”

陆知章:“……”

桑婆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别贫了。”

“再晚一点,外祠巡夜换班。”

林木木立刻把纸收好。

吴青站在巷子阴影里。

他换了一身陆知章找来的旧衣。

灰蓝色,布料粗糙,像镇上寻常跑腿伙计会穿的衣裳。

斗笠重新换了一顶。

遮住了眉眼。

可他站在那里,仍旧不像普通人。

林木木看了他一眼。

吴青察觉到了。

“怎么?”

林木木道:

“你这个伪装,能骗过不熟的人。”

吴青安静地看着她。

“熟的人呢?”

“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为什么?”

林木木想了想。

“气质。”

吴青不懂。

林木木解释:

“就是你不像一个会跑腿的人。”

吴青沉默。

“我可以跑。”

林木木:“……”

这话接得太实在了。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吴青还真像是在认真考虑自己能不能扮演跑腿伙计。

林木木低声道:

“不用。”

“你站远一点就行。”

这句话说完,她又觉得不太对。

站远一点。

听起来像要把他隔开。

吴青却没有露出什么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太习惯后退了。

这让林木木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不是让你离我远。”

吴青抬眼看她。

林木木道:

“是沈家外祠有血符,你靠近会响。”

她停了一下,又认真补充:

“这是技术性距离,不是情感性距离。”

吴青:“……”

陆知章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桑婆冷冷道:

“陆瞎子,你再笑,今晚你去踩血符。”

陆知章立刻恢复正经。

林木木耳根发热。

她刚才那句话好像有点奇怪。

但意思是对的。

吴青垂眼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

“我知道。”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

“那你在外面等。”

“如果我叫你,你再来。”

“嗯。”

“如果我没叫你,里面有动静,也先按计划。”

吴青没有立刻回答。

林木木立刻看他。

“信息透明。”

吴青沉默片刻。

“我会想进去。”

林木木点头。

“这个可以想。”

“但不能马上做。”

吴青道:

“好。”

林木木忽然发现,他现在越来越愿意承认自己会有冲动。

这已经是进步了。

不能要求一步到位。

她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小段青色细线。

这是桑婆刚才给的。

说是用药浸过,可以短暂传递一点震动。

林木木把一端系在自己腕上的束带旁,另一端递给吴青。

吴青看着那根线。

“这是什么?”

林木木道:

“临时通讯线。”

吴青没听懂。

陆知章在旁边道:

“就是她在里面若扯两下,你就知道她要出来了。”

林木木补充:

“扯三下,是有危险。”

“扯一下,是暂时没事。”

吴青接过青线,系在指间。

“好。”

林木木看着他指尖那点青色,忽然觉得有点像某种很小的约定。

不进门。

但不完全断开。

她转身前,又低声道:

“吴青。”

吴青抬眼。

林木木说:

“我们进去查账。”

“你在外面守门。”

“这次不是你一个人扛。”

吴青看着她。

“嗯。”

他的声音很轻。

但这一次,林木木觉得他应该听进去了。

沈家外祠在青石镇东侧。

比林木木想象中低调。

没有高大的门楼,也没有金碧辉煌的牌匾。

只有一座白墙黑瓦的院子。

门口挂着两只素白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沈”字。

字是黑的。

笔画端正,冷冰冰的。

院门紧闭。

外头没有守卫。

但桑婆停在十步之外,没有再往前走。

“血符在门槛下。”

林木木低头看去。

什么也看不见。

青石板干干净净,门槛也干干净净。

陆知章抬手,往前方撒了一点白粉。

白粉落到门槛前时,忽然浮出几道红色细纹。

红纹像血管一样,藏在石缝里,轻轻一亮又暗了下去。

林木木后背一凉。

“这么隐蔽?”

陆知章道:

“沈家不想让人知道这里防谁。”

“防妖?”

“也防沈氏血线。”

林木木一顿。

“自己人也防?”

陆知章笑了一下。

“沈家最防的,就是自己人。”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故事。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桑婆从袖里取出一张灰色小纸,贴在林木木肩上。

“遮书外气。”

又取出一颗黑色药丸,让她含在舌下。

“别咽。”

林木木看着那颗药丸,警惕道:

“苦吗?”

