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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冼轻歌睁开眼,有些头疼。

屋里还是一片昏暗,她望向怀里,霓漫舞裹在被子里睡的安稳。

明明还看不太清,但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足够冼轻歌将怀中人的眉眼在脑海里描摹地一清二楚。

昨夜两人闹腾得太厉害,霓漫舞被折腾得狠了,竟是难得的比自己醒的要晚,这样也好,省的每次一早醒来便没了踪影。

她俯下身子,将霓漫舞的模样看得更真切些。

冼轻歌无比确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自己更了解霓漫舞,无论是她的心,还是她的身体。每一寸每一处,每一个表情每一段情绪,她都一清二楚,但此刻冼轻歌才发现自己真的很少见到霓漫舞的睡颜。

这个世界上的美丽没有一个标准答案,但如果让见过冼轻歌的每一个人选出这世间最美的女子,只怕没有人会有第二个答案。

唯有冼轻歌从不这样认为。

在她看来,那些人不过是不懂得欣赏美,否则就一定会发现霓漫舞要比自己更美。

她曾不止一次见过霓漫舞穿着自己为她挑选的长裙舞剑时的风采,一度认为那是最美的精灵,昨夜覆上高耸的山峰,看着溪谷小河潺潺时那人迷醉的眉眼,她又觉得这是世间最美的礼物,而现在,冼轻歌伸手抚上她的脸庞,开始觉得霓漫舞的睡颜便是世间最美的景色。

霓漫舞睡觉其实并不老实,夜里总爱乱动,还特别喜欢踢被子。不过霓漫舞有一项绝技,那就是无论两人睡在哪个方向,以什么样的姿势入睡,最后她总能在睡着后自己钻进冼轻歌的怀里,而只有在她的怀中,霓漫舞才会安安稳稳的睡上一夜都不动弹,就像现在这样。

冼轻歌曾在一本书上读过一句话:爱是克制。

她不认同。

在冼轻歌看来,只有得不到回应的才需要克制,没有谁能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保持克制,因为满心满眼的那个人不过小小的打个哈欠都能引起你所有的担忧,这要如何克制?

两人只要躺倒一张床上,霓漫舞的身体便像是火种,而自己便是飞蛾,只要见到便失了所有理智,一个劲地要往上扑。

就像现在,她只是看着她,便想要吻她。

毫无道理,无法克制。

所以她便吻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内功深厚,霓漫舞的唇无论什么时候品尝起来都没有冰凉的感觉,总是湿热的、温暖的。

女帝陛下自幼长于宫中,吃遍了天下的山珍海味,六国的新鲜贡品从未断过,大乾境内山海湖泊样样不缺,自然不会少了吃食,但她依旧觉得,只有此刻品尝到的,才是人间至味。

这是只属于她的味道。

霓漫舞迷迷蒙蒙间像是回到了与陛下确定关系的那个午后,那是她必将铭记一生的时光,被甜蜜充盈的记忆里,樱花漂流江面,烟花绽放天际,冼轻歌吻住她的唇角,刻在心底的字样,如火般灼热。

就像现在这样……

现在……

霓漫舞和记忆里一样下意识里探出舌尖,然后一如既往被对方卷进了口腔中,勾引缠绕,仿佛在品尝心仪的食物,要将自己吞吃入腹。

“呜……”

霓漫舞轻轻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冼轻歌松开她已经微微红肿的唇,抬手抚摸着她唇上的水渍,望进那片深水湖泊间,轻声道:“宝贝,醒了?”

霓漫舞看着面前的人,她已不再是如梦里记忆中的少女模样,造物主将数年的岁月沉淀在她的脸上,用美工刀在女孩稚嫩的脸上刻下了名为沉稳的字样,但那双眼睛却和记忆中一样,望着她时深沉而炽热,带着根本掩藏不住的含情脉脉。

那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时,就像新升的太阳,从不烫人,却足以照亮她的世界。

“轻歌,几时了?”

冼轻歌摇了摇头,说道:“你忘了,今日中秋,朝中休沐,朕昨夜命秋水等人不必伺候了,现下朕也不知是几时了,不过……”

冼轻歌又俯下身子,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霓漫舞亮盈盈的唇瓣,轻声密语道:“丞相大人还是不要管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朕饿了,先陪朕吃上一顿。”

霓漫舞当然知道冼轻歌不是要自己起床陪她用早膳,脸噌的便红了起来,下意识里伸出舌尖舔了舔刚刚被冼轻歌舔舐的唇瓣,想起昨夜的荒唐,只觉得腰酸软的厉害,可偏偏只是因为冼轻歌先前的一个吻,被子里便又变得一塌糊涂。两人昨日根本没有穿上衣物便相拥而眠,此刻自己还在冼轻歌的怀里,根本没办法瞒住。

霓漫舞瘫软了身子,由着冼轻歌肆意折腾,有时候她也会痛恨自己武艺高强,经得起折腾,冼轻歌心知肚明,所以在这事上便丝毫不肯怜香惜玉,女帝陛下生得一副懒散性子,便是发火也只会是一阵子,因为她根本懒得冲你发火,唯独对这事兴致极高,不仅不知疲倦,还孜孜不倦!想方设法要弄出些新东西,反正知道自己弄不伤霓漫舞,便什么样的姿势都要试上一试。

有时候霓漫舞真的想知道那些羞耻的动作冼轻歌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明明两人每日被朝政磨得焦头烂额,她又是哪来的时间琢磨这些。

关键是,虽然不会受伤,但她会疼啊!

