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十八年前的旧事,沈昭也未曾亲眼见过,这件事是御史中丞同她说的。
沈昭将御史中丞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
徐晏听着那些缺德事,都想问候那副宗主的祖宗了,可白川听这些事时,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连筷子都未曾停下半分,好像这些事与她无关一样。
徐晏:“白大人似乎并不意外?”
白川:“其实我早就怀疑过她,奈何没有实证,如今听到这些事,不过是证实了我的猜想而已,没什么好意外的。
“再说了,意外又能怎样?那副宗主都死这么些年了,若她投胎得早,说不定现在都和你差不多岁数了。”
沈昭:“听说,人死了之后是要排队投胎的,最快也得百八十年才排的到,估计她现在还在那排队呢。再说了,她做了这么多恶,只怕无法投胎成人了。”
沈昭夹起一只去了皮的甜皮鸭鸭腿,放到汤汁里蘸了蘸,而后放到徐晏的碗中,“快吃,白川一向喜欢从别人嘴里抢吃的。”
白川撇了撇嘴,“瞧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从别人嘴里抢过吃的?我又不是护食的狗。”
沈昭:“这种事你还少干了?”
徐晏看了看沈昭的碗,里面的饭似乎没有动过,面前的餐盘也干干净净,与自己和白川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尤其是白川那边,虾壳、蟹壳什么的壳堆在一起,俨然是座小山,而白川守着那座壳山,就好像在守金山银山似的。
徐晏往沈昭那边侧了侧身,“饭菜不合胃口吗?”
白川给大家的杯中重新填满了酒,替沈昭回答道:“她有洁癖,在这种场合基本只喝酒喝茶,很少吃饭。”
徐晏诧异地说:“洁癖...?”
“沈昭有洁癖,这有什么好意外的?”白川冷嘲热讽地说:“你们南梁,有好些吃饱了撑的人都有洁癖,作为一个吃喝用度都非常讲究的皇子,有洁癖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就不像我们北魏,每天都在艰苦奋斗,根本没那么瞎讲究的条件,别说是这种场合了,就是在茅房里,该吃也得吃。”
徐晏心里想着,道理倒是这么个道理,但是...
在茅房里吃饭多少有点太那什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那什么...
徐晏:“我不是意外沈昭有洁癖这件事,我是很意外你竟然知道‘洁癖’这个词。”
“沈昭说你教她的。她天天跟我说你。”白川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而且我只见过她投喂你,没见过她投喂别人。”
徐晏好奇地问:“她都跟你说我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投喂”这个词,肯定也是沈昭教白川的。
真不知道她们天天都在一起聊什么,白川怎么知道那么多现代词。
白川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我怎么知道沈昭只投喂过你的呢。”
徐晏面色微红,道:“白大人心细,知道这个也正常。”
这句话若是放在现代社会,根本算不得什么,比这开放得多的话题,她们也不是没聊过。
可是在这个人人授受不亲的时代,冷不丁谈到这个话题,还真让人有些不适应。
这白川倒不像是古代人,更像是个现代人。
看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远远大过古代和现代的。
不过也有可能,古代其实很开放,只是后代人总觉得以前的人很保守...?
白川:“看在你夸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个秘密。”
徐晏:“什么秘密?”
白川:“你手上这枚戒指,是沈昭亲手设计亲手做的。”
徐晏:“这个我早就知道,结婚当天晚上,沈昭就告诉我了。”
白川:“那你知道,上面这个图案出自哪儿吗?”
徐晏:“这不就是普通的如意纹吗?自古便有,不知具体出处。”
“妹妹你仔细看看,这可不是普通的如意纹,”白川单手甩开折扇,假模假式在胸前轻轻扇着,“这是沈昭亲自为你设计的。”
她刻意重读了“亲自”和“为你”这两个字。
白川:“这个花纹是根据官帽和笏板设计的。她知道你想坐上相位,但你和她成亲后,依律法,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入官场,所以便设计了这个花样。”
徐晏低头细细看着戒指上的花纹,迟疑地说:“这两件事...有什么逻辑上的关系吗...?”
