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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婚

徐晏洗漱回来时,沈昭正在整理床铺。

她的头发,半干不干的散落在身上。

也许是为了方便干活,袖子也挽上去了些,露出一小节手臂。

徐晏忽然想到一句台词。

“一个绝世美女,绝对不能是赤果果的站在你面前,她应该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这样才有韵味,才有意境[1]。”

现在的沈昭,太有韵味,太有意境,让她太想作恶了。

不对,听沈昭刚才倒吸凉气的一声,她似乎伤得不轻。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想这些事?

人道精神都去哪儿了?

反思,必须好好反思。

徐晏接过被子,“怎么自己做这些,青崖她们呢?”

沈昭揉了揉手腕,“搬个被子而已,自己顺手就做了,哪里用得到旁人?”

徐晏一用力,将被子平铺在床上,“我还以为你们皇子,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活都不干,恨不得上厕所都让别人给擦屁股。

“没想到你还挺接地气的。

“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徐晏总是满嘴的新鲜词,沈昭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但是,“皇子妃身份贵重,请多用些儒雅之词,莫要丢了皇家颜面。”

徐晏:“你不就是想说,张嘴闭嘴拉屎擦屁股的,实在有伤风化吗?放心吧,我好歹也是中过举的人,不会给你丢人的。”

沈昭坐在床边,靠着床柱,将袖子放了下来,“我不是嫌你丢人,有我在,没人敢说你丢人。我只是说...”

“算了,当我没说过。”沈昭将一对金戒递给徐晏,“你看看可还喜欢?”

徐晏接过戒指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昭的手。

常年习武的人,手竟然这么凉?太奇怪了。

沈昭:“不喜欢吗?不喜欢就再换。”

“没有,我很喜欢。”徐晏将手中的戒指,缓缓套在沈昭的无名指上,“我只是在想,你怎么忽然想到要送我戒指了?”

成亲之前,有嬷嬷给她讲过皇家成亲的流程。

流程很多,但并没有互换戒指这一条,她记得很清楚。

沈昭:“你不是说,依照你老家的习俗,新人会在婚礼上,互相交换戒指吗?

“皇家婚礼有严格的流程,即便是我,也不能随便加东西,所以只能私下进行了,抱歉。”

徐晏迷茫地说:“是吗?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昭将其中一枚戒指,戴在徐晏的无名指上,“八年前的花会上你说过,我还记得。”

徐晏眼睛瞪得像铜铃,“八...年前的话,你竟然还记得?”

那岂不是说,沈昭在很多年前,就开始关注她了?不然怎么会记得她八年前说过的话?

沈昭“嗯”了一声,“朝堂纷杂,记性不好的人,怕是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记住别人说的话,是为了保命。

但徐晏说的话,无一关乎性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记住。

可能她说的事比较新鲜,很有记忆点吧。

徐晏严肃地问:“那这场赐婚的始作俑者,是你吗?

“换句话说,是你向皇帝要我的吗,出于某些因素的考量,比如党争?”

朝堂纷争,沈昭能被一众文武百官拥护,被她们一帮老油条视为储君,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多多提防,总归是没错的。

沈昭将手抽出,用宽袍大袖掩盖住那枚婚戒,“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不是我,是陛下。

“这些年,你和我说过无数次,你想做官,想做实事,想改变那些你看不惯的事。

“祖训有云,皇子妃不得干政。一旦和我成亲,你的前途就全毁了。

“无端毁人前途的缺德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做。”

对她有所求的人很多,为名为利,为这为那。

对她有所要求的人也很多,为国为民,为那为这。

总之,靠近她的人,大多有各种各样的目的利用她,准确的说,是利用她七皇子的身份。

被人怀疑目的,倒是头一遭的新鲜事。

徐晏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意外。

沈昭站起身,放下床边的幔帐,“时间不早了,睡吧,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

沈昭转身就要走,徐晏紧忙去拦,“等等。”

徐晏死死抓着沈昭的袖子,“抱歉,刚才是我说错了话,我向你道歉。

“我相信,以你的为人,你不会做这种缺德事,我只是怕自己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

沈昭面色如常,未见息怒之色,“有警惕心是好的,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也不需要向我道歉,更不为这件事所困扰。”

徐晏抬头看向沈昭,“而且,不能再入仕为官,多年心血全都白费,我确实心有不甘。

“可事已至此,再不甘又能怎样,日子不还得一天天往下过?”

徐晏放开抓着沈昭袖子的手,也站起身来,和沈昭并排站着,“退一万步说,我就算入朝为官了,那又能怎样?

“仕途失意的大有人在,入朝为官不一定能实现我的理想。从本质上来说,我也只是想为有需要的人做些事。

“做官能做事,不做官也能做事,只是做官更方便做事。”

沈昭:“所以?”

