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捉住她的手腕，轻轻环住。
他在等她问为什么。
周相清没有问他为什么，她反握住他的手，笑容炫丽得像镜子反射的正午日光。
“也好，反正你欠我一个人情，该还了。”她说的是拒绝储铭心带资进组，坚持把男主角的角色给柳若虚的事。
她俯下身子，在他的耳边柔声：“你不要让我失望呀。”
这并不是一件很难想象，甚至在娱乐圈司空见惯的事。但她还是像第一次看见喷泉的孩子一样，略显羞涩，“你真的想好了？我不会多给你任何资源。”
柳若虚仰倒在床上，让她扑进他的怀里，不间断地吻着她的面孔，“我知道，我知道。”
“你是很糟糕的孩子。”他叹息着说。
*
本来只打算在砂城待一天。
他们却乐不思蜀，待了一个星期还没走。周相清最近和柳若虚很亲密，好得像她养了十年的电子宠物。
空气里满溢着静电，两人毛毛躁躁地，凑在一起接吻，又炸毛般地跳开。
原来是这种感觉，男子的脸和嘴唇，像一杯冲淡的橙汁，渗着香气和苦味，却很解渴。他脖颈间有片肌肤很热，贴上去让她错觉自己在发烧。
她要了很多次，而他每次都满足。
“你知道你现在的定位是什么吗？”周相清躺在床上，用杂志遮挡照进来的阳光。
柳若虚套上烟灰色针织衫，不抱什么希望地回答：“露水情人？”
她慢慢地吐出字眼，语气似羞辱似**，“骨、肉、皮。”
两人在床上滚作一团，像两只互相咬尾巴的小狗。周相清的手机铃声响了，是利露米。
“喂？你在哪儿？”
“砂城。”
“和谁一起？”
“你不要像审讯犯人一样，就我一个。”
“滑天下之大稽！”利露米一兴奋声音就变尖，“你是和柳若虚度蜜月去了，从一开始你就图谋不轨。”
周相清蹙眉：“不要冤枉我，我是带他一起来了，但是他主动要求的。”
手机那头传来蛇一般的嘶嘶声：“请恕老臣直言，你和他搞一起了？流量男明星可不是谈恋爱的好选择。”
“放心，”她坐起来，穿上焦糖色的卫衣和球鞋，“只是一个骨肉皮而已。”
“不会有麻烦的。”她弯腰系鞋带，系得歪歪扭扭。
柳若虚蹲下来，手指一拉一绕，蝴蝶结马上变得饱满漂亮。
他们今天要去探访吴文英的墓。这是砂城的一个小景点，两人都没去过。
这天下了一点湿湿的雨，空气很清新。她被大巴颠得要睡着了，头靠在玻璃上咚咚地震，好在不疼。
风景像未完成的草稿，凌乱地向前铺展着，直到目的地。
雨刚好停了，她一下车就要找午饭吃。找到一户农家乐，胡乱吃了些梅菜扣肉，一碗香，味道家常，分量管饱，一杯接一杯地喝加多宝。
柳若虚喜欢农家院里种的柿子，说要买几个带回家做柿子大福。
一颗柿子恰好落下来，没有砸到地上，砸了看柿子的周相清的脑袋。
柳若虚眼疾手快接住柿子，他捧着透亮的橘红，笑得欢快：“这柿子是你的了。”他把柿子剥了皮，递给她，柿子肉冰凉甜腻，没有一丝涩味。她吃得嘴唇都是橘红色。
问了农家乐老板，这柿子是不卖的，想吃随便摘。
这一说就说得周相清心贪了，帮他挑了好几个青黄的柿子，估计带回家的时候就熟了，嘱咐了又嘱咐，柳若虚做的柿子大福有她的一半。
两人抹干净自己的嘴，向着吴文英的墓走。远处有山和云，脚下有挑得长长的草和虫子。脚步声是刷刷的，带了泥土的粘腻。
从这里看，山薄得像纸，似乎一吹就能倒，被雨水洇得颜色如墨。
柳若虚和周相清都不说话，各自看路。
路边有大片的池塘，漂着很多青黑的荷叶，只有啄来啄去的鸡仔，带着唯一亮眼的淡黄色，从这里跳到那里。
他们也路过一些二层的砖石小楼，住在里面的人大声放着电视，细听不是西游记就是新白娘子传奇。
“莫非前世那一眼，
只为今生见一面。
匆匆美梦奈何天。
爱到深处了无怨。”
景点潦草地修缮过，他们终于走到一处废弃工厂般沉寂的古建筑。灯牌一闪一闪地说明了：“吴文英故居”。
看不出有专门来玩的游客，都是附近的村民，带着老人和孩子在扯闲篇。
一个声音嘹亮的女童大声喊：“吴雯雯踩到狗屎啦！”
周相清问路人，吴文英的墓在哪儿。刚说完八卦，兴味还浓的阿姨张大嘴，满不甘心地闭上，摇头。
“找不到就算了，来过是一样的。”她对柳若虚说。
柳若虚摸了摸她颈后的碎发，那样柔软乖顺，和本人完全不同。他笑着说：“好敷衍啊。”但没有反对。
自顾自地和周相清分开逛。
两人的兴趣不同。周相清喜欢待在人堆里，大呼小叫地指点老头儿下象棋。嗲嗲地和小男孩讲话，羡慕地看着小女孩儿玩过家家，举手说自己要当小宝宝。
柳若虚喜欢毫无目的地走路，走累了就去旁边的店里看看。
有一家卖饰品的店，灰扑扑的。老板在练毛笔字，柳若虚凑近一看，写得乱七八糟。
老板抬头，憨憨一笑：“帮我儿子补书法班的作业。”
木制柜台泛着油腻的红，用小小的塑料托盘装着玛瑙手串、青金石手链、九尾狐吊坠之类。他看中一个朱砂紫玉髓手镯，紫色清淡温润，很合周相青皓白的手腕。
老板说六百，“这个送给婆娘最好咧，美容养颜的，只要七百。我看和你有缘，六百就出。”
柳若虚买下这价值六百的缘分，老板顺带送了一根吊玛瑙的红绳。
他把手镯和红绳都揣到兜里，在店里喝一口水后，接着漫无目的地走。没看到吴文英的墓，倒是看到他手植的银杏。
很高大，结满银杏果。叶子的金色很渺远，仿佛是从天上落下来。
他把和大娘畅聊村口八卦的周相清拉过来，要给她拍照。
周相清穿着卫衣，笑得眼睛眯起，嘴唇咧开，傻气地比着剪刀手。但还是很漂亮，漂亮得像是刚蜕皮的兰花螳螂。
“好了。”柳若虚说。
“给我看看。”周相清哒哒地跑过来。
却不是发表对照片的看法，“这里的银杏果好臭哦，”她说，“不过我还蛮喜欢的。”
他捉住她的手腕，套上紫玉髓手镯。
“你好像比较喜欢紫色？上次看你穿的那件紫色裙子。”他费力寻找最高级的形容词，找到了却不太好意思说出口，“艳冠群芳。”
她的兴趣完全不在手镯的颜色上面，“这是你妈妈的嫁妆吗？将来要传给儿媳妇的？”
其实像柳若虚这样在娱乐圈有名字的人不算骨肉皮啦，这么说只是显示wuli相清的普信。
骨肉皮指的是追星，和明星发生关系的女性。
吴文英的故居是我瞎编的，现实中没有这样的景点。
不过确实有吴文英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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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兰花螳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