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我们那位女帝陛下前些日子桂香宴时将来乾的使臣都给杀了！”
“啊？为什么啊？”
“嗐，哪里有为什么，要我说这女人就是个暴君，杀人全凭喜乐！”
“嘘！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难道那位女帝陛下还能来这醉红楼？这京城的百姓哪个不厌弃她？还怕有人告密？”
“就算真的有人告密又如何？一个女流之辈难道还能将我们怎么样？要我说，先皇就是疯了，才会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女儿！”
“哎，听说天凉郡又出了支叛军，你们说说这三年来出了多少叛军了，这女帝非但不曾镇压，反而屡屡滥杀无辜，迫害忠良，前些日子就连御史大夫和礼部侍郎都因为忤逆她被拖到午门斩首了呢！”
“放屁，那礼部侍郎分明是被赐了毒药毒死在了家里，刑部的人还去他家收尸了呢！”
“要我说，还是御史大夫更惨，不仅被那毒妇砍了脑袋，连家都被抄了！”
“行了，你们几个，少喝点吧！尽搁这说胡话！”
秋水一脸愤恨地望着不远处的几个男人，她当然没有冒失到去和他们理论，但一想到这些污言秽语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她便气得连眼睛都红了起来。
转头看看丞相，却见霓漫舞一脸的平淡。
她有些不解，丞相大人和女帝陛下的感情有多好她自是最清楚不过，这些话连自己听了都为陛下难过，为何丞相大人却能无动于衷？
“丞……霓小姐难道不为我家小姐生气吗？”
霓漫舞却只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家小姐不生气，我自然也是不气的。”
秋水还是不甘心，又望向了“自家小姐”。
冼轻歌乜了一眼被霓漫舞紧紧握在手里的茶碗，唇角勾勒出极大的弧度。
秋水：“……？”
不生气也便罢了，为何还高兴的笑起来了？
“心怀苍生者，必不以苍生而喜悲。”冼轻歌点点她的脑袋，笑着道。
秋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自幼没读过书，哪里听得懂陛下这文绉绉的话，但她坚信陛下不会说错话，所以自己只顾点头便是。
霓漫舞却是看出了她的窘迫，跟着笑起来，放下手中的茶碗，说道：“你家小姐心中装着整个天下，匹夫之言粗鄙之语，是入不得她的耳的。”
秋水这下听懂了，感激地看了看霓漫舞，也笑起来，道：“奴婢醒得了，奴婢知道这便是古书里说的叫——大人不记小人过！”
冼轻歌便笑得更欢，拍手道：“不错不错，我们家秋水也知道古书里的事了，赏你吃个虾饺！只是这方言还是没改掉，还需努力啊！”
冼轻歌拿着筷子给秋水的碗中放了个虾饺，低头一看，自己的碗里已被人堆满了虾饺。
秋水便羞红了脸，小声埋怨道：“霓小姐，您看，小姐她又取笑我。”
霓漫舞只目光柔和的陪着两人笑。
只有在这种时候，冼轻歌才像一个十八岁的活泼女子，秋水才会不那么像二十三岁便成熟稳重的大内总管。
那几个男人的谈话却还在继续，不知道是不是酒过三巡壮了狗胆，那几人的嗓门更大了起来。
“要我说啊，这陛下就是被那个霓家女给魅惑了！那女人分明便是个狐狸精！”
“不错，当年霓家欲叛我大乾，被先帝洞若观火，提前灭了门，才将祸端扼杀于摇篮，一家近千号人杀的那是干干净净，那血从长乐街流出来，都一路流到护城河里去了，可偏偏放过了那个霓家嫡长女，我看分明是那女娃娃变作了小狐狸精，先是魅惑了先帝放她一条生路，现在又诱惑女帝陛下封她为丞相！”
“依我看呐！那先帝遗诏怕不也是被那狐狸精施了法才写下的，为的便是倾覆我大乾江山！”
“对啊，不然先帝为何偏偏要一个女人当家？而且两个女人成日在朝堂之上搅和，算怎么回事嘛！”
“你们说，那传言是不是真的？女帝陛下真的和丞相大人在御花园里大行苟且？两个女人，没有我们这宝贝究竟怎么做那档子事啊？”
说着，那男子竟是当众朝着自己的裆间指了指。
“咚”的一声闷响！
那男人“哎哟”一声，扶住后脑勺，半天缓过了劲才看到那个碎在地上的茶碗，头上是个斗大的包，他站起身来，厉声喝道：“谁！？”
冼轻歌拍了拍手，依旧一派慵懒的模样，脸上却是一丝笑容也无，阴沉地望着那男人冷声道：“我。”
那男人气极，喝骂道：“md，你敢打我？臭娘们看老子不收拾你！”
刚刚冼轻歌扔茶杯的动作前所未有的快，竟是连霓漫舞都没能看清。此刻听到男人的话，脸色却是骤变，拿起桌上的筷子便准备直接上前捅穿那男人的喉咙。
一旁的几名同桌男子却是急忙拉住了那男人，细语了一番。
秋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却见那几个男人再次望向冼轻歌的眼神变了，心中便觉着不好。
