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个有很多水果的梦。
所有的草莓、橘子、荔枝和芒果都在天上,需要骑着会飞的独角兽去采摘。背着篮子,坐在独角兽上的贺深行摘了太多的苹果,没坐稳就摔下来了,变成满地的苹果汁水。
周相清惊得坐起来,这只是漫长午睡里一个短暂的梦。她喝了很多绿茶,阻止睡意蔓延下去。明天是见柳若虚的日子。
她有一阵子没想起他了。修长雅洁似一只白鹤的年轻男子,温柔又戏弄的态度。他剔透的,流泻的任何光线都被如数返回的琥珀色眼睛。他像一件她非常想要的昂贵玩具,她只能通过偶尔的拍卖会尝试得到他,在洁白的名牌上填写越来越高昂的数字。
周相清支付得起,她处在享乐最不会有负担的年纪。
她有一阵子没想起柳若虚。但她知道,只要一见到他,她就会想念他,像轻轻按下的按钮,决定整个宇宙闪烁的未来。
周相清迟疑地穿上球鞋,羽绒服的领子立起来,围住毛茸茸的短发和耳朵。为了迎接这件暂时不属于她的礼物,她决定盛妆华服。
她下了楼,短发没有梳通透,盖下来的碎发遮住眼睛,牛仔裤紧紧贴着皮肤,看上去像任意一个没有希望的大学生。前台微笑着叫住她:“周小姐,您订的鲜奶。”
装在玻璃瓶子里的鲜奶,巴氏消毒法,冷藏在三天内引用。这些字眼流入脑海,最终握在手里。冰凉的,喝一口就一哆嗦。
她边喝边骂——贺深行这人有病吧。
大冬天的给人订每日鲜奶。为什么不开着他的巴嘎车每天送豆浆来?
他那张英俊得不合时宜的脸也浮出来。像是一出生就每天用牛奶洗脸才有的肤色,和柳若虚那容易被观众接受的温丽相反。
他的漂亮像是冬天里的蝴蝶,单薄、绮丽,有种死气。做成标本才让人安心。
她把沉重得像是一份义务的玻璃瓶丢进垃圾桶,坐上地铁,在地图上选择想去的商场。一个人去买约会的衣服还是太寂寞了。
但是利露米有应酬,解依依和陆尾生有寒假作业。周相清总是认识些大忙人。
浅色牛仔裤裹在腿上,像是第二层皮肤。坐在地铁座位上,多余的肉会一览无余地铺开,但是她穿了牛仔裤。它很好地完成了束缚大腿赘肉的任务。
如果身条足够曼妙,周相清明天甚至想穿旗袍。倒大袖的,适合身量纤纤,气质封闭的少女,比如陆尾生。她萌发了一个关于陆尾生角色的灵感,唰唰记在备忘录上。
商场里的人很多。一直以来,周相清都很喜欢商场、酒店这样的公共场合,巨大的个人气味聚集在一起,就成了一种无我的氛围。
售卖看电影的爆米花和冰淇淋,装在透明柜台的各种糖果陷阱,闪闪发亮不值钱的金色银色戒指耳环,女孩子不高明的妆容和男孩子垫高的鞋跟。世界是个巨大的马戏团,每个人都是逃票进来的骗子和赌鬼。只能在欢呼的一瞬间做个流泪的好人。
她选择了一间顾客稀少的店。现在并不是盛装的季节,到处都是翻毛大衣,皮革和羊羔毛。不够绚丽,不够夸耀她暂时拥有的青春和美。
不能如实彰显她对柳若虚的渴望。
周相清的手指抚过各色的大衣,格纹的,燕麦色的。恰巧回头的时候,看到对面甜品店里,一心一意吃奶油小面包的贺深行。
他刚好抬起头,视线遥遥穿过,定在她脸上,像一支羽毛做的箭。他们中间隔着很多人。喧哗声像是光里闪烁的尘埃,炫目得眼睛要流下泪来。
她的存在宛如关着孔雀的网。所有的箭都注定落到她那里,他束手就擒。
贺深行带着打包好的奶油小面包过来。他说着老土又适当的台词:“真巧。”
服装店的灯光仿佛带着金粉,光下的普通人也像是舞台上的公主王子,美丽非凡。唯独贺深行的五官在金粉似的光下,显得过于纤巧,仿佛淡淡描出来的精致影子。
他适合清晨和深夜,昙花似的皎洁容貌才不会枯萎失色。
贺深行兴味十足,身上带着柔和的烘烤面包的香气,“我和你一起挑吧,一个人吃面包好寂寞哦。”
散漫的撒娇口吻,只有像他这样年轻的男子说才不会觉得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