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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冼轻歌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脚上的皮肤白皙嫩滑,她的脚很小,脚背瘦而均匀,脚掌丰满而莹润,脚踝处是大片的白,丰盈有度,恰如其分,好看极了。

微微翘起脚趾,冼轻歌默默想着你又不在我身边,就算我不穿鞋子你也不知道,但她还是乖乖起身将被自己踢到一旁的暖鞋拿了回来,将柔嫩的玉足塞了进去。

她从前最怕霓漫舞生气,现在也不例外,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了,哪怕这两个月里被思念折磨的痛不欲生,也从未想过借酒消愁。

冼轻歌提笔开始回信,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空旷的大殿喊道:“秋水。”

秋水便从不知哪处阴影里窜了出来,躬身行礼,回道:“回大家,奴婢在。”

“朕记得,岐王府里的老管家是不是养了很多信鸽?”

秋水眨了眨眼,点头道:“不错。长乐街的老人们都知道,岐王府上的那位老管家喜欢养鸽子,岐王对这位看着他长大的老管家很敬重,特许他的鸽子落在王府各处。”

冼轻歌勾唇笑了笑,说道:“你去把那位老管家请到宫里来。”

秋水愣住了,据她所知,陛下和这位管家素昧平生,怎么忽然要将他传召进宫?

“陛下,现在就去请吗?”

冼轻歌愣了愣,才想起来此刻已是深夜,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何必打扰老人家休息,便明日再请吧。”

毕竟,这可能是那位老管家最后一夜安稳觉了。

“正好,你明日也准备一番,朕带你出宫看出好戏。”

秋水听出了冼轻歌的心情比之前愉悦了不少,居然还有心思出宫看戏,但是为什么?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封密函,难道那封密函里交代了北洛城已经被夺回来了?

这样想着,秋水不免也高兴起来。

“是,奴婢这便去准备。”

“嗯,下去吧。”

冼轻歌的指尖带着浓浓的眷恋在那封信最后一行的名字上细细摸索,这封信很重要,不是因为信中饱含霓漫舞述不尽的相思,而是因为霓漫舞的话提醒了她。

霓漫舞在信中说大乾的学院禁止女子入学是她的错,但冼轻歌觉得做错的是自己。

从前她总一门心思想着通过改变大乾律来提高大乾的女子地位,正如秦若曦的话,这是一种不自觉的傲慢,正因为在她的心中也在觉得女子不如男,才会只想着通过在律法上为那些被压迫的女子提供便利。但她却忽视了一千多年以来大乾以男子为尊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哪怕她将律法设定的再完善,也没有办法改变那些女子的家庭、生活和未来。她早该明白的,律法能赠予她们的是反抗命运不公的手段,但大乾千千万万的女子,难道她们真的没有人能找到摆脱依赖男人生存下去的办法吗?

不,她们缺少的不是办法,而是底气。

一个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正确的活下去的底气。

一千多年以来,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们女人应该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就连她们的母亲、祖母都在逼迫自己的女儿、孙女必须走上这样的道路,在这种压迫下,没有人赋予她们勇气,谁又敢第一个站出来呢?毕竟这不仅仅意味着背叛所谓的“女德”,更有可能被贯上“不孝”的骂名。

而如今,该是由她这位女帝来亲自赋予她们这份底气的时候了。

***

北城老街的徐记包子铺依旧如过去数十年间每个清晨一样卯正二刻准时开门。京城的寒冬实在不是什么好季节,老徐头带着顶深绿色针织帽,上身裹着一件穿了十多年看不清脏污的黑色大棉袄,下身穿着一件同样黑色的肥厚麻裤,那件麻裤的腰围有些大,他便在腰间系了根红系带,麻裤是他家婆娘自己缝的,里面塞着好些稻草,走起路来“嗦嗦”的响,老徐头在听惯了的响声里将自家的幌子插在青石墩的洞里,幌子迎风而起,老徐头急忙将两手夹在腋下,小跑着回了屋。将早先便备好的三屉蒸笼搬到炭火已经烧红了的锅炉上,搬着把小马扎刚坐下便迎来了今日第一批客人。

“老板,来六个包子并一碗豆浆。”

“老板,我要四个包子外加两个茶叶蛋,也要一碗豆浆。”

“欸,好咧!马上来!”

老徐头将十个包子分两袋装了,又开始给两人盛新鲜的豆浆,然而还未等他将豆浆交到两人的手里,街头便传来一阵闷响。

“咚咚咚咚。”

像是重物锤击地面的声音。

三人齐齐好奇的扭头望去,却见银白色的甲胄在朝阳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那是一支军队,数十名身穿甲胄的士兵将一辆无比华贵的马车簇拥着,沿着老街浩浩汤汤的行进着。诡异的是,这些士兵们并没有手持刀剑长枪,反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柄深黑色的铁锤,以至于明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庄严肃穆的神情,可场面瞧上去竟有些说不出的滑稽。

被这群士兵吸引了目光的不只是包子铺前的三个人,他们行进的声音太大,吵醒了北城老街不少的居民,人们不善地看着他们从街道上走过,又不免好奇心作祟,开始揣测那辆马车里坐着的人到底是谁,居然敢在京城里摆出这样大的阵仗,这些士兵们又到底是要去哪里?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对于大乾京城的百姓来说。京城是天下最繁荣富强的城池,他们是天下生活的最安逸的人群,所以他们也毫无疑问是天下最八卦的群体。

