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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落幕

柳静仪疯了。

她在法医室里昏了过去,再醒来后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

西郊水库浮尸案随着真相浮出水面,闹得沸沸扬扬,热度居高不下,坊间别称为柳建明杀妻案。杨柳巷的邻里一向不爱参与别家是非,可却在西琅重案组上门的时候,纷纷出来作证,首当其冲的就是姚桃。

她和章俭结婚十年,事事都听他的,可这一次,她无视了章俭高高挂起的建议,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

凭借姚桃和柳静仪的指认,西琅重案组将柳建明捉拿归案。

傅问在警局前停下车。

杨晴开门下来,满脸疲惫,傅无双低声道:

“嫂子——”

杨晴轻轻点头回应,傅无双说:

“已经交代好了,但现在柳建明还没判决,探视时间不能过长……”

杨晴拎着包说:“我和他说几句话就走。”

傅问停好车后过来,说:

“不用担心,你嫂子有分寸。”

傅无双说:“哎。”

她转身带路,杨晴跟在她的身后。

看守所的路平稳,可杨晴却走的很慢,傅无双在前,刚要放慢脚步等她,就听见杨晴忽然道:

“无双。

傅无双转过头,杨晴看着她,低声说:

“之前的事,我都听老傅说了,静仪第一次报警,是你接的,对吧?”

警局里杨柳纷飞,傅无双想起来精神失常的柳静仪,张张嘴,哑然说:

“对不起嫂子……我……”

她不停的摇头,含泪哽咽:

“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孩子…我……”

当初明升暗降离家千里,傅家那么多人冷眼旁观,明里暗里看她笑话,只有杨晴怕傅无双孤单,特意让傅问打着送饭的名称探望,可到头来,傅无双却没保护好她唯一的女儿,让她落得一个如此凄凉的下场。

杨晴在她的眼泪里摇摇头,说:

“谢谢你,无双。”

傅无双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杨晴眨了眨眼睛,温声道:“谁也不知道会忽然下来调令,我听老傅说了,后来你为静仪特意回来过——我叫住你,不是怪你,而是感谢你在静仪孤立无援的时候,把她放在心上,用尽全力的帮她。”

她说:“我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杨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抬脚走了。

傅无双看着她的背影羞愧难当。

在西琅任职的时候她没有保护好柳静仪,在柳静仪被重案组传唤的时候,傅无双也没能为柳静仪遮风挡雨。她究竟何德何能,担下杨晴说出来这句话。

杨晴推开门,看守所的人带柳建明出来。

重案组不眠不休的审讯下,柳建明满脸胡茬,眼神阴鸷,却在看见杨晴时恍然怔住。杨晴缓缓上前,放下手里的包,对他率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啊,柳见明。”

柳建明喉头一动,别过脸去,杨晴低声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吗?”

柳建明没说话。

他记得杨晴。记得他的初恋,也记得那些青葱岁月里,真心相爱的时光。

他和杨晴是高中同学,那时候,他还叫柳见明。

一次活动上,柳见明对当时年级第一的杨晴一见钟情,于是展开了激烈的追求,杨晴抵挡不住他的攻势,迅速和他坠入爱河,好景不长,两人的恋情很快被发现,谁也不愿意分开,于是一拍即合,当即辍学私奔。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有了柳静仪。

杨晴在他的沉默里笑笑,说:

“记不记得我根本不重要,我来,就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柳见明在她的话里抬眼,声音发颤:“什么?”

杨晴一字一句说:

“当年、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我的孩子夭折了?!”

柳建明在这句质问里一抖。

他看向杨晴,一阵心虚。

时光在两个人的对视里回到了十六年前。

决意私奔后,他们没了经济来源,柳见明花钱大手大脚,两人很快捉襟见肘。杨晴在连锁店里当服务员,柳见明进厂打工,日子过的极其辛苦。柳见明在厂里打工不顺,偏生杨晴怀了孕,厂里受气也就罢了,就连家里也没有好日子,他厌倦了受孕期操控的杨晴,也并不想过早承担父亲的责任,恰好他在社会上新认识了一个大哥,酒过三巡,柳见明冲他大吐苦水,大哥脑筋一转,给柳见明出了这么个损招。

柳建明说:“我……”

杨晴忍住眼泪,沉声道:“当年,我生静仪的时候难产,险些搭进去了一条命,可等我再睁眼,你却说,她已经死了——”