要是白川不说的话,她估计到死都发现不了这个如意纹有何特别之处。
经过白川这么一说...
她其实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之处...
非要说这个花样与笏板、官帽有什么关系嘛...
那大概是,打戒指的金条和笏板的形状相似,都是长方体,花纹和官帽一样,都是轴对称结构,也都有且只有一条对称轴。
不知该说沈昭的设计很成功,还是该说她的设计很失败...
白川:“拿笏板和戴官帽坐在朝堂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白川这个问题,着实有些让徐晏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如实回答道:“都是高级官员啊。”
白川:“如果把这个戒指看成是高级官员的象征,手握高级官员的又是什么人?换句话说,高级官员辅佐的是什么人?”
徐晏:“皇帝...?”
白川:“对。所以沈昭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当皇帝。”
徐晏笑道:“白大人莫不是在消遣我?我怎么可能当皇帝。”
白川:“怎么不可能?
“首先你是南梁人,其次你是活着的南梁人,第三你读过书,第四你有为百姓做事的心。
“所以,理论上来说,你是有可能当皇帝的,只是可能性大小不太好说而已。
“要不是直接刻龙凤犯忌讳的话,我估计她都能直接刻龙凤。”
徐晏听到白川这段话,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前世的数学课上。
可能与不可能、必然与偶然,充分条件、充要条件、充分但不必要条件,这些内容,应该是在概率与统计那部分学的吧...?
她不太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学的了,但她还记得,这部分的题做的她很想吐。
比这部分难的题有多是,但比这部分恶心的题,却是少见,除了圆锥曲线。
想到这,徐晏忽然又开始想家了。
一眨眼,又一年过去了。
许是因为今年在忙活各种事,始终不得空闲,所以也顾不上想家,这一闲下来,她又开始想家了。
坐在古代的家里,想现代的家,简称:坐在家里想家。
“时间也不早了,该商量正事了。”白川撂下酒杯,问:“安怀府那边的事,你们准备怎么办?”
徐晏的思乡之情,被白川的话打断,取而代之的念头是:白川今天竟然还有正事要谈?
她还以为,白川今天是单纯来吃螃蟹的。
沈昭:“事情不难办,但现在缺钱。”
白川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老话说得好,有啥别有病,缺啥别缺钱。只要出的价钱足够高,缺什么东西都能拿钱买,缺钱这可不好办啊。”
徐晏微微晃了晃空酒杯,思忖再三,道:“若只是缺钱的话,事情倒也好办。”
白川:“哦?徐大人倒是说说,好办在何处?”
今日过节,徐母秦母二老,领着九皇子、十三皇子、徐家两个姐姐这四个孩子,出去赶集凑热闹去了。
毕竟有两个皇子同行,徐家人都格外小心,家里留了些值守的人,剩下人全都跟出去了,连做饭的厨子和洒扫下人都不例外。
所以,现在府中除了徐晏、沈昭、白川三人,就只有各自的护卫和暗卫。
换句话说,府里现在全是自己人,不管说什么,都不担心走漏风声。
更何况,若是按照她的想法进行的话,还真得找一批人“走漏风声”去。
徐晏:“解决缺钱这件事,最重要的是什么?”
白川:“想办法搞钱呗。”
沈昭:“准确地说,应该是找钱。”
徐晏:“思路对,但又不完全对,我们没钱,可豪门富户钱可是多得很。”
赈灾这件事她没什么经验,但论起搞钱,她可是相当有信心的。
毕竟她前世也是追过星的人。
众所周知,追星人是人均n项技能的复合型人才。
搞钱这点小事,对她来说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你的意思是,咱们一起去劫富济贫?”白川摩拳擦掌,兴奋地说:“这事我拿手,到时候你们跟着我收钱就行,保证你们拿不完兜着走。”
“......”
白川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再说了,擅长打家劫舍,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徐晏:“得想办法让她们心甘情愿掏钱,而且最好让她们互相攀比,钱掏得少了都觉得脸上无光,都觉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以后再见面,都抬不起头。”
“谁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比着花钱?”白川从兜里掏出一块令牌,拍在桌上,“你要是能让她们心甘情愿比着花钱,以后我的脑袋归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