更有那些胆大的走出家门亦步亦趋跟在了那些士兵们的身后想要一探究竟,围观的人们见走在前面的士兵竟然没有制止他们尾随的行为,不免也跟了进去,渐渐地,人群越聚越多,浩浩汤汤连成一片,竟是连整条街也站不下去。

冼轻歌从果盘里拿了根香蕉,慢慢剥开,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将嘴里的果肉吞吃入腹,然后说道:“你看,乾人总是好奇心太重,好奇心这种东西可是会致命的。”

不过这样正合她的心意,她就是要将今日之事闹大,前来围观的人越多,她便越高兴。

秋水安安静静坐在她的对面,没办法接上冼轻歌这句话,昨日冼轻歌说要带自己出宫看戏,她还真以为陛下是要去京城最好的戏园子里看名角儿,自己还特意换了身丫鬟装扮,又备了好些碎银子,结果今晨陛下的乾清宫外集结了一群手持重锤的士兵们,吓了她一大跳,等她去了陛下的寝殿,却见她已穿戴整齐,穿的还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她便知道今日这戏只怕不是在戏园子唱的了。

秋水望了望矮几上的果盘,见里面还有提子,好奇问道:“大家,您不是不爱吃香蕉?”

冼轻歌微微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是在外面,吃提子容易弄到满手都是汁水,多不文雅。”

难道您冲着我翻白眼就文雅了?

秋水默默想着,当然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把这句话宣之于口。

“那奴婢给您剥皮。”

“不必了,提子这玩意可不好剥,再说了你先前扶我入轿时手摸过车辕,还未净过手呢,脏!”

秋水望着自己白嫩洁净的小手:“……”

明明上次丞相大人杀过人后一身的血,您还非缠着她给您喂葡萄呢!

“到了,下车吧。”

秋水怔愣片刻,才意识到马车已经停了,立马跑下了车,然后拿着帕子装模作样在手上擦了擦,才伸手将冼轻歌扶了出来。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冼轻歌从马车上走出来时,跟在身后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在这辆马车里的竟然会是当今的女帝陛下,更因为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位女帝陛下的真面目。

那是张足以让星河黯淡的脸。

直视龙颜乃是死罪,纵然人群被那张脸晃了心神,到底有那怕死的在见到那身龙袍时便没敢抬头瞧她,而是立刻跪了下去。

人群很快乌泱泱跪了一片,虽然京城里的百姓并不爱戴这位君王,但他们也没有胆大到当众与她作对的地步,更不要说那些士兵们虽然手中没有刀剑,但身上的血腥味无比浓郁,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飘荡在天地间,震慑着众人的心神。

冼轻歌扶着秋水,望向人群淡淡地道:“都起来吧。”

秋水抬头望去,才知道她们今日来到的地方是承天书院。

此刻天时尚早,还远未到书院弟子上课的时间,所以书院门口那道玉白色大门紧闭,书院里一片寂静。

冼轻歌挥了挥手,说道:“给朕砸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数十名士兵举起手中的锤子开始对着那价值千金的大门砸了起来。

玉白色大门很快在数十把铁锤的重击下被砸的粉碎,门框上的匾额也被震落到了地上,人群看傻了眼,不明白这位女帝陛下又发的什么疯。

京都有很多书院,但历史最为悠久、影响力最为深远的便是这间承天书院。

当今大乾每日有资格入乾清宫的参加早朝的文武百官足足有十七位都曾经有过在此地求学的经历,况且这家书院不仅教书,同样可以习武,每年从这家书院里走出去精忠报国的将士多达二十余位。承天书院桃李满天下,不仅对于大乾来说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对于京城百姓而言,也是整个长信街最显著的地标。

人群很快骚乱起来,人们望着这位女帝陛下美到极致的侧脸,脸上却是难掩愤怒,当然还没有谁敢当面非议,毕竟连那扇巨大的玉门也在铁锤的敲击下土崩瓦解,谁也不想用自己的脑袋去试上一试,可是很明显,这位女帝陛下又一次犯了众怒。

巨大的撞击声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书院,书院院长领着一路师生小跑着来到了院门口,远远便瞧见了被砸成碎片的大门,还来不及发火,便看到了龙袍加身的冼轻歌,纵然再如何生气,院长张慎之也不得不先带着书院里的师生们跪地行礼:“草民张慎之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冼轻歌淡淡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示。冼轻歌不开口,张慎之便不能领着师生们站起来,只好继续跪着。

这位女帝陛下的疯狂他早有耳闻,只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众目睽睽之下带人砸了承天书院的院门,他也想不明白承天书院与朝廷素无瓜葛,为什么今日会遭此横祸,但他担任承天书院院长三十余年,在整个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不敢以下犯上,却也不至于被冼轻歌今日的阵仗唬住心神。

“陛下,我承天书院传承千年,比大乾都要久上一些,这匾额上的四个字可是太宗陛下亲笔所赐,这玉门乃是世宗陛下亲自命人用上好的和田玉打造而成,今日您莅临此地,草民诚惶诚恐,可您二话不说便砸了世宗陛下的御物,又使太宗陛下所赐之物蒙尘,无论如何,草民愿以性命请示,还望陛下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