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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私人外交通道,梁家女婿

我叫霍源,兵部侍郎,梁仲卿几十年的老友。

鹿鸣山会盟回来以后,我发现一件怪事——满朝文武,没人骂苏宸了。

不是不敢骂,是骂不出口了。

这事要从头说起。会盟之前,林国朝堂上对苏宸的评价高度统一:外戚、纨绔、靠母亲裙带上位的混子。王恪每次提到苏宸,前缀必然是“那个外戚”,语气跟在说“那个扫把星”一模一样。其他人虽然没王恪那么刻薄,但“苏宸”这两个字在咱们这边,基本等于“运气好投了个好胎的废物”。梁砚输给这种人,在大家看来不是输给本事,是输给无耻——比输给名将丢人一百倍。

然后我们去了鹿鸣山。

苏宸站起来,拿出那本十万字的方案。边界怎么划,军队怎么撤,通商口岸设在哪里,商路驿站怎么修,战俘怎么放,粮食怎么卖,连“你们那边旱灾我们可以按市价卖粮不收额外税再附一份水利管理参考方案”都写进去了。每一条都有方案有备选有评估有风险有时间节点。我亲眼看见王恪把那本方案翻了三遍,脸色从冷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最后往桌上一拍:“他在哪儿写的?!”

没人知道。因为那五天苏宸一直在吃桂花糕、跟梁砚说话、被梁砚掐腰、黏黏糊糊地叫“阿砚”。然后他抽空写了十万字。十万字。我们林国的言官三年写的奏折加起来不到一万字。

散会之后,回京的路上,气氛很微妙。以前提到苏宸,车厢里总有人会骂两句“外戚误国”“纨绔子弟”。这次没人骂。

回京以后,我发现这种“骂不出口”正在悄悄蔓延。以前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梁砚被俘是“将门之耻”,现在改了口风,讲的是“苏王爷百步穿杨随手射中靶心梁将军站在旁边耳朵红了”。有人起哄说“那梁将军输给苏王爷也不冤”,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那种人,谁打得过?”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我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厉害”的无奈。

最绝的是王恪。王恪这个人,当御史中丞当了快二十年,弹劾过的官员能排满朱雀大街。会盟之前他写的折子里,“苏宸”两个字前面永远挂着“外戚”的帽子。会盟回来以后,他在礼部碰见我,忽然问了一句:“霍大人,你说苏宸写的那个水利管理方案,里面提到的蓄水坝……是真的能蓄水,还是写着好看的?”

我愣了一下。王恪在跟我请教苏宸写的东西。王恪。那个在朝堂上指着梁仲卿鼻子说“你儿子被外戚折辱”的王恪。

我说应该是真的,苏国北境雨水比我们少,他们靠蓄水坝灌溉好多年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那倒是个好东西。”

然后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完了,连王恪都被策反了。

又过了几天,早朝。礼部呈上了会盟的正式文书,按惯例需要群臣审议。以前这种环节,言官们早就摩拳擦掌准备挑刺了——边界划得是不是亏了,通商条件是不是让利太多,战俘交换是不是对等。但这次大殿上安静得反常。

户部侍郎率先开口:“苏王爷方案里提到的按市价购粮、不额外收税,臣以为可以接受。另外他附的那份水利管理章程,臣建议转发各州县参考。”注意他的用词——“苏王爷”。不是“苏宸”,不是“那个外戚”,是“苏王爷”。带敬称的。

然后是兵部的一个年轻主事,就是射场上那批射得保守生怕超过上级的武将之一。他站出来说:“苏王爷在方案里提到的撤军方式——先撤北侧、南侧待观察、保留快速反应部队,臣觉得很合理。比我之前拟的方案周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苏王爷射箭真的不看靶子吗?”

满殿窃笑。这画风已经完全跑偏了。

连王恪的发言都变了味。他站起来,手里拿着笏板,先是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以前这个清嗓子的动作之后,必然是“臣有本奏”“臣要弹劾”——然后说:“苏王爷的方案,臣已经逐条看过了。边界、通商、战俘这几条,条理清晰,可行性高,风险提示到位。臣没有异议。”他把笏板放下,又拿起来,补了一句:“就是那条官道,三年工期是不是太紧了?”

三年工期是不是太紧了?这是王恪说的话吗?你以前不是嫌苏宸什么都不干吗?现在你嫌他工期定得太紧?

过了不久,林国出了一趟使团去苏国,商量边境巡查的具体方案。带队的是礼部的一个侍郎,回来以后在礼部值房里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正好路过,就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那侍郎喝了口茶,说:“苏宸——不是,苏王爷——亲自接待的。态度极好,方案里提到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我们提的修改意见他当场就给了答复。能改的当场拍板,不能改的解释原因。没有一句官腔,没有一句模棱两可。我带了二十年的外交,第一次跟人谈事情这么痛快。”

旁边有人问:“他真的一边谈事情一边给那个……梁将军剥桂圆?”侍郎说不是谈事情的时候剥的,是中间休息的时候。他剥了一小碟,推到梁将军面前,梁将军没吃,他就用签子扎了一块递过去。梁将军瞪了他一眼,吃了。侍郎说到这里,表情很复杂——又想笑又觉得不太严肃。旁边一圈人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呢?然后苏宸又扎了一块。梁将军又瞪了他一眼,又吃了。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现在去梁府,巷口的苏**官已经成了固定景观。上个月送的是北境的松子,这个月送的是新腌的雪里蕻。姜氏在灶台边拆包裹,仲卿坐在椅子里哼哼“一天到晚的送”,但每次快递一到他都是第一个走到门口的。他知道满朝文武都在看,看苏宸又给他送什么了。以前他怕别人看,现在他不怕了。因为他知道,那些眼光不再是嘲讽,是羡慕。羡慕他儿子被一个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羡慕他有一个能七天写十万字方案还能当众说“我在下”的女婿。

虽然仲卿还在嘴硬,说“是女婿入赘我们梁家”。

昨天散朝,王恪走在我旁边,忽然说了一句:“霍大人,你说苏王爷那份水利方案,我们要是真想学着修,是不是得派人去苏国看看实物?”我说那当然,纸上谈兵修不了坝。他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说:“那派谁去呢?得找个懂水利的,还得能跟苏王爷说上话的。”

他忽然停住了。然后他转头看我,我也看他。我们两个同时想到了一件事:苏宸在梁砚面前好说话得像个年糕。要想跟苏宸搞好关系,最好的中间人是梁砚。要跟梁砚搞好关系,最好的中间人是梁仲卿。而梁仲卿是咱们这边的兵部老将军。

王恪的表情很微妙。他大概想起了自己当年在金殿上指着梁仲卿鼻子说“你儿子被外戚折辱”的场景。他沉默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这次不是要弹劾,是为了掩饰尴尬。

“霍大人,”他说,“你跟梁老将军熟,要不你去说说?”我说,你自己去。他脸色变了变:“我当年……那个……不太方便。”我说你也知道你当年不太方便?他噎住了。

最后我说,行吧,我帮你去探探口风。但水利方案是水利方案,你别在仲卿面前再提“外戚”两个字。王恪难得地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