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透过梧桐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附中旁边的街道上洒下斑驳的碎金。
纪书瑭靠在附中一旁的老槐树下，一手举着手机，大拇指腹抵着黑色水笔的按动处，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咔嗒声在周遭响着。
“璇姐，你最近是惹到什么人了吗？”纪书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着眼，漫不经心地问电话那头的人。
邢以璇脸色一顿，放下手里的纱布，对身边的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笑着打趣：“没有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哪儿能惹什么事。”
纪书瑭摸了摸鼻子，侧过身避开人群。这个时间段，已经有高三生陆陆续续往学校来了。
“你确定？”她想起上次给邢以璇处理的事，也没藏着掖着，“有人为了查你，下单下到我这儿来了。”
邢以璇脸色微变，语气都严肃了不少：“就你之前被悬赏的单？”
纪书瑭挑眉：“不然？”
这下邢以璇沉默了。
纪书瑭也没着急要回复，她气定神闲地玩着手里的笔，余光落在咖啡店里。
店内熙熙攘攘，不少学生会拎着一杯咖啡、一块小蛋糕，或是一包零食，像揣着一小份温柔的慰藉，好撑过午后那段漫长又煎熬的时光。
楼观璟从休息室出来，看见位置上没人，他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杯子，温和地说了谢谢，而后低着头，掏出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紧接着，纪书瑭感觉到耳边的手机蓦地震动了一下。
“这样，亲爱的，这单咱们就正常接，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赚的道理？你说是吧。”邢以璇瘪了瘪嘴，叹了声气，“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给我IP改到那边去，既然他这么爱找，让他找去。”
纪书瑭曾多次在邢以璇口中听到过“他”这个字眼，跟她刚认识那会儿，邢以璇喜欢在酒吧买醉，等喝得不省人事，她就会熟练地掏出手机，给还没成年但特靠谱的纪书瑭打电话。
然后纪书瑭就被拉着听她吐槽某个男人做的那些混蛋事，把“他”骂了个遍。
但纪书瑭从来没问过邢以璇“他”是谁，两个人彼此心里都有数，而且她们都是边界感很高的那类人，自然懂得点到为止。
两人挂了电话，纪书瑭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切回手机正常的聊天页面。
她点开信息，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标着红点显示在第一行。
【人在哪儿？回来吃饭。】
余笙歌和温誉一块儿出去吃学校附近的自选菜了，纪书瑭知道秦叔早上准备了午饭，就没跟着他们去，而后几个人约好吃完饭在校门口集合一起回班。
纪书瑭给人回了消息，走到原先的位置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在众目睽睽下进了咖啡店里面的房间，她把包放在椅子上时，贺修淮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秦叔估计着他们的饭量，三个人四菜一汤，最后吃完刚好光盘。
临走前，纪书瑭像是想到什么，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走到楼观璟旁边：“加个微信。”
楼观璟诧异抬头，视线从她淡然的脸上慢慢移到早就调出来的二维码上。
两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半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
纪书瑭被人这么**裸地盯着有点不太适应，她脖子肩膀痒似的动了几下，心里有点懊悔。
“你发信息容易跟垃圾短信混在一块儿，微信方便点。”她随口解释，又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哎哟，纪小妹儿，你加我吧，我们楼公子不常用微信，平时交流不是信息就是邮件。”
贺修淮突然窜过来，快速扫了二维码，等发完好友申请，他又继续说，“当初他还在队里的时候有事儿都直接打电话。”