秋水听不见，霓漫舞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刘兄，你先别急，你看看那女人……长得那是……”那男子大抵没读过书，憋了半天，索性道：“那是真他娘的漂亮！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你若是打伤了她的脸，那多不划算，不如我们将她绑了，然后……”
“是啊，老刘，这骚娘们长成这样，要是能睡上一次，那可是几世的福分！”
霓漫舞的神色变得无比森冷，哪怕是那日在桂香宴上，她的杀意也不曾如此浓烈过，她决定杀死他们所有人，用最残忍的方式。
不待那几个男人有所行动，她便直接站起身，右手拿了根筷子便朝着几人走去。
“你们几个若是想留条狗命，便赶紧滚吧！”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霓漫舞步子缓了缓，冼轻歌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十指相扣将人抓住，手指在她手心挠了挠，霓漫舞感受着指间的温热，霎时冷静下来，什么愤怒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三人齐齐抬头望去。
先前出声的是名女子。
那女人很漂亮。
这是场间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如果不是冼轻歌在场，她大概会更加光彩夺目，就连霓漫舞都有些惊叹于她的容貌，唯独冼轻歌没有什么感觉。
一群没眼光的家伙，跟她家小舞比差远了。
那几名男子显然认出了女子的身份，有些忌惮，姓刘的男子抱了抱拳，说道：“掌柜的，不是我老刘不给你面子，哥几个聊的正欢，这娘们在背后偷偷拿茶碗砸我，可不是我们滋事，今天我若是就这么放她们走了，以后这几条街我还怎么混下去？”
那女子冷哼一声，冷笑道：“刘三秒，你少tm跟老娘废话，老娘叫你滚你便滚得麻利点！醉红楼里我说了算！就你那三秒的功夫，整条街谁不知道？也配管自己那玩意叫宝贝？”
刘三渺，绰号刘三秒，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名字同音，更是因为早些年他在怡红院里一战成名，被院里的相好嫌弃，茶余饭后逢人便说，渐渐被周边几条街都知道了。
此话一出，整个醉红楼里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刘三渺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死死盯着二楼的女子，那女子却丝毫不惧，只挂着冷笑同他对视。
刘三渺率先移开了目光，朝着身后几人大手一挥，说道：“走了！”
几人便齐齐转身想要离去，几名男子还心有不甘地回头看了几眼冼轻歌。
便在这时，冼轻歌开口道：“慢着！”
刘三渺脚步顿住，并未回头。
冼轻歌抬头望向二楼的女子，平淡道：“我没同意让他们离开，那么今日他们便不能离开！”
她的声音明明不大，在闹哄哄的醉红楼里却显得格外洪亮，所以格外有气势。
刘三渺回头看向她，笑了。
“秦若曦，这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她们故意找我的茬！”
秦若曦深深看了一眼冼轻歌，又看向刘三渺，翻了个白眼，说道：“随便吧，我已经想办法救你们了，偏偏自个儿找死，不过还请不要闹出人命，醉红楼可不想摊上官司。”
刘三渺只当后面的话是冲着自己说的，狞笑道：“放心，我们可舍不得杀她。”
说着，八、九个男子便齐齐朝着冼轻歌等人围去。
“掌柜的刚也说了，这可是你们自个找死，怨不得别人，现在秦若曦不管你们了，可再不会有其他人来救你们！”
秋水望了望那几名膀大腰粗的男人，又看了看身边两位羸弱娇小的小姐，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暗暗冲着刘三渺翻了个白眼，低低骂道：“白痴。”
刘三渺没有听见她说话，冼轻歌却是听到了。
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秋水噤若寒蝉，赶忙挺直了腰背，冼轻歌笑着道：“嗯，我们秋水越来越会说话了，比我想的进步更快！”
秋水知道这句话还是接着先前的调侃，只好红着脸低下头去不说话。
冼轻歌附在霓漫舞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如愿以偿看到了霓漫舞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满意地松开了与霓漫舞十指紧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