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我们”
三月中旬，《赫兹》已经进入了粗剪。
那一夜过后，没有谁说出“在一起”这种话。但高欢在Julien的公寓留宿过两次，Julien也在高欢家过了一夜。
那天到高欢家，门一关，Julien没马上往前走，在玄关先看了客厅一圈，眼睛停在床边那棵绿植上——高乐去年高欢生日时送的琴叶榕，一米多高，叶子还不少，但有几片边缘已经泛黄，垂下来了。
“说真的，我没看出来……你会和有生命的东西一起生活。”
高欢刚把外套挂好，顺着Julien的目光看去，顿了一下。
冷笑一声，淡淡开口：“说的没错，你看它是不是快死了？”
Julien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还没想好下面该怎么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高欢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扣住他的腰，粗暴地吻了上去，同时把人往卧室推。Julien就任由他这么推着自己后退着走进了卧室，被一下子推到了床上。动作中明显带着一种狠劲——这是迄今为止高欢从来没有过的。
难道，是因为那棵树要死了？
??
那天晚上做完之后，两个人都微微闭着眼，裸着身子平躺着，腿和胳膊轻轻地贴在一起。屋里的余温和荷尔蒙的味道慢慢在沉淀。
Julien慢慢开口：“我想一直拍下去。”
高欢睁眼转头，却见对方还是闭着眼，表情平静。像是在枕着未来说梦话，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方向宣誓。
“我想拍很多短片，拍故事、拍喜剧、拍实验……把我脑子里的碎片都拍出来。”
高欢没打断，侧过身子，看着他的睫毛，和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微震动的眼球。
“但我不只想拍短片。”他语调缓下来，“我也想拍长片。拍系列。拍需要有更完整世界观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笃定：“我可能想法太多了，但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很远。”
高欢心里微微发紧，只觉得这个人此刻很美，让他着迷，于是侧身凑过去一点：“我们一起走。”
话说出口，空气停了一拍。
Julien的眼皮颤了一下。仍然没有睁开。
他的句子里从来只有“我”，冷不丁被人换成了“我们”，太直接，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却刚好落到了他想要的位置。
他没有回答，高欢看到他嘴角很轻微地向上扬了一点，伸手摸到高欢的大腿上，指尖轻轻摁了一下。
高欢误以为这就是回应，于是把整个身子贴了过去，像贴近一个自己想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