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纪书瑭在年级上出尽了风头，有些言论甚至传到了高一高二部分人的耳朵里。
今天一早，她带着一路的注目礼刷脸进校，又在窃窃私语声中旁若无人地拐进二班。
只是她没想到二班这群人更奇葩。
从踏进教室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收到了四面八方的问候与敬意，场面不亚于上次她公开打脸乔茵那回。
明明考零蛋考低分的是自己，这群人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兴，更有甚者说要好好学习，争取为月考均分超过一班贡献一份力。
这话一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共识，一整个早自习，二班的人像疯球了似的，声音贼大贼洪亮，把路过巡视的年级主任都吓了一跳。
“学委你能不能努努力，什么时候英语成绩能超过隔壁班的年级第一？”
温誉这个课间挺老实，他坐在位置上用笔敲着桌子，吊儿郎当地朝着中间还隔了一组的学委布置任务。
这个时期的学生比较爱憎分明，能引起他们这种情绪的，无非就是成绩、八卦、同学、老师等一系列能让他们觉得痛快的事情。
对于二班来说，最讨厌的老师，乔茵稳居首位；最讨厌的班级，就是乔茵带的一班。
没人愿意一直被讨厌的老师拿来和她自己带的班级作比较，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二班的人私下里都喊乔茵比较姐。
学委叫罗奕，跟纪书瑭坐在同一组，是典型的理科大佬、偏科战神，在英语这科上深受乔茵之害，大概是被乔茵训练出来了，他觉得温誉这话像隔靴搔痒，攻击力为零。
“但你别说，考得高不是比较姐脸上沾光吗？”罗奕顺着话茬笑道，“还是纪书瑭这招好使，白卷交上去，气得她脸都青一阵红一阵的。”
罗奕跟温誉同是校篮球队的，交情好，平日里他们几个会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去操场打球。
身为本小组的组长，他亲自催过纪书瑭的作业，也亲眼目睹过纪书瑭抄答案改答案的场景，这么一来一回，他们也算相熟。
余笙歌听着周围的声音，加上算了半天的大题又卡在半路，她放下笔，觉得哪里不对劲，转头想问纪书瑭要英语答题卡看。
纪书瑭单手托着头在闭目养神，闻言，眼睛都没睁，腾出一只手从桌肚里把英语答题卡递过去，而后又被高精力人群吵得头疼，索性侧过身子，低下头，掏出手机，跟皇帝选妃一样挑了几条消息回复。
屏幕下滑，她一眼看到了前几天和楼观璟刚加上的微信号，极其落寞地躺在中间。
确实像贺修淮说的那样，楼观璟不怎么用微信，他的头像甚至还是上善若水的背景图，微信名倒是璟的拼音。
纪书瑭的大拇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最终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挑了一个“你在干嘛”的表情包发过去。
结果对面那人秒回：【？】
纪书瑭还没来得及细看，班里一个同学从外面回来，一边用纸擦手，一边走到纪书瑭的位置。
“纪书瑭，颜姐让你去趟办公室。”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纪书瑭淡淡挑眉，随手将手机按灭扔进课桌，在无数道惊诧的目光下漫不经心地走出教室。
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学楼的走廊过道没什么人，靠近办公室时，她才听到几个老师讨论着这次周考的声音，而后又默契地闭口不谈。
纪书瑭走到门口准备抬手敲门，动作却蓦地滞在空中。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透进来，落在木质办公桌上，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压抑，呼吸声静若可闻，聚焦过来的视线牢牢锁住门口的纪书瑭，又在某人抬眼扫视时心虚移开。
楼观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坐在赵卿颜办公桌旁的椅子上，他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张A4纸，脸上丝毫没有被约谈的局促，周身散发出的沉稳气场，让整个办公室的窸窣声都不自觉淡了几分。
纪书瑭总算知道刚才微信上这人发的问号是什么意思了，她正了正神色，刻意避开楼观璟的眼睛，打了一声“报告”。
赵卿颜点点头，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塑料板凳，让她搬过来坐下。
“纪书瑭这一个月转回来的学习情况，刚才我已经跟您简单交流过了，反正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您作为她的家长，还是对她的学习多上一上心，咱们该补的补，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
赵卿颜毕竟带了好几届高三，说话做事擅长迂回战术，面对纪书瑭这样极度有个性的学生，她知道怎样平衡天平两端，进可退，退可守，不至于把三方的关系闹得太难看。