换做是旁人,下面就该诉说自己的理想,顺路讨个一官半职的。

但徐晏接下来会说什么,她猜不到。

徐晏的言行,总是难以捉摸,总是出人意料。

徐晏:“所以,我并不曾对你有什么期待,更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你想做事就做,想争那个位置就争,若不想做事也不想争,那咱们就一起回老家种地。

“我家有一片地,不算太大,但每年产出也够咱们吃用了。

“子容,皇子只是一个职业,与花匠、木匠、瓦匠没什么区别,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皇子,不要为此困住自己。”

子容,是沈昭的表字。

徐晏不说话,沈昭也不说话,满屋一片寂静,甚至能听到烛花晃动的声音。

良久后,徐晏小心翼翼试探道:“你不生气了吧?不生气了,咱们一起睡觉?”

沈昭:“我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你自己睡吧。”

徐晏:“那好吧,你也早些休息,晚安。”

沈昭并没有马上离去,站在原地,思考了许久徐晏的话,“你说的是真的吗?”

徐晏先是一愣,而后问:“你是指...?”

沈昭:“今天晚上,你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徐晏:“当然是真的,认识这么多年,我何曾骗过你?

“我一向是怎么想就怎么说,反正你又不会泄露出去,编瞎话可以但没必要。”

沈昭:“好,我知道了,你说的话,我会认真考虑。”

徐晏迟疑地说:“考虑什么...?”

沈昭:“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昭走后,徐晏看着偌大一个房间,到处都是龙凤花烛和红色的东西,却只有她一个会喘气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了几百个穿着红嫁衣的鬼。

徐晏把被子扯过头顶,一只羊接一只羊地数着,试图停止自己吓自己的行为。

数到第八百多只羊时,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抱着沈昭痛哭流涕。

沈昭倒了安神茶给徐晏,“做噩梦了吗?”

徐晏道了声谢,接过茶一饮而尽,“不记得了,也许是噩梦。

“抱歉,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你不必管我,早些休息吧。”

沈昭从腰间解下一枚香囊,把它挂在床头处,“里面放了安神的药,可以让你睡个好觉。”

徐晏下意识地问:“安神香囊?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的香囊不都是提神的吗?”

沈昭沉默半晌,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关乎她的一个秘密,也许以后她会告诉徐晏,但不是现在。

徐晏知趣地没再往下问,“你今夜可以和我一起睡吗?房间太大,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好。”

两人并肩躺着时,徐晏又闻到了沈昭身上的药味,似乎比之前味道要重了些。

徐晏犹犹豫豫地说:“那个...”

“怎么了?”

“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很严重?”

“还好。”

“哦...”

隔了一会儿,徐晏又问:“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睡吧。”

“哦...”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徐晏以为沈昭睡着了,便轻轻翻了个身,生怕吵醒沈昭。

不曾想,沈昭竟忽然出声,道:“我的伤好得很。”

徐晏被吓了一跳,“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

“哦...”

“睡不着?”

“有点。”

“看来我的安神香,做的很失败。”

“你亲自做的?!”徐晏有些意外,她从没听说过这件事,“那我可得好好闻闻。”

沈昭确实是好香之人,即便她去行军打仗时,衣服也都是熏过香的。

若说她会制香...

仔细想想,倒也是有可能的。

虽说她和沈昭自幼相识,但她其实也不怎么了解沈昭,尤其是生活习惯和各种爱好什么的。

徐晏拿过香囊,仔细闻了闻,味道很独特,与寻常的安神香都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很好闻。”

沈昭:“安神香不安神,光好闻有什么用?就像,药好吃但不治病,那有什么用?”

徐晏:“不是你的安神香做的不好,是这花烛太晃眼。”

沈昭刚要起身,徐晏立马按住她,“别去。”

若非她眼疾手快,只怕这满屋的蜡烛都要熄灭了,沈昭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徐晏:“我这人虽然不封建,但多少有点迷信,花烛灭了不吉利。

“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我愿不愿意,皇帝赐婚不能拒绝,也不能和离,咱俩一辈子都得在一起了。

“即便没有感情,和和美美一辈子,也总好过吵吵闹闹一辈子吧?”

沈昭:“我愿意。”

“什么?”

“我说,我愿意。”

“!”

“你愿意?为什么?”

沈昭:“每年秋天,桂花会开遍大街小巷,满京城尽是桂花香。

“以前,太皇太后经常做桂花糖给我吃,但我其实并不喜欢吃桂花糖,觉得桂花的香气太浓郁,觉得糖太甜腻。

“后来一连许多年,我都不在京城,未曾再见到过桂花,也从未想起过桂花。

“时过境迁,我偶然间得到一块桂花糖,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桂花糖一直都在那,从未改变过。”

徐晏附和道:“确实,在经过人事巨变后,再看到熟悉的、一成不变的事物,情感会受到很大的冲击,我也深有同感。

“但,这和你愿意与我成亲,又有什么关系?”

沈昭:“以后你就知道了,睡觉吧。”

徐晏:“看来,你身上有许多秘密,真让人好奇。”

沈昭:“你也一样。”

【1】引用自《武林外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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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