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入夜后,比白日安静许多。
白日里卖热饼的摊子已经收了,街边灯笼一盏盏亮起来,风从青石板路上吹过,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林木木站在一条窄巷口,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
她袖子里藏着三样东西。
无字书皮包好的原书残页。
梦门清单。
还有那张刚写好的“沈家外祠行动安排”。
她本来不想写得这么正式。
但一想到要夜探沈家外祠,她就忍不住把流程列了出来。
一,目标:查沈氏血线。
二,重点查找:族谱、旁支名录、除名记录、二十年前旧案。
三,风险:沈家血符、听符、梦书残息、外祠守卫。
四,吴青不可靠近外祠正门。
五,若异常,优先撤离,不现场争辩。
六,任何写着“命数已定”的东西,先记待核验。
写到第六条的时候,陆知章笑了一声。
林木木看他。
“你笑什么?”
陆知章靠在墙边,蒙着眼,语气懒散:
“我在想,沈家若知道有人夜探外祠前还写行动安排,大概会气得睡不着。”
林木木道:
“那挺好。”
“敌人睡眠质量下降,也是一种战术成果。”
陆知章:“……”
桑婆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别贫了。”
“再晚一点,外祠巡夜换班。”
林木木立刻把纸收好。
吴青站在巷子阴影里。
他换了一身陆知章找来的旧衣。
灰蓝色,布料粗糙,像镇上寻常跑腿伙计会穿的衣裳。
斗笠重新换了一顶。
遮住了眉眼。
可他站在那里,仍旧不像普通人。
林木木看了他一眼。
吴青察觉到了。
“怎么?”
林木木道:
“你这个伪装,能骗过不熟的人。”
吴青安静地看着她。
“熟的人呢?”
“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为什么?”
林木木想了想。
“气质。”
吴青不懂。
林木木解释:
“就是你不像一个会跑腿的人。”
吴青沉默。
“我可以跑。”
林木木:“……”
这话接得太实在了。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吴青还真像是在认真考虑自己能不能扮演跑腿伙计。
林木木低声道:
“不用。”
“你站远一点就行。”
这句话说完,她又觉得不太对。
站远一点。
听起来像要把他隔开。
吴青却没有露出什么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太习惯后退了。
这让林木木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不是让你离我远。”
吴青抬眼看她。
林木木道:
“是沈家外祠有血符,你靠近会响。”
她停了一下,又认真补充:
“这是技术性距离,不是情感性距离。”
吴青:“……”
陆知章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桑婆冷冷道:
“陆瞎子,你再笑,今晚你去踩血符。”
陆知章立刻恢复正经。
林木木耳根发热。
她刚才那句话好像有点奇怪。
但意思是对的。
吴青垂眼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
“我知道。”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
“那你在外面等。”
“如果我叫你,你再来。”
“嗯。”
“如果我没叫你,里面有动静,也先按计划。”
吴青没有立刻回答。
林木木立刻看他。
“信息透明。”
吴青沉默片刻。
“我会想进去。”
林木木点头。
“这个可以想。”
“但不能马上做。”
吴青道:
“好。”
林木木忽然发现,他现在越来越愿意承认自己会有冲动。
这已经是进步了。
不能要求一步到位。
她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小段青色细线。
这是桑婆刚才给的。
说是用药浸过,可以短暂传递一点震动。
林木木把一端系在自己腕上的束带旁,另一端递给吴青。
吴青看着那根线。
“这是什么?”
