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从地下室来到天台。
那种感觉就像浮出水面后呼吸到的气味，新鲜的腥味。让人觉得很刺激，却不讨厌。
柳若虚的歌声就是没顶的潮水，绵延、盘旋，永无尽头。
“前生有约，今生难求。
自君别后，几度春秋。
魂兮梦兮，有志难酬。
天上人间，不见不休。”
“我不知道你喜欢这样的歌。”等他唱完，周相清笑说。
是啊，谁能想得到一个雄性，会喜欢唱琼瑶给还珠格格写的歌。
“你这是性别偏见，难道男生就只能唱周杰伦吗？”柳若虚弯着眼睛，“我很喜欢琼瑶。”
KTV只有他们两个人，彩灯黯淡，像蒙蒙的雾遮在脸上，看谁都百转千回。尤其是柳若虚，浓眉长睫，被灯光勾勒得如同油画，晕染出多**语的色泽。
“你只请了我吗？”她忽然觉得有些不适，接过麦克风，选自己想唱的《孤星泪》。
“我爱死KTV了，所以每天都会请不同的人。我负责唱，那个人负责听。”他拣了一块菠萝吃，对周相清的敏感毫无知觉。
“我是一滴远方孤星的泪水。藏在你身上已几万年；所有你的心事都被我看见。让我温暖你的脸……”
周相清已经跟着节奏唱了起来。
她平常说话的声音略嫌低哑，唱歌时却很清脆，像儿童钢琴。唱到“不要再和他见面”，她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一下，察觉到什么。
和柳若虚一起唱K，这明明就是约会。他是喜欢她？还是想巴结她？
指针在喜欢和巴结之间徘徊，无论选哪个都能满足虚荣心。但周相清坚定地选择了——巴结。
毕竟是娱乐圈的男人，出名的几个小生中生，十有七八都有被同性大佬捧出来的传闻，最后也无一例外地，找了咖位远低于自己，甚至在娱乐圈查无此人的女人结婚。传闻真真假假，传得久了，居然越来越真。能找到一个加拿大富婆，储铭心是走了大运。
她自问没有多少被巴结的价值，但也不妨碍柳若虚八面玲珑，对谁都送上青眼。有人走金主特供路线，就有人走义乌批发路线嘛。
是了，事实就是如此。说自己在写甜宠小说，深情款款唱琼瑶的情歌，都是这样的志愿表演，广撒网的投资。
偏偏她自己非常吃这一套。一个俊秀朗彻的青年，俯下身子，饰演一个对她来说毫无攻击性的美丽玩物，实在浪漫，浪漫过了头，像一场陪小孩子玩的骗局。
“犹记小桥初见面，柳丝正长桃花正艳。
你我相知情无限，云也淡淡风也倦倦。”
歌声渐停，柳若虚说：“其实我知道，储铭心抢我角色的事。”
他语气平静，神情安详得像在死前及时说出杀人凶手的受害者，毫无怨怪。
这是玩宫心计来了，很多男的脑子里电视剧情节一套一套的，一到对应场景就自动演。周相清微笑，柳若虚只要有点城府，就绝不会在她面前怪她，也不会怪储铭心，反而会体谅这两个人的难处。就是大婆安抚老公的：“我绝对信任你。”
柳若虚笑着，“我是绝对相信你的”，虚幻的彩光让他的笑容也显得不真实，仿佛随时会漾出面孔，变成拨动空气的弦，搅动惴惴的心，漂亮得令人不安。
她忽然想到亦舒小说里一种不体面的女角色，出身不好，饱受冷眼，也因此熟知世故。那种角色对谁都亲密温柔，“你对我真好”，她一旦这么说了，听的人倒不好意思，想对她下手也迟疑三分。
“你这么喜欢我，对我这么好，肯定会守住给我的角色。”柳若虚说。
全中。
周相清吐出一口气，徐徐地吃着水果拼盘。食物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心，她不小心泄露心底的话，“当然，我最喜欢你了。”
*
和她分别的时候，夜色总是很清朗。
柳若虚先送她回酒店，再打车离开。他降下车窗，感受风悠悠扑在脸上，就像她给人的感觉。停下来就消失，只有向她追逐，才能感受到。
他回到一个人的家，坐下来码字。
写了一个姓周的完美白月光，再塞进去一个名字里带清的小妖女，最后让男女主养一个和周相清名字谐音的人参幼崽。
连字缝都挤满了周相清三个字。
就这样打了三千，他去冰箱拿了瓶啤酒，倒进杯子，看气泡哗哗鼓起，又嘘嘘消失。
他好像陷入了一场单恋，但不是全无胜算。
今天还是没有更新，柳若虚把这一章单独放文档保存。
接下来可以进行下一步，他拿出手机，想着该怎么措辞。学生时代柳若虚喜欢看日本轻小说，他最喜欢的败犬青梅和竹马迂回表白：“喂，给我介绍个帅哥当男朋友。”
本想着竹马一向轻浮自恋，听到后肯定反问：“帅哥不就是我吗？”
没想到竹马男主立即给她介绍了学校里的人气现充，青梅黯淡退场。
这样的表白能达到效果吗？
展示自己的空窗期，试探对方态度，留下暧昧空间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虽然小说里的青梅失败了，但他无端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功。
消息发过去，“周导，可以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吗？”
手机另一端的周相清挑起眉毛，这是欲擒故纵？还是打一枪换个地方？
普通自信女主
纯情大婆男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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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孤星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