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可不比上回的‘香皂’生意,这是真正的大买卖。
“陈老板爽快,那在下也便直说了。‘水泥’之利,在下需占两分,为期三年。三年后所得尽归陈老板。不日我将启程回乡,届时你我立契为据。”沈溪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笔生意牵扯太大,若将生意做的太大必定惹人垂涎。待她脱离国公府便是白丁一个,怀璧其罪,恐怕会惹来无数明刀暗箭。
横竖她还多的是别的主意,往后的生计慢慢筹谋不迟。
至于为何是三年——
三年之后,沈确将起兵谋反,她自然要躲的远远的。
陈悬鱼亦敛目沉思。
若是只出个‘水泥’的制法便要两分利的确是狮子大开口,可一加上三年的期限事情便不同了。
往后水泥有多少利是数也数不清的,但这种事情没有官府的人支持,单凭个人难以成事。
想来那李生也是不愿树大招风。
如此一想,两分利倒也不算过分了。
沈溪低头饮茶,并不担心陈悬鱼会不同意。
天上掉馅饼的事,他要是拒绝那绝对是脑子有病。
果然,没过多久便听得对方笑叹一句:“李兄啊李兄,陈某做生意这些年了,从没见过如李兄这般的妙人。好!两分便两分!”
沈溪展颜一笑:“如此,往后便仰仗陈老板了。半月后我便启程回乡,诸事繁琐,立契一事还需您多费心。若事情办妥了,便差人到云梦客栈知会在下一声,届时再同来此地签立契约。”
陈悬鱼自然应下,随后又细问了一番水泥制法等事,沈溪一一答过。
忽而,楼下街上传来阵阵人群嘈杂声,连楼内众人都躁动了起来。
沈溪下意识蹙眉,朝窗外看去。
街道两侧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连楼内的客人都跑了出去,围在酒楼门口。
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遥遥可见街东的尽头,一队人马披甲执剑,正向此处行来。
人虽不少,可队伍整齐严明,队中人皆面色沉毅肃穆,远远望着只觉肃肃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京城平日里巡防的官兵,而是真正经历过铁血厮杀的军队!
陈悬鱼也起身凑到窗前看了一眼,旋即手中折扇一摇:“哎呀,是镇北侯回京了!早听说镇北侯及世子近日将抵京,没想到竟是今日。”
镇北侯?
早前与沈砚说起鹿宴,好像确实提起过,是太子殿下为了给镇北侯父子接风洗尘所设。
“瞧,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镇北侯齐霍和小侯爷齐昭了。”
沈溪寻声看去,只见两人身披战甲头戴红缨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
为首的镇北侯齐霍看着约莫四十几许,眉眼平直,鬓角微白,双目精光矍铄,神色冷峻严肃,颇有几分不怒自威之感。
一旁的世子齐昭亦身姿挺拔,眉眼与其父极像,却疏清爽朗,唇角微扬,自是一番意气风发。
众人从饮月楼下缓缓行过,街边百姓无不欢呼雀跃,更有不少娇赧之态的女儿们羞答答的朝着镇北侯世子抛了香囊,沈溪不禁哑然失笑。
想来一路上街边如此热闹,具是百姓们听闻镇北侯和世子回京,特意来瞧热闹的。
镇北侯府世代簪缨,一向为澧朝百姓爱戴,前一阵子又击退了北境鞑靼的奇袭,直打的鞑靼大军后退百里,再不敢犯。如今回京,百姓自然夹道迎送,无不称赞。
目送一行人走远,沈溪回神,将窗子合上,转而对陈悬鱼笑着告辞道:“陈老板,眼下之事既已商定,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李生静候陈老板佳音。”
两人再度笑说一番,陈悬鱼又亲自将沈溪送下了楼,这才告辞离去。
她上了马车回到云梦客栈,换回之前的衣裙,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出客栈回府。
毕竟她与陈悬鱼算不上交情多深,也担心他疑心她的身份派人盯着她,才等了这许久。
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到了国公府角门,门房收了瑶儿递过去的碎银子,又吃了她一记警告的眼神,便跟个鹌鹑似的再不敢抬头。
回到衔枝院,仍是一片寂静无声。这时候一贯是她睡午觉的时候,仆妇丫鬟们若没有要紧事也不会出门,何况前日刚闹过一场,仆妇们唯恐受迁怒,也不敢在她面前多晃悠,倒省了她许多麻烦。
沈溪将银票与路引户籍等物妥帖放好,靠着窗边的贵妃榻小憩。
明日鹿宴过后,再过几日她便要启程回乡,今日早膳时沈行阔也与她说了,回乡所需的一干人手均已安排妥当。
为着前次回乡她落水的这等糟心事,此次不走水路,转而走陆路由青州过,再绕过尧江到彧州。
对此,沈溪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如今只等陈悬鱼的消息,签了契书,便可了无牵挂的离开。
以陈悬鱼的速度,几日功夫足以备好契书,她自无需担心。
正想着,瑶儿自外间急匆匆而来,焦声道:“姑娘不好啦,奴婢听前院的小厮说,四公子与国公爷起了争执,正动家法呢!”
