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漫舞的目光柔和,看着她温柔道:“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宇文无滐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霓漫舞这才想起来她已经不是大乾的丞相,更何况对方仅凭手上的军功也足够和自己平起平坐了,自己这话实在有些不尊重人。
但她只是觉得对方很强很了不起,又看见对方在这冰天雪地里穿得单薄,下意识里动了恻隐之心。忽然想起来秦若曦曾说过上位者对待下位者总是会不自觉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那时她以为自己是不同的,现在看来自己也一样。
急忙翻身下马,霓漫舞伸手拉住她,解释道:“抱歉,我刚刚的语气有些不对,但我只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军营,起码我能保证你的温饱。”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我是岐王殿下的部下。”
宇文无滐面不改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天生神力,力能举鼎,然而刚刚霓漫舞伸手拉住她的那一刻她竟动弹不得,这人的力气居然还远在自己之上?
“我们不需要解决温饱。”
霓漫舞没有注意到她这句话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想着自己刚刚触碰到对方身体那一刻感受到的气息,神色复杂地看了宇文无滐一眼,带着点点怜悯道:“如果我有办法治好你身上的病呢?”
宇文无滐愣住了,忌惮地看向她,右手不自觉摸向了那把巨阙。
霓漫舞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平静道:“你应该能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即便你拔出巨阙,也不可能打赢我。”
宇文无滐沉默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松开握着巨阙的手。
“你体内有着不少于三种内力,这些内力在无节制的损耗着你的经脉,如果再不及时医治,只怕活不过十年。”
宇文无滐终于松开了手,平静说道:“我见过很多大夫,他们都说我已经没救了。”
霓漫舞脸上微微挂起一丝笑容,说道:“论治病,我确实不如大夫,但论调息内功,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我处理不了的问题,就不会有第三个人能解决。”
宇文无滐难得生出了些许好奇心,问道:“那第二个人是谁?”
霓漫舞只淡淡一笑,说道:“你跟着我,以后你会见到她的。”
宇文无滐深深望进那双桃花眼里,认真问道:“你真的有把握能够治好我们?”
霓漫舞这次听清了“我们”这个词,反问道:“还有人和你一样的症状吗?”
宇文无滐看着霓漫舞温柔娴静的眉眼,决定相信她一回,说道:“跟我来。”
宇文无滐转身向着先前的芋头地方向走去,霓漫舞快步跟了过去,问道:“不骑马吗?”
宇文无滐摇了摇头,说道:“她不让我和别人骑在同一匹马上,会生气闹脾气的。”
霓漫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霓漫舞没有告诉宇文无滐,刚刚这句话让她想起了冼轻歌,她开始好奇宇文无滐会带自己去见一个什么样的人。
像是想起了什么,霓漫舞忽然回头吹了声口哨,那匹汗血宝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调头沿着来时的路跑了起来。
宇文无滐惊讶不已,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马?”
霓漫舞笑了笑,说道:“那孩子叫歌儿,轻歌的歌。是我自幼养在身边的。”
宇文无滐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你不用去北洛城了吗?”
霓漫舞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我本就是为了探查北洛城的情况和寻找自北洛城逃出来的残余兵力,如今这些新月国的人既然可以做到在此地设伏,北洛城自然已经被对方牢牢握在了手里。”
霓漫舞路过那片芋头地时,看着躺在这里的十余具尸体,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把自己埋在雪里等了他们四天。”
霓漫舞脑袋嗡嗡作响,带着异样的眼光望向宇文无滐,尽量保证自己的声音没有起伏,质问道:“四天之前,北洛城可还没破。”
宇文无滐知道霓漫舞误会了她,倒也不急着解释,继续道:“我在七天前便来了,但是太晚了,我确定北洛城已经守不住,对方下一步自然是要拿下闵关,这里是通往闵关的必经之地。”
霓漫舞还是难以置信,复问道:“你在这里四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宇文无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那我会死的。”
霓漫舞哑口无言。
“雪地里有红薯,也有老鼠,这儿遍地是雪,所以吃喝是不愁的。不过我确实没有睡觉,因为害怕会被冻死。”
霓漫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户籍信息上来看,宇文无滐才十八岁。
她的轻歌也是十八岁。
不要说让冼轻歌在这片雪地里独自一人把自己埋在雪里整整四日,光是想着冼轻歌渴了喝那些脏兮兮的雪,饿了只能生吃红薯,自己都会疯掉,至于老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一时对宇文无滐生出更多的心疼和无与伦比的敬佩。
宇文无滐看出了她眼睛里的同情,想了想,决定安慰她,说道:“其实在这里埋伏很好了,以前在草原,草太浅的时候,便要自己挖土埋身子,身子埋在土里便不好再动弹,那里只有数不尽的虫子和毒蛇,有时候真的会不吃不喝好些天,齐人出现的时候,你可能会因为饿晕过去而没办法战斗。”
霓漫舞想象不到那样的生活,自然也不能被这句话安慰到,反而更加难过,看着宇文无滐削瘦的肩膀,忍不住问道:“那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东方向景派人把我们送到了京都,我们在京城里听说北洛城战事吃紧,商量了一番,便决定北上援军。”
“那为何没有加入岐王的军队?”