可每次自己觉得疼了,央求出声,陛下手上便会轻缓一阵,可没过一会,便会不知餍足的变本加厉,最后霓漫舞便只好忍着不提。

但还好,欢愉总是要远大于疼痛,看着那个总是惫懒高傲的人跪在自己面前时勤恳耕耘的模样,便总觉得她绽放出了不一样的烟火,让霓漫舞愿意为之疯狂。

两人洗过澡,穿戴整齐,冼轻歌终于唤来了秋水呈上早膳。

见了秋水才知原来已是巳时了。

按照大乾旧例,中秋这日,天子理应是要与大臣们一起吃晚饭的,以示与民同乐,前两年里冼轻歌也是这般做的。

只是今年冼轻歌长袖一挥,早在三日前便安排好了休沐,那些文武大臣们面对难得阖家欢乐的日子自然没有谁会在这事上和她抬杠添她的堵,就连古板入骨的李毅这会也不再参本,只欢天喜的各自往家去了。

吃过早饭,冼轻歌便带着霓漫舞和秋水难得的出了趟宫。

皇宫太大了,大乾自古便有深宫寂寥的说法,更不要说这三年来冼轻歌既没有招纳任何男侍,也没有迎娶妃子,整个皇宫十殿九空,除了数位不受先皇喜欢的太妃还在苟延残喘,便没有任何主子,实在无趣的很。

民间的中秋节自然是要热闹上许多的。

桂花乃是大乾的国花,不只宫中到处都是桂花树,整个京城的街旁或是百姓家的院子里也随处可见满树满地的桂花,现在还是白天,祭月的活动在夜里,热闹自然也藏在夜间,但京城的百姓们早便按捺不住,偷偷将喜悦从夜间提前取了不少出来。

院边的孩童各个都挂着笑脸,街上的行人都在呼朋唤友,佳节之际,那些守旧的家族也终于肯松一松口,让自家如花似玉的闺女带着面纱在街上走动走动。

冼轻歌不是第一次出宫,但她鲜少能在大街上见着如此多的女子,虽然多数都还蒙着面,但总归是好的。

这便意味着三年以来,她的努力总是有成效的,哪怕微乎甚微,也足以让她开心。

霓漫舞知道冼轻歌一直想要提高大乾女子的地位,此刻见她骄傲的神情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时也开心起来。

与有荣焉。

不仅仅是作为冼轻歌的爱人,为了自己爱人的政绩所开心、所骄傲,更是因为这份政绩本就有着她的功劳。

她是大乾的丞相,是冼轻歌的臣子。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要比高高在上的女帝矮上一截,因为她们是平等的爱人,冼轻歌的每一次计划、每一处理想都有她的影子,都有她的努力。

唯有她们站在一起,才能改变整个大乾,乃至改变整个世界。

虽说是中秋佳节,毕竟还是上午,街上的铺子大半都还是营业状态,冼轻歌指了指右手边的一家裁缝铺,说道:“今年元宵节不巧你去了昆仑郡,那日京城里到处都是热闹,就在这家裁缝铺门前,我可是猜中了最多的灯谜,只是那兔子灯实在是太丑了,我把它送给岐王四岁的小儿子了。”

霓漫舞看了看那家裁缝铺,想着做裁缝的来做灯笼,大概确实不会很好看。

“那边的那家胭脂店开了很多年了,你还记得吗?我们小的时候和长安一起来这里,她只顾着自个儿敷面,我闲的无聊,便趁机让你去街边买了胡椒,倒进了她的胭脂里,把她辣的够呛,她生气起来要打我,我便借着父皇的名头吓她,她便又不敢如何了。”

霓漫舞笑起来,没忍住说道:“因着这事长安可是有三年不愿搭理我们。”

冼轻歌顿了顿,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小的时候不懂事,便总会做些糊涂事,现在自然是不会了,可惜父皇终究没能容下老王爷,也不知长安现在在楚阳过的好不好。”

“陛下这些年送了好些东西给郡主,郡主去年不是还特意派了家臣前来感谢吗?想来应该是不错的。”

冼轻歌点了点头,一时沉默下来。

没走几步,冼轻歌又兴奋起来,说道:“那边巷子里有一家牛骨店,他家的牛骨十分鲜嫩,我最是喜欢,晚上咱们可以试试。”

霓漫舞细细听着冼轻歌与她提起京城里的一切,没有提醒她大多数时候冼轻歌出宫都是自己陪着的,早在自己回京的第一日冼轻歌便提起了这家裁缝铺,那盏兔子灯自己也是见过的,今年端午时两人便去过那家牛骨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时天气太热,两人的体验并不好。

她知道她忘了这些事,但她并不打算提醒她。

有些事有些话,哪怕重复上无数遍,也不会觉得无趣,只要是那个人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