好在纪书瑭的家长也明事理，今天的交流算得上和谐，赵卿颜手里握着红笔，瞥了一眼低着头的纪书瑭，心里挺纳闷。
“好的，回去我会好好跟她说。”楼观璟微微颔首，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他手里的那张成绩单自然垂落，纪书瑭刚好能看见被红笔标出来的那一行，最后一列醒目的250还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纪书瑭无所适从地攥着裤子布料，她自己可能也没意识到她在莫名心虚紧张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毕竟之前岑芷来学校也不是来挨老师批。
眼下，赵卿颜抽了化学答题卡当着楼观璟的面分析着她的问题，字字诛心。纪书瑭咬着唇，眼神飘忽不定，只觉得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周围晃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挺瘆人。
两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教学楼刚好打了下课铃，纷杂的环境让彼此之间的氛围显得没那么尴尬。楼观璟忽然在楼梯边顿住脚步，神情说不上严肃，话倒是莫名其妙：“纪同学，我现在有点热。”
脸疼的纪书瑭正想着怎么解释，没留意前方，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撞上了他的背。
鼻腔内满是熟悉的气味，纪书瑭心满意足地吸了吸鼻子，紧接着耳畔便落下一道声音。
“看到没，我红温了，还是那种羞愧的红！”楼观璟绷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垂眸盯着她。
若是此刻贺修淮在场，指不定会幸灾乐祸。从小知书达理、成绩优异的楼公子，什么时候被老师请到办公室拎过去训过？
纪书瑭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镇静，她脑袋瓜子机灵一转，右手伸出三只手指笔直竖着，讪讪作保证：“我保证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老师请到学校。”
“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零分的英语和250的总分？”楼观璟说。
纪书瑭倒没想过这人会这么在意自己的成绩，就算是袁亦敏，也只是让她能学就学，学不进就在学校多吃饭，毕竟交了钱的，不吃白不吃。
她对上楼观璟还算严肃的眼神，思绪突然被拉回初二那会儿期中家长会，那是岑芷难得出席家长会的一次。
岑芷平时很忙，经常见不到人影，纪书瑭也不是没有问过岑芷她在做什么，但每次的话口都被岑芷堵了回去，久而久之，纪书瑭就不想问了。
她偏头看了眼教学楼下，梧桐树影交错在地面，随风摇曳，人来人往中，她忽然解释：“懵英语的运气有点差。”
以前纪书瑭小时候觉得成绩考得好些，岑芷就能开开心心来开家长会，这样她能得到岑芷的奖励——一个拥抱或者是一个亲亲，而后她就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被妈妈牵着手，在路边买一串好吃的水果糖葫芦。
可自从岑芷发现她的特别后，妈妈的奖励变得越来越少，再后来，岑芷得知纪韶英消失的消息，奖励就没有了。
那段时间，纪书瑭惯用小伎俩想引起岑芷的注意，闹得最大的一次，是她用一落千丈的成绩想让岑芷来一趟学校，可最后只换来岑芷不冷不淡的一句：“你不给我解释一下你这个过山车一样的成绩吗？”
渐渐的，纪书瑭就不执着于这些了，她忽然意识到，看似坚强的岑芷，好像也特别不开心。
-
晚自习准点下课，一群人早就收拾好了东西，铃声一响便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
纪书瑭收拾好书包，跟余笙歌一块儿下楼。
“书瑭，上午罗奕说你交白卷，你怎么就默认了？”余笙歌问。
英语答题卡是每个人到乔茵跟前领的，纪书瑭拎着答题卡路过余笙歌时，余笙歌瞥了一眼。
她就记得纪书瑭好像没交白卷，所以后面要了纪书瑭的答题卡看，来回翻看，整张卷子也就作文空着。
不过，英语卷子选择题占据半壁江山，纪书瑭竟然懵不对一个，这该说她是运气差还是牛逼？
纪书瑭随便找了个理由，偏头看她：“反正不都是零分？”
余笙歌张了张嘴，看着纪书瑭不在乎的样子，突然不知道说啥了，后面又想到上次化学课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是她没证据。
两人走到校门口分别，今天方烁给纪书瑭提前打了招呼，说是要晚点到。
纪书瑭站在路边等了会儿，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周围叽叽喳喳的，像早集一样喧嚣热闹，不少家长都自然而然地接过孩子的书包，而后揽着孩子的肩膀一起回家。
纪书瑭回头看着自己落在地面上的影子，像根孤零零的竹竿。
她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方烁，要是时间充裕，还能开把游戏，只不过，她转身便看见了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