桑婆道:

“不苦。”

林木木刚松一口气,就听桑婆继续:

“麻。”

林木木:“……”

她已经懒得挣扎了。

她把药丸含进嘴里。

舌尖立刻一阵发麻。

像被一百只小蚂蚁踩过去。

她皱了皱眉。

桑婆道:

“别说话。”

林木木用眼神表达不满。

桑婆假装没看见。

陆知章走到门边,摸出一根细长铁片,沿着门缝探进去。

他虽然眼盲,开锁动作却很稳。

林木木看得叹为观止。

这队伍配置虽然奇怪,但功能性真的很强。

桑婆负责药。

陆知章负责书和机关。

吴青负责武力和守门。

她负责记录、判断和被命书针对。

分工还挺清楚。

咔哒一声。

门开了。

陆知章推门前,忽然低声道:

“进去后,不要看牌位太久。”

林木木用眼神问为什么。

陆知章道:

“沈家的牌位有些会看回来。”

林木木:“……”

她觉得这句话比“不许看牌位”吓人多了。

三人悄无声息进了外祠。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院子里很冷。

比外面街上冷得多。

地面铺着白石,正中有一条窄窄的水渠。

水渠里没有水。

只有一层干涸的黑色痕迹。

林木木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不舒服。

桑婆低声道:

“血槽。”

林木木眼皮一跳。

“什么?”

她含着药,声音有点含糊。

桑婆道:

“以前祭符用的。”

林木木心里那点不舒服更明显了。

沈家外祠看起来低调干净。

可一进来,到处都是藏起来的血腥。

血符。

血槽。

牌位看人。

这些人到底是除妖,还是养邪?

祠堂正屋前挂着一块牌匾。

上面写着:

沈氏清正。

林木木看着那四个字,面无表情。

越缺什么越挂什么。

陆知章像是知道她在看什么,轻声道:

“这匾是后来换的。”

林木木看向他。

陆知章道:

“以前写的是沈氏镇邪。”

桑婆冷笑。

“知道难听,才换成清正。”

林木木在心里记了一笔。

沈家很会包装。

正屋里供着很多牌位。

一排又一排。

烛火很低。

牌位的阴影落在墙上,像很多沉默的人站在那里。

林木木牢记陆知章的话,没有盯着看太久。

但即便只是匆匆扫过,她还是觉得那些黑色牌位像是有眼睛。

桑婆带她绕过正堂,从侧门进入一间藏籍室。

藏籍室门口也有符。

陆知章摸索着按了两处墙缝,符光才暗下去。

门开时,一股旧纸味扑面而来。

林木木瞬间精神起来。

这里才像真正能查东西的地方。

屋内有三面书架。

架上放着族谱、名录、祭祀簿、除妖录。

每一本都用黑色布套包着,书脊上贴着白签。

陆知章低声道:

“时间不多。”

“找二十年前前后。”

林木木点头。

她含着药不能多说话,只能迅速上前找。

桑婆负责翻祭祀簿。

陆知章负责找机关夹层。

林木木找族谱和旁支名录。

她翻得很快。

这是她少数真正熟练的事情。

看表。

找年份。

抓名字。

对照异常项。

她先找到二十年前的旁支名录。

上面写得很整齐。

沈照白。

沈照明。

沈照衡。

沈照玄。

沈照微。

林木木看见“照”字,心里一动。

照字辈。

沈照白不是孤立的人名。

他的同辈还有好几个。

她迅速往后看。

沈照白后面标注:嫡支,入命书侍读。

林木木手指停住。

命书侍读?

她立刻把这行记下来。

继续往下。

沈照明:旁支,外放青石。

沈照衡:嫡支,早夭。

沈照玄:嫡支,除名。

沈照微:旁支,失踪。

除名。

失踪。

这两个词很刺眼。

林木木立刻把沈照玄和沈照微圈出来。

她刚要继续翻,忽然发现沈照玄那一行后面有一滴墨。

墨点很小。

像是写完以后有人不小心落下的。

可那墨点的位置,正好压住了后面的备注。

她眯起眼,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

墨点没有掉。

不是墨。

是后来补上去的遮字符。

林木木心口一紧。

她用眼神叫陆知章。

陆知章像是听见了她翻纸的节奏变化,立刻走过来。

“什么?”

林木木指了指那滴墨。

陆知章摸了一下。

脸色变了。

“遮名符。”

桑婆也走过来。

“能解吗?”

陆知章道:

“能。”

“快。”

陆知章从袖中取出一根针,轻轻挑破自己的指尖。

林木木一惊。

陆知章把一点血抹到那滴墨上。

“修书人的血能解旧遮符。”

墨点慢慢散开。

后面被遮住的字一点点露出来。

沈照玄:嫡支,除名。罪:私通妖女青蘅,盗命书残页。

林木木呼吸一顿。

沈照玄。

青蘅。

盗命书残页。

这名字一下子变得非常关键。

她立刻往后翻。

可下一页被撕掉了半张。

撕口很旧。

上面只剩下几行残字。

……照玄血脉未绝。

……其子不可录沈氏谱。

……若妖息觉,取血启书。

林木木手指一点点收紧。

其子。

不可录沈氏谱。

取血启书。

这几乎已经能对上青蘅石台上的字。

吴青不是吴氏血。

其父沈氏。

沈氏取吾骨镇书。

以吾儿血启书。

林木木忍住心跳,把残页内容迅速抄下来。

桑婆脸色很冷。

“沈照玄。”

陆知章低声道:

“原来是他。”

林木木抬头看他。

“你知道?”

