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虚的出现似乎就是为了递给她一杯果奶。
随后，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他被众人裹挟，在闪得令人头晕的镜头下，镇定自如地微笑。
主持人鼓动气氛，问他在剧里印象最好的女演员是谁。他看到同伴踩到了一齐上台的女伴的裙子，随手将裙角向旁边掀起，迫着同伴的鞋底移开，松手。
雾般的灰色轻纱坠落到女明星穿着细带高跟的脚边，她仰起雪白的柔嫩似杏花的面孔，对柳若虚感激一笑。
而柳若虚淡淡地一摆手，从眉心到鼻梁再到下颌的线条，像凛冽的未被扫去的陈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露出一个融化冬末的笑来。棕色的发被发胶梳理成蓬松而妥帖的弧度，裤腿刚好露出皮鞋，不像很多男星在鞋面上堆着过长的面料。
周相清注意到，他喉结很突出。
主持人长长地哦了一声，镜头刺眼的白光波涛般汹涌。
利露米靠在椅背上托腮，口中不停说着什么。
周相清凑过去听，“好浪漫啊，杀死他们。好浪漫啊，杀死他们。好浪漫啊，杀死他们。”
不禁摇头，利露米一喝酒就会彻底坏掉，剥去温和清纯的外表，变成彻头彻尾的乖戾女人。
但是，她就喜欢利露米这点，不能完全掩饰自己的人，才让人觉得安心。
参加完典礼，她把拒绝储铭心的事情丢给利露米，自己打车回家。
这次回家，是为了庆祝真正的小公主——周笑月的生日。
周相清是展示公主幸福家庭的必备配角。虽然没人明说，但她知道，父亲希望她来。
父亲一直觉得愧对周笑月，因为他的大部分钱都花在周相清身上，很少顾及备受娇宠的小女儿。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周笑月是用金子、旅行和补习班做的，每一件昂贵的玩具都由继母支付，父亲的死工资供养不起。
她先回酒店换了套衣服，褪下颓死牡丹似的紫色礼服，换上白衬衫、黑色褶裙，再佩条黑色细领带，妆就不重新化。对着镜子，周相清感觉自己像个过劳死的僵尸社畜，腋下缺份文件夹。
周相清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她有预感，自己在妹妹生日会上不会笑得这样愉快。
檐廊悠长，爬山虎紧紧缠绕着天使雕像的双翼，有那么点阴森的浪漫，但全数被浓绿的草地化解成自傲的风情。
走在这里的每一步都提醒她——这里是周家，周笑月的家。
到处都是好看的年轻男女，打扮时髦，时不时说一句外语，也有年长的，皱纹在笑容里散开，因为见到了阳光也会惊叹容貌的公主——周笑月。
她一身红裙，肤光如雪，盈盈地走来，“姐姐。”
“生日快乐，笑月。”周相清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是一盘已经绝版，价格被炒得很高的眼影。
“谢谢，最近想要这个小玩意儿好久了。”周笑月笑得双肩微微耸起，慵懒娇俏。
“爸爸和妈咪在里面。”她引着周相清朝会客室走，“我去和朋友玩啦。”
她倒退着往后，裙摆纷飞，发髻欲堕，青春美丽的容色令映入的光尘屏息，每一缕艳光都分毫毕现。
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远去。
周相清凝视着她，叹了一口气，推开眼前的门。
很不幸，最先看到的人是吴安风。
周父和他聊得很愉快，继母则坐在角落，自顾自地喝酒吃牛排，装饰黑色羽毛的雪白皮草丢在地上，被高跟鞋的鞋尖踢来踢去，乍看像一只打盹的老猫。
“相清，来。”周父招手，“和安风好好认识一下。”
吴安风转过头来，他穿了一件印花皮夹克，笑得风流倜傥。
她想关上门赶紧走，但还是春风满面地走到周父身边，略带恶意地调侃：“怎么，让我来认识认识妹夫？”
周相清听到继母打了一个嗝，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周父的脸色变了。
以前她只在武侠小说里读到，有人脸上会紫气一现，没想到真有人生气的时候脸涨得紫红。
吴安风尴尬地举杯：“我哪里配得上……”
他还没说完，周父喝道：“胡闹！笑月还在读书，哪里来的妹夫，你老大不小，不要什么都推给妹妹。”
周相清低头听训，眼睛盯着桌子上的红丝绒蛋糕，心里窃笑，父亲在继母那里一向温柔和顺，也只有在她这儿才能摆大家长威风。
她曾经想在父亲这里乞求一些不同的东西。
有很长一段时间，周相清一直模仿周笑月。模仿她说话的腔调，微笑时嘴角的弧度，用手抚摸裙摆的小动作，用卑劣的模仿窃取爱。
最后是周笑月去找心理专家疏解——被姐姐病态地模仿，自己很害怕怎么办。
顾虑到有外人，周父放缓了语气：“最近和安风聊得怎么样？”
“不错。”浓妆的面孔上笑容流转，薄薄地附在脸上。
“哼！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你不要自以为是什么文艺女青年冷落人，不仅别人不吃那一套，你也不适合玩那一套。安风啊，相清不成器，你千万别惯着她。”
吴安风连声应是。
“那我可就把女儿交给你了。”周父和蔼地说。
站在两人旁边的周相清，仿佛一个黑白分明的影子，填充再多的颜色也无法被肉眼识别。
但周相清知道怎么引来色彩，“笑月今天真漂亮。”
她侧头，看着吴安风干燥的微张的嘴唇，“你喜欢她这样的吗？”
“没有男人会拒绝笑月的。”吴安风在称赞女人方面很坦率。
话题向另一个方向滑去。
“那你怎么不试试？”周相清快速地说，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笑月最喜欢有才华的。”
继母的酒杯碰到桌角，轻轻磕了一声。
周父终于忍不住怒气：“你这个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不喜欢也不直说，总想着害别人，笑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老攀扯什么？笑月要是有你一半自私就好了。”
她咧了咧嘴：“我是孔融让梨。”
“再见了。”出席周笑月生日会的任务已经完成，显然妹妹也没给她出场机会，何不归去？
她坐在出租车里，天色从车窗看出去，淡淡的灰黄和暗紫，屏幕上亮起一条信息，来自柳若虚，“出来唱K吧”。
因为我是很抵触冲突，力求维持表面和平的人，所以写女主面对冲突时很不适应，会努力改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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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公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