林木木道:
“临时通讯线。”
吴青没听懂。
陆知章在旁边道:
“就是她在里面若扯两下,你就知道她要出来了。”
林木木补充:
“扯三下,是有危险。”
“扯一下,是暂时没事。”
吴青接过青线,系在指间。
“好。”
林木木看着他指尖那点青色,忽然觉得有点像某种很小的约定。
不进门。
但不完全断开。
她转身前,又低声道:
“吴青。”
吴青抬眼。
林木木说:
“我们进去查账。”
“你在外面守门。”
“这次不是你一个人扛。”
吴青看着她。
“嗯。”
他的声音很轻。
但这一次,林木木觉得他应该听进去了。
沈家外祠在青石镇东侧。
比林木木想象中低调。
没有高大的门楼,也没有金碧辉煌的牌匾。
只有一座白墙黑瓦的院子。
门口挂着两只素白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沈”字。
字是黑的。
笔画端正,冷冰冰的。
院门紧闭。
外头没有守卫。
但桑婆停在十步之外,没有再往前走。
“血符在门槛下。”
林木木低头看去。
什么也看不见。
青石板干干净净,门槛也干干净净。
陆知章抬手,往前方撒了一点白粉。
白粉落到门槛前时,忽然浮出几道红色细纹。
红纹像血管一样,藏在石缝里,轻轻一亮又暗了下去。
林木木后背一凉。
“这么隐蔽?”
陆知章道:
“沈家不想让人知道这里防谁。”
“防妖?”
“也防沈氏血线。”
林木木一顿。
“自己人也防?”
陆知章笑了一下。
“沈家最防的,就是自己人。”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故事。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桑婆从袖里取出一张灰色小纸,贴在林木木肩上。
“遮书外气。”
又取出一颗黑色药丸,让她含在舌下。
“别咽。”
林木木看着那颗药丸,警惕道:
“苦吗?”
桑婆道:
“不苦。”
林木木刚松一口气,就听桑婆继续:
“麻。”
林木木:“……”
她已经懒得挣扎了。
她把药丸含进嘴里。
舌尖立刻一阵发麻。
像被一百只小蚂蚁踩过去。
她皱了皱眉。
桑婆道:
“别说话。”
林木木用眼神表达不满。
桑婆假装没看见。
陆知章走到门边,摸出一根细长铁片,沿着门缝探进去。
他虽然眼盲,开锁动作却很稳。
林木木看得叹为观止。
这队伍配置虽然奇怪,但功能性真的很强。
桑婆负责药。
陆知章负责书和机关。
吴青负责武力和守门。
她负责记录、判断和被命书针对。
分工还挺清楚。
咔哒一声。
门开了。
陆知章推门前,忽然低声道:
“进去后,不要看牌位太久。”
林木木用眼神问为什么。
陆知章道:
“沈家的牌位有些会看回来。”
林木木:“……”
她觉得这句话比“不许看牌位”吓人多了。
三人悄无声息进了外祠。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院子里很冷。
比外面街上冷得多。
地面铺着白石,正中有一条窄窄的水渠。
水渠里没有水。
只有一层干涸的黑色痕迹。
林木木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不舒服。
桑婆低声道:
“血槽。”
林木木眼皮一跳。
“什么?”
她含着药,声音有点含糊。
桑婆道:
“以前祭符用的。”
林木木心里那点不舒服更明显了。
沈家外祠看起来低调干净。
可一进来,到处都是藏起来的血腥。
血符。
血槽。
牌位看人。
这些人到底是除妖,还是养邪?