陆知章沉默片刻。

“听过。”

“沈家当年有个很出众的嫡支。”

“精通书术,曾被认为会接掌命书。”

“后来忽然除名。”

“沈家对外说,他修书时走火入魔,死了。”

林木木心口发冷。

又是“死了”。

吴怀山被说死了。

沈照玄也被说死了。

沈家真喜欢让不方便存在的人“死”。

桑婆翻着祭祀簿,忽然道:

“这里没有他的祭祀记录。”

林木木一怔。

“什么意思?”

桑婆道:

“沈家若真认定他死了,哪怕除名,也该有一笔镇魂祭。”

“没有。”

陆知章脸色也沉了。

“说明沈照玄未必死了。”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跳。

吴青的父亲,可能还活着?

这个信息太大。

大到她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是警惕。

命书之前已经用“吴怀山尚在人世”钓过他们一次。

现在他们又查到沈照玄可能未死。

这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层饵?

林木木立刻在记录纸上写:

沈照玄未见祭祀记录,不等于未死。待核验。

写完,她才继续往后查。

旁边书架忽然轻轻一响。

陆知章脸色一变。

“有人进祠。”

桑婆立刻灭掉一盏小灯。

屋里暗下来。

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林木木心口一紧。

吴青在外面。

她下意识摸了摸指间青线。

线没有震。

说明吴青暂时没有动。

她稍稍松了一点。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低声道:

“外祠血符刚才亮了一下。”

另一个人道:

“是不是那半妖靠近了?”

“没有。镇口那边有人见他往西巷去了。”

“那为什么亮?”

“也许是书外页气息。”

林木木心口一沉。

他们还是追来了。

桑婆用眼神示意她别动。

陆知章摸到墙边一处暗扣,轻轻按下。

藏籍室侧面的书架无声后移,露出一条窄缝。

桑婆推了林木木一把。

三人迅速躲进去。

书架合上的瞬间,藏籍室门被推开。

两个沈家弟子走进来。

林木木屏住呼吸。

暗缝很窄。

她几乎贴着墙站着。

桑婆在她身侧,陆知章在最外。

外面的沈家弟子开始翻动书架。

“找沈照玄那本。”

林木木心口骤紧。

他们也是冲沈照玄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这里可能暴露。

另一个弟子道:

“不是已经遮住了吗?”

“沈公子说,林木木最会从旧纸里找漏洞。”

林木木:“……”

谢谢沈照白这么了解她。

但现在不需要。

沈家弟子继续道:

“若她拿到沈照玄的名字,事情就麻烦了。”

“一个除名人而已,有什么麻烦?”

“你知道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

“沈照玄当年不是普通除名。”

“他是上一任执书人。”

林木木呼吸一滞。

上一任执书人。

沈照玄。

吴青的疑似父亲。

青蘅说不可入沈家。

石台写其父沈氏。

命书要以吴青血启书。

所有东西忽然又往前接了一截。

如果沈照玄是上一任执书人,那吴青身上流着的不只是沈氏血。

是执书人的血。

难怪沈家要他的血启书。

难怪命书认他。

外面的沈家弟子还在说话。

“那沈公子呢?”

“沈公子是这一任执笔。”

“可命书不是说……”

“闭嘴!”

那人声音骤然冷下来。

“沈公子的事,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书架被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木木在暗缝里,手指慢慢攥紧记录纸。

她知道自己必须把这些话记下来。

可是现在不能写。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沈照玄,上一任执书人。

沈照白,这一任执笔。

执书人和执笔,不是一个东西。

命书曾写沈照白是执笔傀。

那真正能执书的人,也许一直不是沈照白。

而是沈照玄。

或者……

吴青。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林木木手腕上的蛇咒忽然轻轻一疼。

像命书在提醒她。

不要往下想。

林木木反而更清醒。

很好。

疼就说明方向对了。

外面沈家弟子终于找到了那本旁支名录。

“这里。”

“遮名符破了!”

两人声音同时变了。

“她来过!”

