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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分析

沈昭配的润喉茶,喝完后嗓子有些凉丝丝的,立马就舒服了,徐晏将碗放到一旁,惊叹着沈昭不愧是神医言福禄的师妹,医术实在了得。

徐晏:“老话说的真好,干一行行一行,行一行行行行,幸好你这种复合型天才是皇子,不然真是我大梁的损失。”

“说起这件事,我忽然想起...”徐晏拉过一个抱枕,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二皇子或太后,很喜欢吃猪肝和猪脚吗?”

沈昭思索片刻,谨慎地说:“未曾听说。”

“那就奇怪了...”徐晏把她刚回京那日,进宫时所经历的所有事,详详细细全都与沈昭讲了一遍,“...我怀疑,前一阵生孩子的,不是二皇子妃,而是太后。”

“此话怎样?”

徐晏伸出一根手指,道:“首先,按照时间推算,去年的这个时候,二皇子妃应该病得很重了,不太可能会怀孕。

“其次,青影说,太后每年早早就会去别院避暑,由此可见,太后是个不耐热的人。

“一个不耐热的人,却会在天气已经非常暖和的时候,在屋里摆许多炭盆,把屋子搞得比三伏天还热,这是不是很奇怪?”

沈昭点头道:“确实奇怪。”

徐晏凑到沈昭面前,低声道:“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改变,但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却可以迅速改变。

“比如说,因为生了孩子,身体迅速变差,总会觉得冷,不得不摆很多炭盆取暖。”

沈昭持续点头附和道:“你分析得有理。”

徐晏:“最奇怪的是,当提到李副将斩杀呼延律时,太后忽然翻脸,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给我赶出宫了,所以,我怀疑...”

沈昭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下轻敲着,“你是怀疑,真正通敌叛国的,其实是太后,二皇子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靶子?”

徐晏直起身,挠了挠头,“那我倒是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小皇孙可能不是小皇孙,而是小皇子,是当今陛下的妹妹。”

沈昭看着茶叶在沸水中翻滚,沉默了好半晌。

“二皇子说过,她不过是太后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兵部尚书之事,她并不知情。”

沈昭话题一转, “你觉得,太后和兵部尚书,有没有可能是北魏人?”

徐晏观察细致,或许能发现些什么她们注意不到的蛛丝马迹。

“咳咳咳,”徐晏猝不及防间,差点把一整杯的水都洒在裤子上,“你这个假设有点太大胆了...”

沈昭倒是无所谓地说:“都已经是假设,何不大胆些?”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徐晏趿拉着鞋,背着手,低着头,在屋里一圈圈地转,思考着沈昭提出的假设的可能性。

“要是大胆假设的话...

“我觉得,二皇子可能是太后和呼延律生的。

“眉眼像太后,骨架像呼延律,正面看像太后,侧面看像呼延律。”

徐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对自己的假设做着论证,试图找到证明或推翻。

沈昭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徐晏的思路,直到徐晏全都补充完,才说:“我也有相同的感觉,但此事不是能凭感觉乱猜的,而且我暗中查了很多年,一无所获。”

徐晏:“二十多年过去,知情的怕是早就被灭口了,什么都查不到才是正常,别抱太大期待的好。

“诶,对了,你之前怎么忽然想着要去北魏偷玉玺?”

沈昭:“军事机密,不便透露。”

徐晏:“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北魏玉玺放在哪儿?我连大梁的玉玺放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昭点燃了一支线香,“白三姐告诉我的,她还给我画过北魏皇宫的地图。”

前世在北魏做质子期间,北魏皇帝宋贞隶为了折辱她,经常让她带着手镣脚镣,在皇宫里一圈圈的行走。

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她都走过,连刷恭桶的地方都没漏掉。

折辱但是谈不上,感激却是实打实的。

托宋贞隶的福,她把宫里的剧都摸得十分清楚,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只是她不清楚哪里有机关,巡逻的什么时候路过哪里,各种东西和各处钥匙都由谁保管。

好在这些事,白川都知道的很详细,不然即便她把路摸的再熟也是无用。

“原来如此。”徐晏理解的是,沈昭以前曾经偷偷去过几次北魏皇宫,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

也想到了,事情一定没有沈昭说的那么简单,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待线香的香气缓缓扩散开,整间屋子都充满了腊梅的清香,徐晏问:“这是你自己做的吗?感觉腊梅香似乎很少见。”

沈昭:“是,每年冬天我都会做一些,你若喜欢,我今年多做一些。”

前世在北魏时,见过许多梅花,可故园的味道,总是让人难以忘怀,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

那时她就发誓,若能再见腊梅,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下十八层地狱她也愿意。

现在她果真再见到腊梅了,代价大概就是被困在“皇子”的身份中,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吧。

徐晏:“没想到你还会制香。”

沈昭:“小时候,智空师傅总让我和她一起做香,说做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然后呢?”