祠堂正屋前挂着一块牌匾。
上面写着:
沈氏清正。
林木木看着那四个字,面无表情。
越缺什么越挂什么。
陆知章像是知道她在看什么,轻声道:
“这匾是后来换的。”
林木木看向他。
陆知章道:
“以前写的是沈氏镇邪。”
桑婆冷笑。
“知道难听,才换成清正。”
林木木在心里记了一笔。
沈家很会包装。
正屋里供着很多牌位。
一排又一排。
烛火很低。
牌位的阴影落在墙上,像很多沉默的人站在那里。
林木木牢记陆知章的话,没有盯着看太久。
但即便只是匆匆扫过,她还是觉得那些黑色牌位像是有眼睛。
桑婆带她绕过正堂,从侧门进入一间藏籍室。
藏籍室门口也有符。
陆知章摸索着按了两处墙缝,符光才暗下去。
门开时,一股旧纸味扑面而来。
林木木瞬间精神起来。
这里才像真正能查东西的地方。
屋内有三面书架。
架上放着族谱、名录、祭祀簿、除妖录。
每一本都用黑色布套包着,书脊上贴着白签。
陆知章低声道:
“时间不多。”
“找二十年前前后。”
林木木点头。
她含着药不能多说话,只能迅速上前找。
桑婆负责翻祭祀簿。
陆知章负责找机关夹层。
林木木找族谱和旁支名录。
她翻得很快。
这是她少数真正熟练的事情。
看表。
找年份。
抓名字。
对照异常项。
她先找到二十年前的旁支名录。
上面写得很整齐。
沈照白。
沈照明。
沈照衡。
沈照玄。
沈照微。
林木木看见“照”字,心里一动。
照字辈。
沈照白不是孤立的人名。
他的同辈还有好几个。
她迅速往后看。
沈照白后面标注:嫡支,入命书侍读。
林木木手指停住。
命书侍读?
她立刻把这行记下来。
继续往下。
沈照明:旁支,外放青石。
沈照衡:嫡支,早夭。
沈照玄:嫡支,除名。
沈照微:旁支,失踪。
除名。
失踪。
这两个词很刺眼。
林木木立刻把沈照玄和沈照微圈出来。
她刚要继续翻,忽然发现沈照玄那一行后面有一滴墨。
墨点很小。
像是写完以后有人不小心落下的。
可那墨点的位置,正好压住了后面的备注。
她眯起眼,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
墨点没有掉。
不是墨。
是后来补上去的遮字符。
林木木心口一紧。
她用眼神叫陆知章。
陆知章像是听见了她翻纸的节奏变化,立刻走过来。
“什么?”
林木木指了指那滴墨。
陆知章摸了一下。
脸色变了。
“遮名符。”
桑婆也走过来。
“能解吗?”
陆知章道:
“能。”
“快。”
陆知章从袖中取出一根针,轻轻挑破自己的指尖。
林木木一惊。
陆知章把一点血抹到那滴墨上。
“修书人的血能解旧遮符。”
墨点慢慢散开。
后面被遮住的字一点点露出来。
沈照玄:嫡支,除名。罪:私通妖女青蘅,盗命书残页。
林木木呼吸一顿。
沈照玄。
青蘅。
盗命书残页。
这名字一下子变得非常关键。
她立刻往后翻。
可下一页被撕掉了半张。
撕口很旧。
上面只剩下几行残字。
……照玄血脉未绝。
……其子不可录沈氏谱。
……若妖息觉,取血启书。
林木木手指一点点收紧。
其子。
不可录沈氏谱。
取血启书。
这几乎已经能对上青蘅石台上的字。
吴青不是吴氏血。
其父沈氏。
沈氏取吾骨镇书。
以吾儿血启书。
林木木忍住心跳,把残页内容迅速抄下来。
桑婆脸色很冷。
“沈照玄。”
陆知章低声道:
“原来是他。”
林木木抬头看他。
“你知道?”
陆知章沉默片刻。
“听过。”
“沈家当年有个很出众的嫡支。”
“精通书术,曾被认为会接掌命书。”
“后来忽然除名。”
“沈家对外说,他修书时走火入魔,死了。”
林木木心口发冷。
又是“死了”。
吴怀山被说死了。
沈照玄也被说死了。
沈家真喜欢让不方便存在的人“死”。
桑婆翻着祭祀簿,忽然道:
“这里没有他的祭祀记录。”
林木木一怔。
“什么意思?”
桑婆道:
“沈家若真认定他死了,哪怕除名,也该有一笔镇魂祭。”
“没有。”
陆知章脸色也沉了。
“说明沈照玄未必死了。”
林木木心口猛地一跳。
吴青的父亲,可能还活着?
这个信息太大。
大到她第一反应不是兴奋。
是警惕。
命书之前已经用“吴怀山尚在人世”钓过他们一次。
现在他们又查到沈照玄可能未死。
这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层饵?