纪书瑭余光掠过跟谁都自来熟的贺修淮，瞥见他那头粉毛时又不自觉多看了两眼，她微微拧眉，拖着尾音哦了一声，在原地怔愣住。
倒不是烦贺修淮这个人，就是他喊的称呼，纪书瑭不太习惯。
准确来说，她从回国到现在一直在适应，人也好，环境也罢，她早就习惯了这看似安稳的停留。
反正她迟早是要走的。
纪书瑭准备收手机离开，一直坐着的楼观璟站起身，出声喊住她：“等等。”
纪书瑭觉得这人的反射弧有点长，她歪着头，耷拉着眼皮，满脸写着活爹二字，生无可恋地想问他又怎么了。
“活爹”没说话，只是慢悠悠滑动屏幕，跟老年人刚玩智能手机似的，在两人的注视下扫了二维码，而后一本正经地甩出一句：“那就图个方便。”
“那怎么的，加个微信还图啥不方便的么？”纪书瑭毫不犹豫回怼过去。
楼观璟难得吃了个哑巴亏，宽大的掌心把玩着手机，目光落在面前人肆意的脸上，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没忍住轻“哼”一声。
贺修淮倒在一旁憋不住笑，仗着站在“活爹”看不见的位置，像追星应援那样，光明正大地给纪书瑭竖了个大拇指。
休息室的窗户正好开着，午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窜进来，吹得人浑身舒坦。纪书瑭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放下时又不知道做些什么，最终只能在腿侧摸了一把空气。
直到出了咖啡厅的大门，她才意识到自己被这两人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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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考安排在周日一个下午带一个晚自习，这么短的时间，加上如此高压的环境，说是周考，其实严格来说，只能算周练。
特别是语文，因为时间紧张，直接砍掉了作文。就连部分理科，为了压缩时间，也要克扣最后一道大题或者是每周轮换科目考试。
赵卿颜带着卷子进班，正式开考前还特意强调了周考的重要性，她太了解班上某些人的心思，目光迅速精准地扫了一遍下面的部分学生，才说不要糊弄，小小周考也能反映出大家最近的学习状态。
第一门上来就考数学，一些人在传卷子的时候就开始唉声叹气，纪书瑭拿到卷子发现多了一张，而左边那一组刚好差一份，她侧身把试卷递过去，目光正好跟斜后方靠窗的沈非凡撞上。
他生完病刚回学校，脸色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神阴沉沉地落在纪书瑭的身上，带着天然的敌意。
纪书瑭没搭理他，面不改色地转过身，拿起笔就开始埋头卖力写数学卷子。
大部分学生考数学时间都不太够用，一直到数学卷子收完了，还有人坐在位置上没回过神，面红耳赤的等瞳孔聚焦，而且中间休息连二十分钟都没有，下一场物理考试就像催债鬼一样接踵而至。
这样高强度的精神紧绷状态，一直到晚上下晚自习收英语卷子的时候才算正式结束。
以往还没有打下课铃，二班就会有小部分人提前收拾好东西，等着铃声一响就踩着声音冲出去。
只是今天赵卿颜都把英语卷子收好数好整理好了，整个二班像被吸干了精气的僵尸一样，还坐在位置上发愣。
赵卿颜今天全程监考，浑身上下也很疲惫，但她还是扯出笑，让大家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争取养足精神明早过来早读。
整个二班又是一阵连连叹气。
走到班门口时，赵卿颜忽然想到什么，曲起指关节敲了敲门，语气难掩严肃：“最近市里出现好几起暴力伤人案，下晚自习最好让家长来接，一个人走路回家的同学记得不要走咱们学校西边的那条小巷子，安全第一，听见没有？”
二班齐声拖着调子应答：“听——到——了。”
等赵卿颜走了，二班才像渐开的热水壶沸腾开来，对答案的、哀嚎的、庆幸的，吵成一团，最后伴随着吵闹离开教室。
附中改卷子的速度其实不慢，只是相比其他学校，倒有些佛系的意思。不过周考的成绩，一直拖到周三，才陆陆续续透出风声。
二班的成绩单是当天晚自习才张贴在教室前门的墙上的，自从市教育局下发文件，附中打印的成绩单只有学号、各科目成绩、总成绩，连排名都没放上去。
不过这并不影响年级上有关二班某个从国外转回来的学生凭一己之力拉低了二班的平均分的传言，她除了英语一分没拿，一颗零蛋鹤立鸡群，其余科目统共加起来总分250，如此巧合，就是不知道在致敬谁。
知道内幕的学生，在乔茵的晚自习上愣是一点头都没抬，生怕被殃及池鱼。
但当事人依旧高高兴兴的，丝毫不在乎年级上的议论和乔茵的阴阳怪气。
当晚，纪书瑭拎着试卷和笔被乔茵轰出教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