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皇帝盛怒之下,抄起手边的茶碗,朝七皇子沈昭砸去,“沈昭,擅离军营,你好大胆!”
沈昭顶着一头的茶叶和一脸的水,毫无感情地说:“臣知罪,愿领国法。”
皇帝:“国法你领得起吗?朕没把你这个以下犯上的逆子就地正法,已是法外开恩,你还要朕如何偏爱你?”
皇帝盛怒之下,一把掀翻龙书案,案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砸向沈昭。
兵部尚书和敌国大将军勾结的铁证,也被掀了回来,正好摔在沈昭脸上。
众臣不由得一阵冷笑。
兵部尚书是二皇子保荐的,她出了事,二皇子也会受牵连。
原以为,就算皇帝和太后再怎么偏爱二皇子,也总该有个限度。
可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竟昏庸至此。
放着反贼不处理,偏偏揪着一点小事不放。
御史中丞缓缓闭上眼睛,不愿再理眼前的纷争。
辅佐这样一位荒唐君王,让她觉得这一生都是个笑话,倒不如早早辞了官,回家种地去。
沈昭:“臣所求并非皇恩浩荡,而是法纪严明,是律法面前,众生平等,是执法之人,不因罪人的身份而有所偏差。”
沈昭俯身磕头时,余光刚好扫到了她的老师,御史中丞。
前世,中丞对沈昭,那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一天炫耀八百次自己的宝贝学生。
后来,沈昭得了眼疾和耳疾。
她总能看到,老师为了保护她,挡在她身前,像个靶子一样,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箭的景象。
总能听到,老师和她说“不要报仇,好好活着”。
重生一世,她依旧没把握保老师平安,便主动疏远了与老师的关系。
她们师生不和,满朝皆知,这样,老师应该就能好好活着了吧。
她想不到万全之策,只能出此下策,但愿有用。
沈昭:“臣身为皇子,知法犯法,造成恶劣影响,应罪加一等。请陛下勿因偏爱臣,便从轻处罚。望陛下成全。”
她句句不提兵部尚书,但句句都不离兵部尚书。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若皇帝不处罚兵部尚书,那便不能处罚她,若皇帝处罚了她,那便必须得处置兵部尚书。
她以身入局,就是强迫陛下依律处置兵部尚书和二皇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都不拿律法当回事,下面的官员自然也会有样学样。
更何况,让皇帝不舒服的事,她顺手就做了,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二,她也愿意。
二皇子插话道:“七妹,听二姐一句劝,你便是不考虑自己,也应当考虑考虑徐晏,她可是你的妻子。”
沈昭:“依照我朝律法,赐婚须有正式文书方才有效。
“而今赐婚旨意刚下,尚未拟出正式的文书,徐举人此刻连我的未婚妻都算不上,更何况是妻子?”
即便文书早已下达,那又如何?
以多年来她对徐晏的了解来看,徐晏不仅会理解她,还会举双手双脚支持她。
沈昭继续道:“依照我朝律法,当众造谣污人清白者,当杖责二十,发配边关。”
二皇子被气得直跳脚,口不择言道:“礼部尚书天天夸你知礼数,我看那是她瞎了眼。在场的人中,就属你最不知礼数!”
沈昭:“二殿下的意思,可是说礼部尚书不懂礼,说吾皇识人不明?”
二皇子:“我...”
皇帝拿起砚台,重重拍在桌上,打断了二皇子的话,“这是朝堂,不是澡堂,吵什么吵,当朕是死人吗?!”
皇帝大骂二皇子不懂规矩,越骂越激动,最后竟甩袖而去,兵部尚书通敌一案,竟是只字不提。
“这算什么事?这么大的案子,谁来查,如何查,陛下竟是半个字没说。”
“也就是咱大梁底子尚厚,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否则...”
“待七殿下登基,一切自有转机。”
“慎言。害死七殿下,与你有何好处?莫非你也通了敌?”
“隔墙有耳,快走快走。”
二皇子站在柱子后,听着群臣议论的声音,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从小到大,是个人都会拿她和沈昭比,所有人都瞧不上她。
她沈昭有什么好,凭什么人人都说她好,凭什么!
被怒火冲散了理智的二皇子,对沈昭说了污言秽语。
沈昭一句都没回,仿若没听见一般。
二皇子气得当场发疯:“皇姐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沈昭懒洋洋地说:“哦,原来是皇姐在同我说话,我近来耳朵不太好使,还以为是谁家的狗在叫。方才皇姐都乱叫...”
沈昭仿若不小心说错了话,立马改口道:“说了些什么?”