林木木立刻在记录纸上写:
沈照玄未见祭祀记录,不等于未死。待核验。
写完,她才继续往后查。
旁边书架忽然轻轻一响。
陆知章脸色一变。
“有人进祠。”
桑婆立刻灭掉一盏小灯。
屋里暗下来。
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林木木心口一紧。
吴青在外面。
她下意识摸了摸指间青线。
线没有震。
说明吴青暂时没有动。
她稍稍松了一点。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低声道:
“外祠血符刚才亮了一下。”
另一个人道:
“是不是那半妖靠近了?”
“没有。镇口那边有人见他往西巷去了。”
“那为什么亮?”
“也许是书外页气息。”
林木木心口一沉。
他们还是追来了。
桑婆用眼神示意她别动。
陆知章摸到墙边一处暗扣,轻轻按下。
藏籍室侧面的书架无声后移,露出一条窄缝。
桑婆推了林木木一把。
三人迅速躲进去。
书架合上的瞬间,藏籍室门被推开。
两个沈家弟子走进来。
林木木屏住呼吸。
暗缝很窄。
她几乎贴着墙站着。
桑婆在她身侧,陆知章在最外。
外面的沈家弟子开始翻动书架。
“找沈照玄那本。”
林木木心口骤紧。
他们也是冲沈照玄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这里可能暴露。
另一个弟子道:
“不是已经遮住了吗?”
“沈公子说,林木木最会从旧纸里找漏洞。”
林木木:“……”
谢谢沈照白这么了解她。
但现在不需要。
沈家弟子继续道:
“若她拿到沈照玄的名字,事情就麻烦了。”
“一个除名人而已,有什么麻烦?”
“你知道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
“沈照玄当年不是普通除名。”
“他是上一任执书人。”
林木木呼吸一滞。
上一任执书人。
沈照玄。
吴青的疑似父亲。
青蘅说不可入沈家。
石台写其父沈氏。
命书要以吴青血启书。
所有东西忽然又往前接了一截。
如果沈照玄是上一任执书人,那吴青身上流着的不只是沈氏血。
是执书人的血。
难怪沈家要他的血启书。
难怪命书认他。
外面的沈家弟子还在说话。
“那沈公子呢?”
“沈公子是这一任执笔。”
“可命书不是说……”
“闭嘴!”
那人声音骤然冷下来。
“沈公子的事,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书架被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木木在暗缝里,手指慢慢攥紧记录纸。
她知道自己必须把这些话记下来。
可是现在不能写。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沈照玄,上一任执书人。
沈照白,这一任执笔。
执书人和执笔,不是一个东西。
命书曾写沈照白是执笔傀。
那真正能执书的人,也许一直不是沈照白。
而是沈照玄。
或者……
吴青。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林木木手腕上的蛇咒忽然轻轻一疼。
像命书在提醒她。
不要往下想。
林木木反而更清醒。
很好。
疼就说明方向对了。
外面沈家弟子终于找到了那本旁支名录。
“这里。”
“遮名符破了!”
两人声音同时变了。
“她来过!”
林木木心口一沉。
下一刻,外祠正堂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
咚。
血符被激活了。
林木木指间的青线猛地一震。
一下。
两下。
三下。
是吴青在外面传来的危险信号。
桑婆脸色骤变。
陆知章低声道:
“走。”
桑婆按下暗扣。
书架移开。
外面的两个沈家弟子猛地回头。
林木木几乎没有犹豫,抓起旁边一卷族谱就朝他们砸过去。
其中一人下意识接住。
林木木立刻喊:
“桑婆!”
桑婆一把药粉扬出去。
两个沈家弟子瞬间咳得弯下腰。
陆知章抬手按住门侧机关。
藏籍室另一侧的墙板打开。
“这边!”
