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为突然坐直,错愕的目光射向她:“你升职了?”
“嗯。”春梅点头,怕他不相信似的,又大声说一遍,“今天正式下的通知,我昨天才得到消息,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等结果确定了才告诉你。”
“现在你的工资加上我的工资,我们俩能住上更宽敞、更明亮的房间了,等你的竞聘审批结果下来,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一起买个房子。大为,我真为我们俩开心,以后我们这个小家会慢慢好起来。”
她知道胡大为参加竞聘,但不知道今天出结果,因此并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春梅心情愉悦,开始往两个酒杯里倒酒,今天虽然不是节庆日,可发生了那么大的喜事,她想和人分享,想和胡大为举杯庆祝。
胡大为却不领情,眼睛里还渗出股冷意来:“你是说,你刚来你们公司一年就升职薪水?”
“对。”春梅笑容满面地回答,掏出那支钢笔给他看,那支黑金色钢笔闪着亮光,上面刻着“优秀职工”四个大字。
“我想把这支笔送给你。”春梅说,“大为,你的工作可比我的工作重要得多、厉害得多,你们懂知识,懂技术,是研究型人才,平时写材料肯定能用得着。”她把钢笔递了过去。
胡大为慢慢接到手中,仔细转动着钢笔笔身,看着上面闪耀着金光的四个字,心中的男度火快要把他的身体点燃。
春梅满心欢喜,什么都不顾的想,举起酒杯要和胡大为庆祝,结果半分钟过去了,胡大为仅仅转动着手中的钢笔,毫不理会春梅。
春梅愣了一会儿,问胡大为:“大为,你怎么了?”
胡大为突然发出憎恶般的笑声:“你是不是跟那个女人一样,攀上领导,跟人家睡了,所以才给你升的职?”
春梅的嘴唇由于惊愕张得很大,无法闭上,她怀疑自己幻听了:“什么女人,哪个女人?”
胡大为突然把钢笔掷到地上,攥起拳头激动大吼:“哪个女人,就是跟你一样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靠身体升职加薪,骑到我头上的女人!”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傻,猜不着?!”胡大为指着自己的鼻子怒喊,“能力一样,资历一样,学历也差不多,凭什么她能得到这个机会,还不是因为她跟领导乱搞男女关系!不清不楚、不三不四的女人,真是死不足惜!”
“还有你。”胡大为没给春梅喘息的机会,立刻反手指向她,“你一个小小的会计在我面前横什么,得意什么,不就是支钢笔吗?在外面风光还不够,还想回到家里耀武扬威,送我支钢笔,还要和我一起喝酒?”
“你以为你算什么,赚点钱就妄想爬到我头上来,我告诉你,祝春梅,别痴人做梦,永远不可能!”
春梅这才逐渐意识到胡大为的不对劲,他沾点酒就醉,所以才胡言乱语起来。春梅赶紧劝慰他,可为时已晚。
胡大为狂躁症发作一样,抡起酒瓶往地上砸:“我让你喝!我让你庆祝!我让你喝!”
他恨意极深,牙齿咬得咯咯响,春梅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只见过胡大为约会时和声细语、体贴的一面,从来没想过会有如此癫狂的时刻。
胡大为颤颤悠悠站起来,还要砸屋里的摆件,春梅赶紧拦住他:“大为,喝醉了!”
胡大为怔怔念着:“我醉了吗…没有…”他哽咽了,“春梅,我委屈,我在研究所兢兢业业干了两年,每天加班加到十一二点,这样黑白颠倒的日子我从没叫过一声苦。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升迁的机会,却轮不到我,我没涨过一分工资,没有拿过研究所一丁点东西,他们…他们对不起我!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机会,现在被一个女人活生生给夺走了!”
他既愤怒又怨恨,喃喃地说:“凭什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春梅把摆件从他手中拖拽走,放好,然后用温暖的怀紧紧抱住他,胡大为像孩子一样哭了。
春梅轻轻抚摸他的背,放柔声音说:“没事的,大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还有我,我的工资足够养活这个家…”
说到这时,胡大为突然从春梅怀里挣脱出来,愤怒的眼神几乎要将春梅生吞活剥,那凶狠、充满恶意的样子,令春梅浑身一震。
胡大为盯着她冷笑一声,“砰”地关上外面的大门,然后一走了之。
那之后,他独自在旅馆住了几天,后来虽然回了家,但对春梅总是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心情好的时候和春梅有说有笑,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不高兴的时候又可以一周都不理睬她。
一天晚上,春梅已经熟睡,胡大为突然把她晃醒,说:“春梅,春梅。”
春梅困得眼睛酸疼,眯着眼往外面看了一眼,天还全黑着,不到四五点钟的样子,她问胡大为:“怎么了,大半夜还不睡?”
