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傅诗茵那边,届时就她说染了风寒,总有法子能解释过去。
想到此处,沈溪坚定的摇了摇头:“我如今不喜欢太子了,所以不想去。”
沈砚:“……”
女人心,海底针啊。
回了府,沈砚要先去给沈行阔请安,临走时还为了让他品评傅诗茵的诗而愁眉苦脸。
对此,沈溪只能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往衔枝院去了。
明日要见陈悬鱼,她需要仔细准备一番。
至于那鹿宴,她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去的。
谁知次日晨起,一家一同用饭的时候,沈确提起昨晚入宫偶遇皇后,皇后娘娘特意嘱咐了一定要沈溪去参加鹿宴。
说是她与谢霁婚期将近,且不日就要离京,该让她与谢霁多多接触,来日成婚也能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原主与谢霁因着这桩婚事互相看不顺眼,一个嫌对方骄蛮跋扈,一个嫌对方纨绔浪荡,活脱脱一对冤家。
可谢皇后哪管这些,沈谢联姻好处不少,她自然是一力要促成此事的。
沈溪听到这话时一口糕梗在喉中,心里欲哭无泪,很想问一句非去不可吗?
可对面是沈确,又是皇后发话,她只得把话咽了下去,老老实实答应了下来。
推又推不掉,那她届时露个脸便溜,再找个远离众人的地方躲着——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心中烦闷,可陈悬鱼还是必须要去见的,饭后回了院,再待到午后院里丫鬟都犯懒打盹的时候,带着瑶儿悄悄从角门出了府。
她与陈悬鱼约在饮月楼,那儿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人多,也杂,常有商人往来谈生意,不易引人关注。
出了门,沈溪先是带着瑶儿去了一家客栈,换上早就备好的男子衣饰,再用脂粉将面容修饰一番,便摇身一变成了年轻公子的模样,唇红齿白,目如朗星,只是看着略瘦小了些。
留下瑶儿在客栈中等她,沈溪独自出了客栈,叫了辆马车便往饮月楼去了。
现下正值午后,一天里日头最暖的时候,街上行人不少,几个小童在街边玩耍追逐,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路边的茶铺也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谈笑着。
难得的,沈溪心里松快了几分。
到了饮月楼,她取出几枚铜板付给车夫,径自进了楼去。
楼内座无虚席,热闹非凡。沈溪没想到饮月楼都这时辰了生意还这么好,心下庆幸还好上回来时早早便预留了雅阁。
小二见她忙堆着笑脸迎上,听她说明了来意,便将她引入二楼雅间,又沏了一壶好茶。
“客官,您慢用。”
小二将汗巾甩上肩头,躬身退了出去。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陈悬鱼还没到。
沈溪坐下,从怀中取出一页纸,拿在手里细细看着。
纸上详细罗列着许多东西,诸如石灰,黏土,泥沙等等,以及一些制作工艺与细节。
是现代水泥的制法。
沈确连着两日被召进宫,大约都是为了和州大堤即将决堤一事。
商人的消息最为灵通,陈悬鱼想必也听到了一二风声。
想必他会感兴趣。
将纸收好,又坐了片刻,外间传来脚步声。
“李公子!陈某可算是等到你了!”
还未见人,先闻其声。
沈溪起身,正见一人快步而来。那人约莫二十五六,模样周正,做贵公子打扮,腰带玉带,头顶金冠,都十月里了还拿着把金丝竹折扇,足足的富贵风流做派。
正是陈悬鱼。
要不是她知道此人底细,是断断想不到他曾经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沈溪笑道:“劳陈老板惦记,李生有礼了。”
李生便是她的假身份。
“来来来,李公子坐!”陈悬鱼丝毫不与她见外,“小二,温壶热酒来!”
两人在桌边对坐。
“上回你给我的那‘香皂’的制法,实在是好!前两日我刚制好一批,立刻就卖了个精光。连宫里的娘娘都托了人,来问我何时再卖。李兄,我陈某人做买卖这么些年,把生意做到宫里去还是头一回!”
陈悬鱼满面红光,将温好的酒斟给她,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敬她:“李兄,陈某敬你一杯!”
