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虚把吊玛瑙的红绳子戴在自己手腕上。
不怎么合适,但是周相清觉得非常可爱,就像会自己叼着狗绳的拉布拉多,温和聪明得让人怜爱。
怜爱是危险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快要爱上他了,就像一场打嗝,莫名其妙地开始,不知道怎么结束。
只好不停地喝水。
柳若虚接过她的保温杯,旋好盖子,塞到在文具店新买的背包里。
“明天去哪儿玩?”周相清划着小红书,关于砂城的小红书笔记寥寥无几。
“我记得有个观音庙,听老人说很灵。”
柳若虚绕着她发旋儿上的头发,柔软蓬松得像是羊羔头顶的那撮毛。
他们一直在玩,逛文具店都可以牵着手逛一下午,荡马路,不停地走,喝冰红茶,在公园里打羽毛球,出一脸的汗。
亲密无间,如同春游。
柳若虚的背包越来越庞大,装满了用红色小珠子串成的蜘蛛胸针,印满蓝紫蝴蝶的黄色连裤袜,巨大蛋黄酥发卡,飞天小象纹身贴纸,猫咪手表。
滑完滑梯,正在坐跷跷板的周相清觉得无聊。
“那就去观音庙吧。”她说。
满树的绿荫洒下来,细细碎碎的阳光漏在他们的头发、脸颊和胳膊上。她的黑发上流动着咖啡色的光斑。柳若虚坐在跷跷板的另一头,尽职尽责地重复着踮起和下沉的动作。
他背着蓝白条纹的包,拉链上的小熊吊坠一晃一晃,是高中女生会钟爱的款式。看上去坦坦荡荡,一副给女朋友拿包的样子。
倒也挺可爱的,周相清在内心评价。
没有任何预兆,她忽然跳起来,离开跷跷板。
等着柳若虚狠狠摔一屁股墩儿。
然而训练有素的男明星,在她跳下来的时候,流畅地起身离开,语气温柔:“玩累了?”
他背着幼稚的背包,苔绿的衬衣沉稳妥帖,因为天气好,又运动过,领口随意敞开,露出平直锁骨和突出的喉结。仿佛恋综里会出现的特别嘉宾,英挺又温和。
真没意思。
周相清满腔模糊的爱意忽然消失。从小,她就喜欢有缺陷的洋娃娃,磨到只剩一点点的橡皮。她喜欢残缺的杨过和小龙女,喜欢头顶总是有乌云的屹耳。
她的爱充满优越感,也因此毫无顾忌地付出。
柳若虚这么正经,这么温柔,是能想象到的最佳旅伴。但是很难爱上。
她在自己建立的垃圾桶国度称王,不想引渡这么崭新洁净的花瓶。
看一看,摸一摸就好,不用真的摆在家里。
*
观音庙所在的地方很不起眼,在一个小土坡上。
大概平时乏人照拂,低眉微笑的观音像上落了一层灰,来烧香的大多是六七十岁的老人。
周相清拉了拉小熊吊坠,柳若虚随即停下脚步,用眼神问怎么了。
她小声:“你不是说很灵吗,来烧香的人怎么这么少。”
柳若虚眉毛稍扬,陷入回忆:“我高考的时候,外婆就来烧香,求菩萨保佑,最后我考得很好。”
他诚恳地说:“所以真的挺灵验的。”
她没忍住,还是笑了:“傻瓜。”
庙门旁贴着对联,被风和土吹成暧昧的黄棕色,字还清晰,似乎是前人的诗句。
不妨诉尽痴儿女,那有观音更笑人。
看来观音也喜欢听恋爱八卦。
周相清跨过门槛,装模作样地合掌,拜了三拜,许愿下部电影大卖。
她睁开双眼,看到观音一身白衣,跌趺而坐,长眉妙目,含笑有情。
到底,观音为什么发笑?还是有愿望的人,希望看到观音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希望观音哭泣。菩萨的泪水,会为什么而流呢?周相清很想知道。
拜完了,小土坡光秃秃,没有可以玩的。她晒饱太阳,拿大白兔奶糖逗一阵蚂蚁,终于累了。
柳若虚停在路边一个孤零零的小摊上,叫她过来。
是摆摊算命的,摊后阖着眼睛晒太阳的人,看不出具体的年纪。一层层薄衣服累起来,藏住瘦弱的身躯和脖颈上的皱纹,仿佛已经老得不能再老。
他在小马扎上揣袖坐着,旁边有一个鸟笼,关着两只玲珑可爱的相思鸟。
看到客人来了,鸟儿啾啾叫着,隔着鸟笼啄他的衣角。
老头儿迷迷瞪瞪地睁眼,招呼:“来算姻缘?”
“算我和她的姻缘。”柳若虚淡淡说,牵住周相清的手。
算命的微微点头:“递上八字。”
她饶有兴趣地说了,柳若虚迟疑一会儿,一字一句地说出生辰八字,怕那老头听错。
算命的这回头点得更重,站起身,掸掸衣襟上的灰,神神秘秘地对周相清说:“姑娘过来,我有话告诉你。”
周相清凑过去听,“那个精壮小伙子旺妻,抓紧他就能转运。”
她狐疑:“真的假的?”
老头啧了一声:“你不信我?那个小伙子,印星为用,官星为喜。这种八字的男人能够让老婆事业蒸蒸日上,时下可少见啦。”
她往后瞥了一眼,事业蒸蒸日上?那也不是不能考虑。
“怎么样?”看她走过来,柳若虚问。
周相清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
“他说我们是天赐的好姻缘。”
他慢慢地笑了,恍若春水的波心,徐徐地递出白雪融化的消息,“那应该挺准的。”
拜完观音,算了姻缘,两人往回程的路走。
柳若虚低头,给一个ID是AAA算命找陈爷的发了8888的红包,“谢谢舅舅。”
AAA算命找陈爷回了一个干杯的表情包。
究竟怎么才能一章写满三千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旅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