胡大为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脸阴沉:“我睡不着,只要想到那个人占据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我就恨得牙痒痒!你不知道,自从她升了职称,所有人都对她一副卑躬屈膝、谄媚奉承的嘴脸,大家全没了原来的状态!”
“每次做点什么,哪怕是一张设计稿,都要问她的意见,听她在那指点江山,我从来没感觉这么憋屈过。”
胡大为甚至怀疑,那个女同事总是在背地里嘲笑她,想到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胡大为晚上都会做噩梦。
春梅觉得他小题大做,打了个呵欠:“是你想太多,她现在是领导眼前的红人,大家自然上赶着巴结她,这在公司、厂里都是很正常的事。大为,你要把心态放平,不能整天埋怨这个抱怨那个,机会还有,下次抓住就好了。”
胡大为思索了一阵,突然冒出一句:“我也不会完全被动挨打。”
春梅强打起精神,问:“你打算怎么做?”
胡大为说:“我已经想好了,和所里的另一个同事一起,把她拉下马。”
春梅猛地一激灵,打开灯,不敢置信:“胡大为,你胡说什么,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胡大为表情冷酷,不为所动:“为什么不能?”
春梅彻底清醒了,耐心说服他:“你们是同事,她面对的生活上和工作上的困难不比你少,甚至还比你多很多,你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给人家使绊子。”
“再说,你们是公平竞争关系,你自己也说过,你们资格相当,能力持平,输了就是输了,以后还有机会,我们得输得起。但是,你不能昧着良心污蔑她,打击报复她。这样不仅是没有职业道德,还丢了做人最基本的准则!”
春梅越说身体愈发冷,最后几乎颤抖着喊出来:“大为,你答应我,千万不能这么做!”
胡大为甩开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什么品德、道德,全都不重要!我只知道那个机会属于我,她把我的东西抢走了,我现在要把它抢回来!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况,她还用的不正当手段,我就要用不磊落的方法对付她,怎么了?!”
春梅问:“你手上有证据吗,实实在在的证据,没有证据就是含血喷人。”
胡大为闷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
“她很狡猾,不会那么轻易露出破绽,这些天我一直在追踪她和那群领导之间的密切往来,可是很可惜,没有找到。春梅,你放心好了,等着看,我一定会找到的,我要把它公之于众,让所里所有人全知道!”
胡大为信心满满地说,春梅一脸痛苦神色,她关上灯,盖上被子背过身去,黑暗的房间里,一声沉重的叹息响起。
没过多久,那个女同事竟然真的被胡大为联合其他人一起挤兑走了。
职称又空缺下来,胡大为满怀欣喜地期待着,畅想着,希望馅饼能掉进他怀里。
可是天不遂人愿,职称还是给了别人,并且这个人不是他人,正是那个和胡大为一起把之前的女同事联手逼走的男人,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精妙手段,机会转到了他手中。
得知结果的当天,胡大为请了病假,跌跌撞撞地从研究所里跑出来。
他回到家里,心里又憋屈又气愤。
春梅仍是做了两道菜,买了一瓶啤酒。这次是胡大为提前预告,说竞聘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九,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他。
看着桌上做好的一盘盘菜,胡大为气不打一处来,扬手把盘子摔得粉碎。
他不满地说:“祝春梅,你这是做的什么,乱糟糟的,茄子切得歪七扭八,上次我说了,我不喜欢吃茄子!还有肉片,全是肥肉,你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吗?!”
春梅完全不记得他说过他不喜欢茄子,虽然惊讶,但因为有上次的经验,她很快反应过来,低下头去收拾饭菜残骸,边收拾边小心问:“大为,是不是所里出了意外,所以你不高兴?”
胡大为被看透似的,脸涨得通红,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怒声吼:“别在这装好心!我知道,你,你们,你们都想看我的笑话!现在好了,你们满意了,你可以笑了,你比我有能耐!”
春梅两眼发红,嘴唇嗫喏,尽管心里生气,可还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相劝。
她越劝,胡大为却越觉得耻辱,情绪崩溃之下竟然把杯里的啤酒端起来,猛地泼到春梅脸上,春梅猝不及防,当场僵在原地。
她的脸颊和上半身全部湿透,嘴唇发白,手指轻微颤栗着。
胡大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觉察出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他跌坐到沙发上,抱住了头。
春梅抹了把脸,默默地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