当年杨晴为了生下来柳静仪,九死一生,那是她最心爱的小孩,可是柳见明却谎称柳静仪早夭,已经下葬了。世人都艳羡她白手起家无限风光,没人知道,痛失爱女的这么多年,杨晴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来看守所的路上,杨晴知道了柳静仪被抹杀掉的这些年。

她被丢到了垃圾桶里,辗转去到了孤儿院。

在孤儿院里险些中毒死掉,整日吃不饱。

后来被收养,也没过几年好日子。

整日被责骂,被打。

被虐待。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反手拍到桌子上,恨声道:

“你不想要她,我想,我要,我求之不得。你完全可以把她送到我身边来,可你为什么要整日的虐待她——你怎么敢这么对她?”

柳建明在杨晴厉声质问里一抖,他心虚的低下头去,又虚张声势的大吼说:

“我为什么不能?我是她爸,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

话音未落,杨晴就出声打断他说:

“现在不是了。”

柳建明一愣,说:“你什么意思?”

杨晴拿过那个名贵的包,在里面抽出来一份文件,甩到柳建明眼前。飘落的纸张上明晃晃的印着几个大字。

柳建明慌忙的抬起头来,杨晴淡淡的说:

“我已经解除了你和静仪的领养关系,从今以后,你们再无瓜葛。”

柳建明情绪激动:“你想干什么?”

杨晴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我想干什么?”

她轻笑一声:“当然是为她改名,换姓,给她一个全新的人生。”

“你休想——柳静仪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杨晴淡淡的抬起眼,说:

“我的女儿,当然要跟我姓。”

“你敢?你敢!!”

杨晴在他的威胁里起身,靠近他低语:

“我当然敢!我不仅要为她改姓,我还要你死——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孩子,就连你也不行。”

柳静仪疯了,杨晴要柳建明以死谢罪。

柳建明心旌摇摇,侧头惊恐的看向她。

他在这句话里忽地意识到,杨晴现在权势滔天。

杨晴说完,拎着包转身离开,她的声音传来,荡着回音:

“柳建明,你杀妻害女,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我等着法律判你死刑的那天。”

门口的看守员为她开门,杨晴看着日光,眯起眼睛。外面杨柳随风舞动,悄然织成天罗地网,命运在恍然里收针。

宋泓在波士顿的晚春中垂眸,看向面前的就诊记录,不辨悲喜。宜兰和宋承德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开口说:

“宋泓,爸爸妈妈真的没有骗你,你忘记了吗?过去一年里你一直休学在美国,从来没去过西琅——就连你的学籍,都在北城。”

宋泓平静的翻着那几张纸,说:

“我为什么休学?”

宜兰说:“你生病影响到了正常生活,医生说你不适合继续上学了,所以我们才为你办了休学。”

宋泓说:“什么病?”

宋承德满脸不忍,说:“重度精神障碍。”

宋泓点点头,说:“是吗?那柳静仪呢?”

宜兰掐住手垂下了眼睛,宋承德面不改色说:

“虽然事实很难接受,但是宋泓,她是你臆想出来的。”

宋泓轻声反问:

“是这样吗?那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宋承德说:“是你解离的时候弄出来的,你幻觉过重…怀特先生都有记录,你自己看吧。”

宋泓笑了一下,猛地掀了桌子,他怒火中烧:

“还在说谎骗我!!”

怀特先生后退一步,宜兰闭上眼睛,宋承德上前一步,捡起来那份记录,伸手拍了拍,他叹了口气,说:“宋泓,掀桌子这种幼稚的行为,并不能解决问题。”

宋泓死死的盯着他说:“上次复诊后,我就没有吃药了。和柳静仪一起的那些时光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们怎么敢说那是我的幻觉?”

宋承德转过身去,朝怀特递了个眼神,他收到信号,开口道:“正因为你私自停药,所以才导致这种幻象愈演愈烈……”

宋承德长叹一口气,无奈道:

“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柳静仪真的不存在?”

宋泓说:“让我回国,让我回西琅——”

宋承德在窗边转过身,阴云里,他说:

“终归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罢了,罢了,你去吧。”

宋泓在他的话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后退两步,当即朝着楼下跑去。

宜兰上前两步,在二楼看着宋泓跑出院子,她担忧道:“就这样让他回国,太冒险了,我们那边还没处理好。”

宋承德眼里冒出来一丝精光,胸有成竹的说:“不会,我派人去杨柳巷善后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提前打点好了——”

宜兰说:“是…杨晴?”

