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海城的火车上，周相清心情很好，一直哼唱着包美圣的《撒落一地杜鹃花》。
“请你戴一朵杜鹃花，
请你停下来擦我眼泪。
撒落一地的杜鹃花，
你我匆匆分手。”
她把砂城买的全副身家都穿在身上，漆黑皮衣，红色串珠胸针，印满紫蝴蝶的黄色裤袜，在耳边别巨大的面包发卡。车厢上的其他人看到她都默契地退后三步。
她并不热衷时尚，偏爱五光十色的打扮，但是高兴的时候，她喜欢人群和她自动保持距离。
柳若虚说她这样穿很漂亮，像流亡的精灵窃贼。
她没听懂，但也不费心去理解。这是假日的最后一刻，不应该有任何思考，快乐就够了。
回到酒店，躺在熟悉的单人床上，周相清翻了个身，没滚到熟悉的怀抱里，心脏不觉微微一空。她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给柳若虚发了条语音。
声音朦胧，带了轻微的喘息：“我想看你的裸｜照。”
她已经习惯被供奉。
或者，这可以说是服从性测试。被算命老头儿说是旺妻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驯良的品质，能让她事业蒸蒸日上？
柳若虚的语音来得很快，冷冷淡淡的问句，“你要几张？”
她啧了一声，雪白的身体蜷曲成舒服的姿势，她要和自己玩一个小小的游戏。但是，还需要玩具的配合。
漂亮玩具发了两张照片过来。
他的皮肤在黯淡的灯光下透着蜜色，腰胯上肌肉的线条浮凸，应当精瘦的地方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应当可观的地方又相当可观。
她陷在柔软床铺的中央，如同陷入深潭。小声地尖叫，高声地断续哼唱，脚背上微青的筋络凸起，随着声音的起伏抽搐。
她的眼里灌满虹彩，看到满山的杜鹃花萎谢一地，身体仿佛裹满潮湿的奶油，甜美而沉重。
结束后，她虚脱地坐起来，得到满足后的无尽空虚，笑着，对柳若虚说谢谢。
转瞬，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凉，令残余的温度一点点退去，“尽兴就好，不要沉迷。”
周相清抱着膝盖，扭动脚趾，她的手黏稠湿润，大腿上布满汗水。
那个算命老头说得真准，这样无聊又识趣的男人，不是旺妻是什么。
她用香皂洗净手，把垂到额头上的短发往后捋。
打开电脑，最后修改了一遍剧本，又倒在床上，到寒假，她的表妹和同学才有时间拍摄。筹集资金的事情要靠利露米，如果不行的话得去银行贷款。虽然电影没开始拍，她已经能想象上映后的诈骗宣传了。
两个女孩，用一个英俊男孩遮掩爱的故事。这是不可以直接说出来的。注定要遮遮掩掩，用一些青春、友情来代替。
*
离正式开拍还有两个月，她接了个拍广告的活儿。
对方是很有国民度，但面临尴尬转型的二线女星。要拍的静脉舒张袜广告，也是转型试探的一部分。女明星助理特别要求，拍摄风格要健康而性感。
性感这个东西，不是能拍出来的。
她看着齐融泉清纯的鹅蛋脸，卡姿兰大眼睛，左手指尖轻轻敲打右手的关节。那句话从喉咙里钻出来，主要看气质。
齐融泉的气质就是做一辈子清纯玉女，让男人幻想把她的刘海拂到耳后，轻吻额头的圣洁端庄美。
要性感也是圣母玛利亚的性感，得添点母性在里面，才不会奇怪。
周相清嘱咐化妆师，妆化出灰蒙蒙的哑光感，眉和唇重重上色，眼线是劈开的燕尾状，显得粗粝。让这张清淡纯净如剥壳鸡蛋的面孔有了挣扎的痕迹。
齐融泉穿得很简单，黑色针织开衫下面是宽松的波点裙，她长得纤瘦，穿什么都好看。除去品牌赞助，私服都是功能性为主，愈发亲切动人。
她对镜子笑着抱怨：“把我化得好老。”
助理柔声安慰：“拍到后面会有少女大变身的。对吧？”她笔直地问周相清。
周相清也微笑，没有回答，把口红往齐融泉唇上再压一遍。齐融泉的嘴唇现在看上去微肿，湿漉漉的。
“可以开始了。”她只是这么说道。
镜头下，疲惫的女人打开门，脱掉陈旧的黑色低跟鞋。发丝遮掩她半张脸，只露出一管清秀高挺的鼻子。
她光着脚，走进客厅，撩起头发，浓妆在黯淡光线里丝毫不显，温柔而诱人。嘴唇像昙花的花瓣，甜蜜地拢起。
她苦恼地揉着腿，镜头滑过一本翻起卷儿的童书，她翻开绘本，眉宇微舒，打开折在书页中的奖状才笑起来。似是不经意的，书后的小腿洁白光滑，脚踝纤细。
女人从包里取出静脉舒张袜换上，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她把奖状小心折好，夹在绘本里，枕着书睡着了，双腿交叠成完全放松的姿势。
“很好！太棒了，太有感觉了！”助理首先叫出声，忙迎上去，“休息一下吧，还有一条。”
“不用。”齐融泉摇头，礼貌的笑容挂在嘴角，“导演，下一条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周相清在想完工后喝什么口味的咖啡，想好了要一杯热摩卡拿铁。
她短促地笑了笑，为自己的走神道歉，“你有舞蹈功底，但是待会儿跳舞的时候，不要跳得太轻盈了，要有一种定的感觉。”
齐融泉点头：“明白了。”
她坐在化妆台前，换上洁白得微微刺眼的长裙，由化妆师重新化妆。是她一贯的清新元气妆容。
洁白的梦境里，女童的笑声如银铃，由女子牵着，跳起简单而活泼的舞步。风吹起白裙的下摆，女子踮起脚尖，将女童举起，女子的腿上仍穿着静脉舒张袜，仿佛她的能量来源。
拍摄结束，齐融泉很客气地请在场工作人员喝奶茶。
周相清站在一旁，偶尔指出后期配乐里不和谐的地方。助理把奶茶递给她，想着待会儿的摩卡拿铁，周相清把奶茶递给离她最近的剪辑。
齐融泉和小演员合照，助理把图精修后发到社交平台。配文是我的可爱女儿，爱心/爱心/爱心。穿格子衬衫的摄影师鼓起勇气想要合照，如愿获得光滑漂亮的合影。
气氛无可挑剔。
周相清看事情完成大半，和剪辑说自己去一趟卫生间。她坐在马桶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正要提起白色牛仔裤，扣上扣子。
助理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那个导演，行不行啊？感觉不太会来事儿，都没接我买的奶茶。”
齐融泉从鼻子里笑了一声：“会拍就行。”
“可惜没让张导来拍。这个周导演代表作是乡村题材，一点也不时髦。”
“我又不是他老婆，又不是他女朋友，他凭什么来给我拍？”
齐融泉叹了一声。
“不是我是玉女，男人才捧我；男人捧我，我才是玉女。”
“现在他们不捧了，我自然就做不成清纯玉女。”
《花仙子》的主题曲铃声猝然响起，周相清接起电话。
“您的瑞幸咖啡……”
“好的我现在就去拿。”
她推开门，对沉默下来的女明星和助理歉然微笑。
“我的咖啡到了。”
周相清停顿一下，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也许对齐融泉毫无意义，但众多话语的碎片能沉淀出不一样的图案，只是需要时间。
“齐小姐，您的转型会很成功。”
嗯，小清很喜欢装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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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玉女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