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配的润喉茶,喝完后嗓子有些凉丝丝的,立马就舒服了,徐晏将碗放到一旁,惊叹着沈昭不愧是神医言福禄的师妹,医术实在了得。
徐晏:“老话说的真好,干一行行一行,行一行行行行,幸好你这种复合型天才是皇子,不然真是我大梁的损失。”
“说起这件事,我忽然想起...”徐晏拉过一个抱枕,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二皇子或太后,很喜欢吃猪肝和猪脚吗?”
沈昭思索片刻,谨慎地说:“未曾听说。”
“那就奇怪了...”徐晏把她刚回京那日,进宫时所经历的所有事,详详细细全都与沈昭讲了一遍,“...我怀疑,前一阵生孩子的,不是二皇子妃,而是太后。”
“此话怎样?”
徐晏伸出一根手指,道:“首先,按照时间推算,去年的这个时候,二皇子妃应该病得很重了,不太可能会怀孕。
“其次,青影说,太后每年早早就会去别院避暑,由此可见,太后是个不耐热的人。
“一个不耐热的人,却会在天气已经非常暖和的时候,在屋里摆许多炭盆,把屋子搞得比三伏天还热,这是不是很奇怪?”
沈昭点头道:“确实奇怪。”
徐晏凑到沈昭面前,低声道:“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改变,但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却可以迅速改变。
“比如说,因为生了孩子,身体迅速变差,总会觉得冷,不得不摆很多炭盆取暖。”
沈昭持续点头附和道:“你分析得有理。”
徐晏:“最奇怪的是,当提到李副将斩杀呼延律时,太后忽然翻脸,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给我赶出宫了,所以,我怀疑...”
沈昭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下轻敲着,“你是怀疑,真正通敌叛国的,其实是太后,二皇子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靶子?”
徐晏直起身,挠了挠头,“那我倒是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小皇孙可能不是小皇孙,而是小皇子,是当今陛下的妹妹。”
沈昭看着茶叶在沸水中翻滚,沉默了好半晌。
“二皇子说过,她不过是太后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兵部尚书之事,她并不知情。”
沈昭话题一转, “你觉得,太后和兵部尚书,有没有可能是北魏人?”
徐晏观察细致,或许能发现些什么她们注意不到的蛛丝马迹。
“咳咳咳,”徐晏猝不及防间,差点把一整杯的水都洒在裤子上,“你这个假设有点太大胆了...”
沈昭倒是无所谓地说:“都已经是假设,何不大胆些?”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徐晏趿拉着鞋,背着手,低着头,在屋里一圈圈地转,思考着沈昭提出的假设的可能性。
“要是大胆假设的话...
“我觉得,二皇子可能是太后和呼延律生的。
“眉眼像太后,骨架像呼延律,正面看像太后,侧面看像呼延律。”
徐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对自己的假设做着论证,试图找到证明或推翻。
沈昭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徐晏的思路,直到徐晏全都补充完,才说:“我也有相同的感觉,但此事不是能凭感觉乱猜的,而且我暗中查了很多年,一无所获。”
徐晏:“二十多年过去,知情的怕是早就被灭口了,什么都查不到才是正常,别抱太大期待的好。
“诶,对了,你之前怎么忽然想着要去北魏偷玉玺?”
沈昭:“军事机密,不便透露。”
徐晏:“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北魏玉玺放在哪儿?我连大梁的玉玺放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昭点燃了一支线香,“白三姐告诉我的,她还给我画过北魏皇宫的地图。”
前世在北魏做质子期间,北魏皇帝宋贞隶为了折辱她,经常让她带着手镣脚镣,在皇宫里一圈圈的行走。
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她都走过,连刷恭桶的地方都没漏掉。
折辱但是谈不上,感激却是实打实的。
托宋贞隶的福,她把宫里的剧都摸得十分清楚,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只是她不清楚哪里有机关,巡逻的什么时候路过哪里,各种东西和各处钥匙都由谁保管。
好在这些事,白川都知道的很详细,不然即便她把路摸的再熟也是无用。
“原来如此。”徐晏理解的是,沈昭以前曾经偷偷去过几次北魏皇宫,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
也想到了,事情一定没有沈昭说的那么简单,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待线香的香气缓缓扩散开,整间屋子都充满了腊梅的清香,徐晏问:“这是你自己做的吗?感觉腊梅香似乎很少见。”
沈昭:“是,每年冬天我都会做一些,你若喜欢,我今年多做一些。”
前世在北魏时,见过许多梅花,可故园的味道,总是让人难以忘怀,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
那时她就发誓,若能再见腊梅,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下十八层地狱她也愿意。
现在她果真再见到腊梅了,代价大概就是被困在“皇子”的身份中,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吧。
徐晏:“没想到你还会制香。”
沈昭:“小时候,智空师傅总让我和她一起做香,说做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然后呢?”
