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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盒子里的猫

她缓慢地问:“你什么意思?”

吊她一个还不够,还要拉上几个一起,实在无耻。

周相清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倒在床上,翻身睡了。一个刚成名的小鲜肉想从她这里撬人脉,还早了几百年。

她也没兴趣模仿一些女明星姐妹团,谈了一个貌美的男孩子,分手后姐妹团之间轮流分享。

她喜欢看小猫盘在盒子里睡觉。空荡的纸箱,小小圆圆的猫,安稳得像睡在木盆里的婴儿,顺流而下,得到无人能预测的际遇。在酒店里睡觉的时候,周相清喜欢把酒店想象成纸箱,自己想象成猫,一个入睡的好方法。

漆黑沉静的盒子里,宇宙坍缩的问题被隔离在外。

醒的时候,她看到柳若虚发来的一堆消息,说想专门空出一天和导演交流,想和她聊剧本,想了解她的生平,想去取景地学校转转,甚至问要不要当一阵子学生。

就这么急着抱大腿?不再挑挑?

她靠在枕头上,窗帘没有合拢,鱼白的晨光渗进来,像是洗脸用的牛乳一般,温柔空蒙地罩在脸上,似乎带着一点温度,像那晚拂过脸颊的纸巾。

刚醒,她的声音懒懒的,哑哑的,烟雾似的轻飘,“行啊。”看他想玩什么花招。

周相清洗了个澡,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带上电脑,看着手机屏幕上柳若虚的头像——一只粉色的海星,说:“那就今天,和我去砂城。下午两点走,你准备一下。”

不是旅游的旺季,砂城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城。

候车室空空荡荡,阳光亮得刺眼,里面的椅子看上去存在了几百年,隐约有泡面和烟的味道,逐渐混合成令人麻木的香气,还有人在读报纸,一字一句地念出声。

柳若虚已经等在那里,他什么也没带,一听语音就直奔火车站,看着进站的每一个人。

直到周相清出现,一身卡其色风衣,只有脖颈下面一枚扣子,仿佛要扼住那纤细喉咙似的扣着,露出被黑色细网格丝袜包裹的笔直小腿,一双黑丝绒玛丽珍,高跟的。

他觉得她风衣里藏着一把武士刀。

两人会合,买了相邻座位的硬座票。上车后,周相清靠在椅背上。

座位很硬,硌得人伸展不开。天是没洗净的衬衫领子颜色,说不清的白和灰,掠过窗外的枝条倒是绿莹莹的,房子越来越低矮,中间还经过一片坟地。

快要到了。

她忽然回忆起,最初见到柳若虚就是在砂城。

“你是砂城人?”

柳若虚在听音乐,他取下一边耳机,“什么?”

“你是砂城人?”沉闷的空气里,她的话语如同会滑行的音符。

“是啊。”他的指腹摩挲着耳机,光滑的表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我小学在砂城读的。”她小时候寄养在爷爷奶奶家,父亲再婚后离开。爷爷奶奶家孩子多,对她并不在意。但她还是很喜欢砂城,一个温暖贫乏的小地方,“也许我们曾经见过。”

“我没有在那里见过你。”

他笑起来颊边有浅浅的酒窝,要仔细看才能发现,如同一个甜美的暗号,在等人回应。

如果见过,他一定会对她锋利得能把人手割破的容色,印象深刻。

“那我们很有缘分。”眼前的人说,看上去并不在意这微末的巧合。

*

下车时,周相清肩上的托特包被柳若虚接过,浑身一轻。

两人先在沙县小吃点了两份云吞,呼呼吹气着吃完。

放下勺子时,都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云吞的味道普通,但静静吃完一碗的感觉很安乐。吃完饭,周相清并不挑剔,走进巷子里不起眼的旅社,订了两间房。

“你好像对酒店情有独钟,”柳若虚把托特包送到她的房间,“是喜欢这种漂泊感吗?”他询问人的样子很好看,倚在门前,眉眼专注,嘴唇柔软。再怎么谦和也冲淡不了自身的锋芒,像从指缝间漏出的钻石,照亮黑夜,照亮小小的掌心。

“不,酒店给我家的感觉。”周相清接过皮质的托特包,干脆地关上门。

她觉得好累。柳若虚是那种喜欢做无用功的演员,像那种死命做笔记的学生。了解导演,提前来取景地,这些准备和演好角色可以说有关,也可以说无关。表演,对演员来说,只要表演就好。

如果不是想给自己一个理由放假,她才懒得答应笨蛋的请求。周相清还没成为大导演,但已经拥有了大导演的特质——独裁。

她迅速洗完澡和头,发现房间里的吹风机坏了。打电话给前台又没人接,用毛巾裹着湿漉漉的短发,敲柳若虚的门。

笃、笃、笃。水滴顺着脖颈流入背间,周相清微微发颤。

柳若虚打开门,神情有些惊讶。

“借我用下吹风机。”她旁若无人地踏入房间,拿了吹风机就要走。

“在这里吹吧,我怕你忘了还。”柳若虚盘腿坐在床上,姿势像一只等待拥抱的小熊。

还真有这种可能,周相清拉开椅子坐下,“打扰了。”

吹风机的噪声充盈整个房间,颈项被吹拂得温暖燥热,让人昏昏欲睡。

柳若虚在看书,一本在报亭买的杂志。从图片上看,他看的是爱情电影的影评专访。

周相清记得这篇专访里也有她的影评。同行相轻,她从头到尾都在讽刺那部电影导演的大男子主义。因为全篇都用了胡言乱语的弱智风格,乍看上去很像夸赞。

柳若虚抬起脸:“你好像很喜欢张熙的作品,我在平板里下了他的电影,准备有时间的时候看。”

吹风机的热浪停了,周相清笑不可抑,觉得这人笨得可爱,“你还挺用功。”

她随手把吹风机放在桌子角落,柳若虚合上杂志,把吹风机放到该放的位置。然后蹲在周相清面前,“今晚,周导想和我做吗?”

他的手放在她的膝盖上,仿佛古希腊里献祭用的羊毛和蜜水。

“想让你卸下对我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