宋承德点点头说:“听人说,她正为柳静仪改名呢,前前后后去了西琅古寺好多趟,几乎快在菩萨那里住下了。”

宜兰说:“也不稀奇,毕竟爱女失而复得,要我,我也会这样。只不过听怀溪说,相璨和柳静仪最是要好,宋泓又和柳静仪的邻居接触过,怕是很难让她们两个改口啊。”

窗外飘来一片乌云,波士顿上方划过一道闪电,猝不及防降下大雨。

宋承德说:“她们会改口的。

下午两点,宋泓在暴雨里落地西琅。

他抛下宋承德和杨晴,径直打车去了杨柳巷。

快餐店闭门歇业,杨柳湿漉漉的滑下雨滴,柳静仪家大门紧闭,宋泓直奔姚桃家,抬手敲门。

“砰砰砰——”

“有人吗?有人吗?”

“砰砰砰——”

“有没有人??”

章俭歇业在家,听见门口有动静,撑伞下楼。

他打开门,见被淋成落汤鸡的宋泓,皱着眉问:

“你找谁?”

宋泓盯着他说:

“你的妻子,我想找她问些事情。”

章俭又问:“你是谁?”

宋泓咽了咽喉,一字一句道:

“我是…柳静仪的同学。”

他死死的盯着章俭,企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些波动,可他却茫然的问道:

“那是谁?没听说过。”

宋泓怔了一下,说:

“是你隔壁家的小孩啊,你忘了吗?”

章俭一副怪异的表情看向他,说: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家隔壁荒废很久没有人住了。”

宋泓的脚软了软。

章俭不欲和他多说,转头喊:

“姚桃——姚桃?有人找你。”

姚桃很快下来,她看清宋泓后,停在了楼梯口。

章俭说:“我先上去看小孩了——”

姚桃点点头,冒雨朝他走来,宋泓满眼希冀的喊:“阿姨——”

姚桃垂下眼睛,再抬头满眼平静的说:

“你好,有什么事吗?”

宋泓问:“柳静仪在哪?”

他红了眼睛,激动的拽住姚桃的衣服,恳求道:

“求求你告诉我,柳静仪她在哪?”

姚桃皱着眉后退一步,茫然道:“你在说什么?”

宋泓急声道:“柳静仪啊,你的邻居,喊你小阿姨的柳静仪——”

姚桃在他的话里,满目可惜,她对着宋泓摇摇头,缓慢的说:“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也没有什么邻居,隔壁,已经荒废好多年了。”

宋泓如遭雷击:“怎么可能——”

他猛地想起来什么,激动道:“是我爸——是我爸他给你钱了吗?阿姨,他给你多少,我给双倍——不,我给十倍——”

话音未落,姚桃就开口打断他:“小朋友。”

宋泓含泪抬眼,姚桃温柔的说:

“这里从来都没有一个叫柳静仪的人,我呢,也不认识你。”

她看着宋泓湿漉漉的衣服,把伞递给他,温声谢客:“下雨了,你拿着伞走吧,回去的路上不要淋雨,容易生病。”

她对宋泓笑笑,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好一会儿后,宋泓把伞放在姚桃家门口,失魂落魄的转身。

姚桃听见动响,悄悄打开门,露出一丝缝隙。

她站在檐下,隔着暴雨,望着他的背影红了双眼。

雨水映出她的影子,浠沥声里,柳静仪忽然出现在她身边。

落日余晖,姚桃牵着章奕,三个人走进了杨柳巷。微风拂过,柳静仪看着垂柳,忽然出声:

“小阿姨,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姚桃笑笑:“嗯?”

柳静仪停下脚步眨了眨眼,淡淡的说:

“如果将来有一个高高瘦瘦,眉眼弯弯的男生来找我,你就说,这里从来都没有一个叫柳静仪的人。”

姚桃笑着问:“为什么呢?你不喜欢他呀?”