“然后她把那些香都拿去卖钱了。卖了的钱,一个铜板都没分给我,全被她自己留下了。”
“?
“哈哈哈,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一出。”
徐晏笑得前仰后合,“难怪青崖经常一本正经搞笑,原来根源竟是在这。”
没和沈昭成亲前,她总以为皇子府会比高考考场还严肃,没想到,皇子府比喜剧剧场还欢乐。
自从搬过来之后,每天都在随时随地发现新惊喜,日子过得实在充实。
徐晏:“那你和智空大师,是在守陵的时候认识的吗?”
沈昭含含糊糊地说:“差不多就是那时候吧。”
“诶,不对啊。”徐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记得,智空大师是教你武学的。”
“对。”
“那言福大人也会武吗?”
“会一些,遇上歹人脱身不成问题,过招也过不了几招,她练武主要是强身健体,毕竟治病救人是很辛苦的事。”
“原来如此。”徐晏咬着手指关节,思考了一会,道:“那也不对啊...
“言福大人当你奶奶都行了...呃...我是说,言福大人和太皇太后年纪差不多大,你们怎么会是师姐妹?
“而且,言福大人比智空大师还大了一辈吧?她怎么会是智空大师的学生?应该反过来才对啊...
“你们的关系好复杂。”
沈昭:“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1]”
“你说的对,是我狭隘了。”徐晏认真向沈昭行了一礼,“感谢夫子传道解惑。
“还望夫子莫要嫌弃学生愚笨,以后也多多指教。”
沈昭也恭敬地回了一礼,“相互指教。”
徐晏站直身子,问:“你的医术是和言福大人学的吧?没听说智空大师会医。”
沈昭:“是,我是和言福师姐学的医。
“但智空大师接骨、正骨很厉害,言福师姐也只学到了一点皮毛而已…”
沈昭忽然止住话,搬来一个板凳,招呼徐晏来坐。
徐晏不知沈昭何意,但还是照做了。
没过多久,屋子里便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霄。
沈昭满怀歉意地看向徐晏。
她本来是看徐晏带十三玩了一整天,身体很疲惫,想帮她舒缓一下。
但她给将士正骨惯了,忘了像徐晏这种文人身子骨弱,手上的力道要减缓些才行。
徐晏:“不必道歉,该我谢谢你才是,被你这么一弄,身体确实舒服多了。”
就是操作过程有些吓人,总觉得要被大卸八块了似的……
“抱歉。”
徐晏:“没事没事,军医给普通人治病时,总是会有些水土不服,这很正常。”
为避免沈昭再给她道歉,徐晏拙劣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二皇子为什么要把她和她老婆的定情信物送给你?”
沈昭纠正道:“不是送给我,是送给我和你。”
听到“我和你”这三字,徐晏就好似被触发了某个机关,“我和你,心连心,永远一家人[2]”这句歌词脱口而出。
沈昭捻着佛珠的手停顿了几秒钟,“你说的对,不是‘我和你’,而是‘我们’,先前是我说错话,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会注意正确用词的。”
徐晏连忙摆手,“没那么严重,不用道歉,所以二皇子为什么要送我们双鱼配饰?”
她扭头看向沈昭,觉得沈昭今天怪得很,总是在和她道歉,好似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貌似沈昭也没和谁道过歉,尤其是道这么多次歉,一时间还真叫人心毛毛的…
沈昭:“我第一次学骑马时,她不仅帮我牵马,还送了全套的护具,那时她很细心也很有耐心。
“后来她又心血来潮,跑去定窑学做瓷器,听说一共就做成了几个杯子。”
“哦,”徐晏恍然大悟道:“你天天用来喝水那个白瓷杯子,是二皇子送的?”
虽然曾经有过很美好的回忆,但后来她们也算政敌了,天天用政敌送的杯子,那心里还不得跟打翻调料了似的,五味杂陈。
“是,就是她送的。”沈昭长叹一口气,道:“或许,她从未改变过,改变的一直都是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