“然后她把那些香都拿去卖钱了。卖了的钱,一个铜板都没分给我,全被她自己留下了。”

“?

“哈哈哈,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一出。”

徐晏笑得前仰后合,“难怪青崖经常一本正经搞笑,原来根源竟是在这。”

没和沈昭成亲前,她总以为皇子府会比高考考场还严肃,没想到,皇子府比喜剧剧场还欢乐。

自从搬过来之后,每天都在随时随地发现新惊喜,日子过得实在充实。

徐晏:“那你和智空大师,是在守陵的时候认识的吗?”

沈昭含含糊糊地说:“差不多就是那时候吧。”

“诶,不对啊。”徐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记得,智空大师是教你武学的。”

“对。”

“那言福大人也会武吗?”

“会一些,遇上歹人脱身不成问题,过招也过不了几招,她练武主要是强身健体,毕竟治病救人是很辛苦的事。”

“原来如此。”徐晏咬着手指关节,思考了一会,道:“那也不对啊...

“言福大人当你奶奶都行了...呃...我是说,言福大人和太皇太后年纪差不多大,你们怎么会是师姐妹?

“而且,言福大人比智空大师还大了一辈吧?她怎么会是智空大师的学生?应该反过来才对啊...

“你们的关系好复杂。”

沈昭:“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1]”

“你说的对,是我狭隘了。”徐晏认真向沈昭行了一礼,“感谢夫子传道解惑。

“还望夫子莫要嫌弃学生愚笨,以后也多多指教。”

沈昭也恭敬地回了一礼,“相互指教。”

徐晏站直身子,问:“你的医术是和言福大人学的吧?没听说智空大师会医。”

沈昭:“是,我是和言福师姐学的医。

“但智空大师接骨、正骨很厉害,言福师姐也只学到了一点皮毛而已…”

沈昭忽然止住话,搬来一个板凳,招呼徐晏来坐。

徐晏不知沈昭何意,但还是照做了。

没过多久,屋子里便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霄。

沈昭满怀歉意地看向徐晏。

她本来是看徐晏带十三玩了一整天,身体很疲惫,想帮她舒缓一下。

但她给将士正骨惯了,忘了像徐晏这种文人身子骨弱,手上的力道要减缓些才行。

徐晏:“不必道歉,该我谢谢你才是,被你这么一弄,身体确实舒服多了。”

就是操作过程有些吓人,总觉得要被大卸八块了似的……

“抱歉。”

徐晏:“没事没事,军医给普通人治病时,总是会有些水土不服,这很正常。”

为避免沈昭再给她道歉,徐晏拙劣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二皇子为什么要把她和她老婆的定情信物送给你?”

沈昭纠正道:“不是送给我,是送给我和你。”

听到“我和你”这三字,徐晏就好似被触发了某个机关,“我和你,心连心,永远一家人[2]”这句歌词脱口而出。

沈昭捻着佛珠的手停顿了几秒钟,“你说的对,不是‘我和你’,而是‘我们’,先前是我说错话,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会注意正确用词的。”

徐晏连忙摆手,“没那么严重,不用道歉,所以二皇子为什么要送我们双鱼配饰?”

她扭头看向沈昭,觉得沈昭今天怪得很,总是在和她道歉,好似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貌似沈昭也没和谁道过歉,尤其是道这么多次歉,一时间还真叫人心毛毛的…

沈昭:“我第一次学骑马时,她不仅帮我牵马,还送了全套的护具,那时她很细心也很有耐心。

“后来她又心血来潮,跑去定窑学做瓷器,听说一共就做成了几个杯子。”

“哦,”徐晏恍然大悟道:“你天天用来喝水那个白瓷杯子,是二皇子送的?”

虽然曾经有过很美好的回忆,但后来她们也算政敌了,天天用政敌送的杯子,那心里还不得跟打翻调料了似的,五味杂陈。

“是,就是她送的。”沈昭长叹一口气,道:“或许,她从未改变过,改变的一直都是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