沈溪一惊,忙坐起身问:“可知道是为了何事?”
“这奴婢倒不知,只听说国公爷怒极,要打四公子二十杖!”瑶儿回回道。
二十杖!
必是出了大事。
她当即起身往沈行阔书房去,才出了院门便忽然站住了。
等她赶过去,二十杖估计都已经打完了。
“我先去祠堂!”沈溪当机立断,吩咐瑶儿:“你去拿些金创膏药来,然后速速送到祠堂。”
“哎!”
瑶儿赶忙折身回了屋里。
沈行阔动了家法,必定还会叫沈砚去跪祠堂,她便急急往祠堂去了。
刚跨进祠堂院门,便看到沈行阔的贴身小厮何东正搀扶着沈砚进了祠堂。
远远瞧着沈砚背上透出些血色,走起来也一瘸一拐的,便赶忙出声喊住了何东。
两人闻声朝她看来,何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便停了脚步,反倒是那个挨了打的,露出些虚弱的笑容,想往她这边走几步,却又疼得呲牙咧嘴。
沈溪瞧他虽受了伤,脸色苍白些,但精神尚好,也松了口气。
想来沈行阔虽怒,也没有将这二十大棍打实了。
快步过去,她问道:“这是怎么了?”
“回三姑娘,国公爷的吩咐,叫四公子在祠堂思过。”何东面无表情回禀道。
沈溪不语,只看向沈砚。
谁知沈砚别过脸去,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被打成这样有些丢脸,只催着何东赶紧把他扶进去。
不多时,何东便出来了,径自往门口一站,看起来竟是要守在这儿监督着。
院里伺候洒扫的仆妇家丁们闻信悄悄围在门口打量,窃窃私语。
沈溪不由拧了眉毛瞪过去,“看什么看?都起开!”
众人赶忙低头做鸟兽散。
“何东大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父亲为何动这么大的气?”
不怪沈溪觉得奇怪,沈砚虽说从小淘气常惹沈行阔生气,但下重手打成这样还是第一次。
何东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回禀:“奴才也是奉命办事,各中因由奴才也不清楚。”
她微微蹙眉,想了想,从发上摘了支金簪悄悄塞进何东手里,又道:“何东大哥,此物你且收下。父亲平日里甚少动怒,我也不求你为四公子说情,只是问问缘由,请何东大哥悄悄看顾一二。”
何东悄悄掂了掂,语气也松动了几分:“三姑娘折煞奴才了,奴才也只是听说,今日四公子与后军都督马大人家的公子起了争执,在大街上打了起来,还是巡城的官兵去了才拦住。据说马公子被打的不轻,恐怕几日下不了床。”
沈溪闻言只觉奇怪。
富家子弟打架斗殴,原不是什么稀罕事。后军都督虽手握京都兵马,却也只是五品官。
沈行阔堂堂正一品国公,再加上沈确这个甚得圣心的二品重臣,且不论对错,沈砚打了个五品官家的子弟,申斥几句,或者祠堂跪上一跪做做样子也就行了,何至于动家法?
更奇怪的是,据她所知沈砚并不是那等爱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且他刚回京不久,也并未听说他与那马公子结仇,怎的就不顾后果当街打起来了。
沈溪越想越觉得不同寻常,还欲再问些什么,瑶儿便匆匆而来,拿了药膏过来。
她压下思绪,只将药膏给了何东,“何东大哥,劳烦你把这药膏给四公子涂上。”
何东收了东西,拿人手短自然不好拒绝,况且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便也应了,进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