林木木心口一沉。

下一刻,外祠正堂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

咚。

血符被激活了。

林木木指间的青线猛地一震。

一下。

两下。

三下。

是吴青在外面传来的危险信号。

桑婆脸色骤变。

陆知章低声道:

“走。”

桑婆按下暗扣。

书架移开。

外面的两个沈家弟子猛地回头。

林木木几乎没有犹豫,抓起旁边一卷族谱就朝他们砸过去。

其中一人下意识接住。

林木木立刻喊:

“桑婆!”

桑婆一把药粉扬出去。

两个沈家弟子瞬间咳得弯下腰。

陆知章抬手按住门侧机关。

藏籍室另一侧的墙板打开。

“这边!”

三人冲出藏籍室。

外祠院子里,血符已经亮了。

白石地面上的红纹像活物一样爬动。

林木木一出来,就看见院墙外有青光一闪。

吴青不能靠近外祠。

可他一定已经察觉里面出事了。

血符就是在逼他靠近。

林木木心口一紧。

她拉住青线,用力扯了一下。

一下。

意思是:暂时没事。

线另一端顿了顿。

没有再震。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次他听懂了。

没有直接冲进来。

桑婆一边跑,一边道:

“从后墙走。”

陆知章却忽然停住。

“等等。”

林木木差点撞上他。

“又怎么了?”

陆知章转向正堂方向。

“牌位后面,有东西响。”

桑婆脸色一变。

“你疯了?现在还找东西?”

陆知章道:

“不是找。”

“是那东西在找我们。”

林木木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正堂里,那些沈家牌位在烛火下静静立着。

最上方一块无名牌位后面,传来很轻的刮擦声。

像有人在木头后面,一笔一笔写字。

林木木心口一沉。

这种声音她太熟了。

命书落字。

桑婆急道:

“走!”

可下一刻,那块无名牌位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一行黑字从牌位背面浮了出来。

【沈照玄未死。】

林木木呼吸一滞。

又来了。

命书主动给答案。

这绝对不是白给的。

牌位上的字继续往下浮。

【其身囚于沈家本祠。】

桑婆脸色变了。

陆知章也僵了一瞬。

林木木却没有动。

她看着那两行字,慢慢道:

“待核验。”

牌位上的黑字似乎停了一下。

像被她这三个字噎住。

林木木没有再看。

“走。”

这次她说得很果断。

桑婆一把推开后墙暗门。

三人冲了出去。

外面窄巷里,吴青站在阴影中。

青线缠在他指间。

他的手已经握紧。

但他没有进来。

林木木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

“你没冲。”

吴青看着她。

“你扯了一下。”

林木木忽然松了一口气。

“很好。”

“这次流程执行得不错。”

吴青:“……”

桑婆从后面出来,冷冷道:

“先别夸了。”

“追兵来了。”

巷子尽头,沈家弟子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陆知章指向另一头。

“走水渠。”

林木木一听这三个字,心里又升起不好的预感。

“又要钻?”

陆知章道:

“不钻。”

林木木刚松口气。

他继续道:

“要跳。”

林木木:“……”

这游戏真的没完了。

吴青忽然伸手。

“可以吗?”

林木木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这一次,他又问了。

不是刚才入魔时那个不清醒、危险、陌生的吴青。

是会问她可不可以的吴青。

林木木心口微微一动。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可以。”

吴青握住她。

下一刻,他带着她跃下水渠。

风从耳边刮过。

林木木听见身后沈家弟子的怒喝。

也听见陆知章在上面喊:

“往左!”

“别往右,右边是污水!”

林木木:“……”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不提前说?

吴青带着她稳稳落到水渠边缘。

桑婆随后落下。

陆知章摸索着跳下来,竟然也没踩进污水里。

林木木看着他,真诚道:

“陆先生,你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逃命能力很强。”

陆知章笑道:

“瞎久了,熟。”

桑婆冷声道:

“少废话,走。”

几人沿着水渠暗道往前跑。

身后血符的红光一点点远去。

林木木胸口还在发紧。

但她脑子异常清醒。

她刚才查到了。

沈照玄。

上一任执书人。

未见祭祀记录。

命书主动写他未死,被囚沈家本祠。

所有信息都指向沈家本祠。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急着去。

林木木握紧吴青的手。

“吴青。”

“嗯。”

“沈照玄这条线,先记待核验。”

吴青沉默片刻。

“好。”

林木木看向前方黑暗的水渠。

“他们想让我们去沈家本祠。”

“那我们就不能按他们想的走。”

陆知章在前面听见了,轻声道:

“那你想去哪?”

林木木想了想。

“先找地方把今晚查到的东西整理出来。”

桑婆道:

“又开会?”

林木木道:

“对。”

她看着前方,声音很稳。

“沈家的账,不能只查一笔。”

“要从头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