人群中,不知谁先带头笑了一声,其余人也都忍不住,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二皇子的脸被气得比城墙还红,她指着沈昭的鼻子,“好,好,好,我记住你了,老七,这笔账以后再算。”
“恭送。”沈昭对二皇子算不得多恭敬,只是没翻脸罢了。
若不是眼下场合不对,若不是现在浑身上下伤口痛,她真想再多骂几句。
见到御史中丞,沈昭恭敬地说:“老师。”
中丞像往常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沈昭训斥了一顿,大骂沈昭悖逆,做事冲动鲁莽不计后果,礼法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路过的人,个个都面色古怪,沈昭要是不知礼数,那她们岂不是未开智的蛮子,连人都算不上?
满京城谁人不知,沈昭守礼数守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简直比那七十多岁的礼部尚书还要古板。
被沈昭夸奖过的知礼数的人,连升官都比旁人快些。
毕竟这些年来,沈昭看得过眼的,屈指可数,简直比当朝状元还炙手可热。
中丞骂完后,冷冷地说:“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沈昭低头垂目,“是,学生谨记。”
目送老师离去后,沈昭才敢扶着墙喘粗气。
离营前,她刚与敌军恶战一场,再加上着急赶路,也没时间养伤,伤口迟迟不愈合,浑身都痛。
前世每次她受伤,老师都会亲自下厨,给她煲汤补身体。
今生...
算了,她反正也不爱喝汤,吃肉挺好的。
沈昭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来,里面放着提神用的冰片,还有徐晏特意去寺庙为她求的平安符。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没想到她们竟会成亲。
她这一生,不想与任何人有牵扯,更没想过成亲。
不过,如果成亲对象是徐晏的话,应该也不错。
只是,朝局动荡,风雨飘摇,她能不能护住徐晏,也是个未知数。
与沈昭的期待不同,徐晏跪接圣旨时,脑袋嗡地一声响。
在现代社会时,为了考个好大学,她寒窗苦读整整十二年。
好不容易熬过了高考,还没等感受自由的气息,她就莫名其妙胎穿到了这个古代社会。
为了备战科考,她是夙兴夜寐,睡得比猫晚,起得比鸡早,看书看得都快近视眼了。
好不容易成了当地最年轻的举人,结果她竟被皇帝赐婚了?!
继学业功亏一篑后,现在又来了个事业功亏一篑。
老天奶,捉弄人也不是这么个捉弄法吧!
大家纷纷向她道喜,夸她真是好福气。
对此,她只想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做皇子妃哪有做状元荣耀?
“皇子妃不得干政,我那光明的前途啊,就这么没有了,呜呜呜。”
尽管她再不情愿,也不得不遵旨。
毕竟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皇命大于天,她们每个人的命运,都牢牢掌握在别人手中,半点不由人。
二月初三这日,众人天不亮就开始忙活,直到晚上一更天,两位新人喝了合卺酒后,这礼才算完成。
徐晏端坐在床边,“她们都走远了?”
沈昭关好门,道:“都走远了。”
徐晏闻言,立马蹬掉鞋,往后一仰,“我太累了,先睡了啊,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衣服我就不换了,反正今天都换八百身了,不脏,你要是洁癖,你就去隔壁睡吧。”
她都和沈昭认识那么多年了,她什么德行,沈昭早就知道了,也没必要装模作样了。
沈昭本打算替徐晏擦擦脸,可弯腰时,她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下意识地发出“嘶”的一声,脸色也跟着瞬间一白。
徐晏被吓得困意皆无,急忙起身,“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就抻到了,缓缓就好。”沈昭把热帕子递给徐晏,“擦擦脸吧。”
徐晏直愣愣接过帕子,直愣愣盯着沈昭。
打她六岁那年,第一天认识沈昭起,她就知道沈昭是个美人。
但战损版,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若沈昭是白发就更完美了,她最爱战损版白发美人了。
沈昭以为徐晏是在担心自己,为了让徐晏安心,她柔声细语地说:“我身体无碍,多谢关心。”
“!”
逞强的、破碎感满满的、小夹子版战损美人,这谁受得了啊!
啥也不说了,她撤回之前对老天奶的控诉,为了赔罪,大梁国送老天奶了。
沈昭:“是不是屋里火盆放太多了,我看你的脸很红,要不要撤掉几个火盆?”
徐晏:“不用不用,这个温度正合适。你身体没事就好,我想了一下,人还是得讲卫生,我先去洗漱了啊,你不用管我,你自便吧,我也自便。”
徐晏像做坏事被抓包了似的,脑子一片混乱,也不知胡言乱语了些什么,抱着衣服,嗖地一下就冲出了房门。
两世加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结婚。
一想到之后会和这个美人坦诚相待,共赴巫山**,她就...
挺难为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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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