月坠花折,青松落色。

姚桃看向宋泓强撑着的背影,泪如雨下。

泪珠坠入雨里溅起来涟漪,水泊里,一阵风吹起来柳静仪的头发。

她摇摇头,低声道:

“不,我喜欢他。”

宋泓停在柳静仪家门口,注视许久后,鼓起勇气,上前推开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吱呀一声,开了。

抬眼望去,房顶已经砸了,墙体露出来红色的砖块,缝隙里的泥土在暴雨冲刷下泄成枯黄,劈头盖脸的浇在墙角新长的绿草上。

宋泓缓缓的走进去,站在院子里,站在他最后一次见到柳静仪的地方,痛苦的捂住头,蹲下身去。

他拿出来手机,拨通了相璨的电话。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嘟嘟嘟——”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隆,相璨把手机丢在一边,死死的攥着新发的数学试卷,对着杨晴冷声道:“我不可能、也绝对不会接受你的贿赂——除非你告诉我柳静仪为什么一声不吭的消失!”

少年人横冲直撞,毫无顾忌。

杨晴对她淡淡一笑,说: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我,无可奉告。”

相璨冷哼一声,说:“那我也绝对不会改口的。”

杨晴眨了眨眼,说:

“可如果你的坚持对静仪来说,是一种伤害呢?你也要这样做吗?”

相璨在这句话里咬紧牙关。

杨晴见状又说:“我不会旧事重提的小朋友,过去的一切我都无可奉告,之所以亲自来找你,是因为你对静仪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我想我是要和你见一面的。提议送你去国外学艺术,除了静仪的原因,也是因为你很有天分。”

宋泓的电话持续打来,相璨在这推心置腹的话里红了眼睛,说:“可是柳静仪这样一声不吭的消失,对我根本就不公平。”

杨晴眨了眨眼睛,说:“抱歉,是我的问题。可我不想让她遇见任何的危险了,小朋友,你要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

说到这里,杨晴拿起包来离开,她打开门,相璨在孜孜不倦的铃声里站了起来,声泪俱下:

“可你最起码要让我知道她在哪!”

最起码要我知道,她是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哪里都行。

哪里都可以。

杨晴站定,许久后,她侧过头来,轻声道:

“欧洲。至于哪个国家,无可奉告。”

杨晴头也不回的走了,室内的电话一直在响。

许久后,相璨拿起来手机,她垂首,两行泪掉在屏幕上,晕开字迹。

她伸手划过水珠,接通电话:

“喂?”

宋泓在暴雨里说:“相璨。”

相璨忍住哭声,说:“怎么了?”

宋泓说:“你也不认识我吗?”

相璨死死的咬住下唇,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不认识?”

宋泓点点头,轻声说:“那你,认识柳静仪吗?”

……

相璨死死的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

梅山站在门外,红了眼眶。

宋泓盯着屏幕,小心翼翼的又问:

“你还记得柳静仪吗?”

相璨的指甲狠狠的掐进肉里,她闭上眼,说:

“我…”

宋泓眼里燃起希望的火苗。

相璨闭上眼睛,心如刀割的说:

“我不知道那是谁。”

她终究还是听进去了杨晴的话,妥协了。

宋泓再也承受不住,倒在地上,大雨如针般扎到他的脸上,宋泓心如死灰的问:

“是吗?那你为什么在哭?”

相璨终于忍不住,她对着那张考了一百三的卷子放声大哭:“我没及格——我数学为什么又没有及格——为什么我无论怎么做,我的数学都及格不了——为什么——”

宋泓在大雨里闭上眼睛,潸然泪下。

相璨在教学楼里捂住心口痛不欲生。

电话不知何时挂断,梅山在她撕心裂肺的哭声里上前,蹲在她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相璨抬起头,梅山递给了她一本厚厚的笔记。

他收到消息赶到时,柳静仪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人潮散去,他跨过那些血迹,向前几步,推开房门。

柳静仪房间内,一本厚厚的笔记放在桌上,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时间退回到事发前一天。

挂掉相璨的电话后,柳静仪回到房间。

在决意和柳建明玉石俱焚前,她拿起资料,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笔一画,含泪留下了最后的绝笔:

“梅主任,我知道您一定会来,感谢您对我所有的关心和照顾。这里面是我的一些学习方法和心得,拜托您将这个笔记转交给相璨。请告诉她,问题存在,是因为方法错误,而非命运给出来的难关。现在,我的难关即将解决了,我相信她的难关,也很快攻克。祝你们好。——柳静仪”

相璨含泪打开。梅山嗓音嘶哑,说:

“这是她留给你的,她说,你一定会用得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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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