三人冲出藏籍室。
外祠院子里,血符已经亮了。
白石地面上的红纹像活物一样爬动。
林木木一出来,就看见院墙外有青光一闪。
吴青不能靠近外祠。
可他一定已经察觉里面出事了。
血符就是在逼他靠近。
林木木心口一紧。
她拉住青线,用力扯了一下。
一下。
意思是:暂时没事。
线另一端顿了顿。
没有再震。
林木木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次他听懂了。
没有直接冲进来。
桑婆一边跑,一边道:
“从后墙走。”
陆知章却忽然停住。
“等等。”
林木木差点撞上他。
“又怎么了?”
陆知章转向正堂方向。
“牌位后面,有东西响。”
桑婆脸色一变。
“你疯了?现在还找东西?”
陆知章道:
“不是找。”
“是那东西在找我们。”
林木木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正堂里,那些沈家牌位在烛火下静静立着。
最上方一块无名牌位后面,传来很轻的刮擦声。
像有人在木头后面,一笔一笔写字。
林木木心口一沉。
这种声音她太熟了。
命书落字。
桑婆急道:
“走!”
可下一刻,那块无名牌位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一行黑字从牌位背面浮了出来。
【沈照玄未死。】
林木木呼吸一滞。
又来了。
命书主动给答案。
这绝对不是白给的。
牌位上的字继续往下浮。
【其身囚于沈家本祠。】
桑婆脸色变了。
陆知章也僵了一瞬。
林木木却没有动。
她看着那两行字,慢慢道:
“待核验。”
牌位上的黑字似乎停了一下。
像被她这三个字噎住。
林木木没有再看。
“走。”
这次她说得很果断。
桑婆一把推开后墙暗门。
三人冲了出去。
外面窄巷里,吴青站在阴影中。
青线缠在他指间。
他的手已经握紧。
但他没有进来。
林木木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
“你没冲。”
吴青看着她。
“你扯了一下。”
林木木忽然松了一口气。
“很好。”
“这次流程执行得不错。”
吴青:“……”
桑婆从后面出来,冷冷道:
“先别夸了。”
“追兵来了。”
巷子尽头,沈家弟子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陆知章指向另一头。
“走水渠。”
林木木一听这三个字,心里又升起不好的预感。
“又要钻?”
陆知章道:
“不钻。”
林木木刚松口气。
他继续道:
“要跳。”
林木木:“……”
这游戏真的没完了。
吴青忽然伸手。
“可以吗?”
林木木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这一次,他又问了。
不是刚才入魔时那个不清醒、危险、陌生的吴青。
是会问她可不可以的吴青。
林木木心口微微一动。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可以。”
吴青握住她。
下一刻,他带着她跃下水渠。
风从耳边刮过。
林木木听见身后沈家弟子的怒喝。
也听见陆知章在上面喊:
“往左!”
“别往右,右边是污水!”
林木木:“……”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不提前说?
吴青带着她稳稳落到水渠边缘。
桑婆随后落下。
陆知章摸索着跳下来,竟然也没踩进污水里。
林木木看着他,真诚道:
“陆先生,你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逃命能力很强。”
陆知章笑道:
“瞎久了,熟。”
桑婆冷声道:
“少废话,走。”
几人沿着水渠暗道往前跑。
身后血符的红光一点点远去。
林木木胸口还在发紧。
但她脑子异常清醒。
她刚才查到了。
沈照玄。
上一任执书人。
未见祭祀记录。
命书主动写他未死,被囚沈家本祠。
所有信息都指向沈家本祠。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急着去。
林木木握紧吴青的手。
“吴青。”
“嗯。”
“沈照玄这条线,先记待核验。”
吴青沉默片刻。
“好。”
林木木看向前方黑暗的水渠。
“他们想让我们去沈家本祠。”
“那我们就不能按他们想的走。”
陆知章在前面听见了,轻声道:
“那你想去哪?”
林木木想了想。
“先找地方把今晚查到的东西整理出来。”
桑婆道:
“又开会?”
林木木道:
“对。”
她看着前方,声音很稳。
“沈家的账,不能只查一笔。”
“要从头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