说罢,与她遥遥一碰,仰头饮尽。
沈溪酒量一般,也恐喝多了坏事,抿了一口便放下了酒杯,说道:“陈老板客气了,您是京城有名的大商人,自你我合作以来,您出钱出力,又多方活络,此番才得以成事。李生不过动动嘴皮子罢了,实在没帮上什么忙。”
“此话差矣,若无李兄所制的配方,我便是再多钱,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处使啊!”
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陈悬鱼笑着拍了拍沈溪的肩膀,又从怀中摸出个信封递给她:“李兄,这是我们前番说好的,三千两银票,你点点。”
她接过并未打开来看,而是直接收入了怀中,笑道:“陈老板的为人在下信得过,不必点。”
闻言,陈悬鱼面上笑意更盛。
当初这李生找到他,什么也没说便将‘香皂’的制法告诉了他,只说事成之后,无论他卖‘香皂’赚了多少钱,他只取三千两。
他一眼便知其中有利可图——日下京城文人雅士、闺阁女儿多爱用香,此物又是从未有过的新花样,不但香,还能用来洗漱沐浴,滋润肌肤,只需稍稍宣传一番,必受京中众人追捧。
如此出一力而得十惠的生意,他焉有拒绝的道理?
自然,他也问过这李生,既知道这么好的法子,为何不自己做这‘香皂’的生意,反而让他来分这杯羹。
李生只说他上京只为筹钱回乡,挽救自家祖业,急用钱,又不能逗留太久,不得已才想了这个主意。
他这才放心。
抬眼瞧了眼对面那面容白皙、清隽秀丽的年轻公子,只见对方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页纸来,递到了他面前。
陈悬鱼连忙正色拿过。有了上一回合作的经验,他什么也没问,便细细看了起来。
越看,他眼睛就越亮。
沈溪瞧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果然感兴趣,当下也不急着开口。
看到最后,只见陈悬鱼双眼放光,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奇异,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开口:“李兄,此法你可试过?当真能行?”
得到沈溪确定的回答后,他起身在桌前来回踱步,口中喃喃:“好东西呀,好东西!”
沈溪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陈老板感兴趣便好。此法乃我仍在乡时闲来研制的。蜀中潮湿多雨,若用寻常法子建房不出几年便会渗雨漏水。在下多番尝试,研制出这‘水泥’,用来建房筑楼坚固耐腐,虽不敢说可保百年不塌,至少也能保十数年无虞。”
陈悬鱼此时也冷静了些,重又坐到了她对面。
他家世代经商,从小耳濡目染,心思何其敏锐!
如若‘水泥’真有如此神效,效用又何止筑房这一条!
这东西若用来修建堤坝,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再往深了想,若能用来浇筑城墙,便是再勇猛的军队也难已将之击破……
心里略一盘算,一阵眩晕之感直冲脑袋。
沈溪若知道陈悬鱼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定然也会惊的目瞪口呆。
她长在和平年代,水泥与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的建筑材料而已,哪里能想到这么多?
此时她满心满脑都在盘算着这桩生意。
连饮了好几杯,陈悬鱼终于平复的心境,他悄悄打量了一番沈溪,目光也多了些探究。
沈溪镇定自若,由着他打量。
片刻后,陈悬鱼重又开口:“昨日,陈某曾听人提起,和州大堤松动,恐不日即将决堤。不知李兄可知道此消息?”
只见沈溪闻言微微蹙眉,像是有些不解他为何忽然提起此事:“这在下倒是未曾听说过。”
而后又缓缓摇头,颇为惊讶惋惜的模样:“唉,和州每年出产稻米万石,乃我澧朝三大粮仓之一,若是决了堤,千里良田被淹没,百姓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陈悬鱼目光中的审视淡了几分。
想来也是,李生在京中举目无亲,又无人脉,倒是他多心了。
于是他一笑,岔开了话题:“李兄心肠仁厚,陈某敬服。话说回来,李兄既将这‘水泥’之制法教与了陈某,想必是有些想法想与陈某共谋一番,不知李兄出的条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