宇文无滐停下脚步,看向她说道:“到了。”
霓漫舞怔了怔,才注意到她们二人来到了一处山洞前。
“一一,我回来了,快出来。”
宇文无滐朝着洞里喊。
不一会儿,便自洞里钻出来一个小姑娘,紧紧抱住宇文无滐的大腿,那小姑娘也很瘦,皮肤蜡黄,个子矮矮的,看着只有四、五岁的模样,抿着唇一言不发,只用生疏、忌惮的余光偷偷瞥着霓漫舞。霓漫舞有些尴尬,她本以为在这里的会是宇文无滐的爱人,没想到居然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仅仅只是一眼,霓漫舞便确定这个孩子有着和宇文无滐同样的问题,但她心中不免疑窦丛生,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内力上的问题?
因为常年杀伐,宇文无滐身上的气息极为可怕,眼神总是不经意流露着杀意,哪怕刚刚与霓漫舞两人独处时也不曾有所收敛,但此刻面对这个小姑娘,她的眼神却很自然的柔和了下来。
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宇文无滐看向霓漫舞,说道:“她叫丁一一。”
霓漫舞点了点头,蹲下身子,看着丁一一温柔道:“一一你好呀,我叫霓漫舞,你可以叫我小舞姐姐。”
丁一一不肯理她,看着她蹲下来,反倒将宇文无滐抱得更紧,连余光也不肯再看她,把整张脸埋进宇文无滐的裤腿里。
宇文无滐道歉道:“不好意思,一一胆子小,她不大敢面对生人。”
霓漫舞站起身子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军营。”
宇文无滐点了点头,轻声对丁一一吩咐道:“一一,进去把东西收拾好,我们搬家。”
霓漫舞没有想到宇文无滐会把这个山洞形容为“家”,讶异道:“来了这里之后,你们一直就住在这里?这些天她一个人在这里吗?”
宇文无滐点了点头,道:“这里的天气太冷了,一一的身子遭不住,不能和以前一样睡在外面。”
“为什么不去城里住?”
“时间来不及,我们自北洛城逃出来,我便藏进了那片雪地里,如果赶往下一个城池,今日便找不着机会杀死那些人了。”
霓漫舞只好不再多说什么。
丁一一抬头看了看宇文无滐,又偷偷看了一眼霓漫舞,不肯动弹。
宇文无滐揉着她的发顶,唇边挂起笑意,说道:“去吧,这位姐姐不是坏人,不会伤害我的。”
丁一一嘟了嘟嘴,还是点了点小脑袋,跑进了山洞。
“曾经有个人也十分喜欢摸我的脑袋。”
宇文无滐眨了眨眼,感觉面前的人气质要比先前更温婉了许多,甚至透露出了丝丝媚态,歪了歪脑袋问道:“是你的母亲?”
霓漫舞失笑,摇头说道:“不,是我的爱人。”
宇文无滐没有爱人,不是很懂爱人之间的相处,所以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丁一一收拾东西很快,她们本来也没有多少东西,所以只背了个包袱便启程了。
闵关并不远,宇文无滐抱着丁一一,少女的手臂很细,抱着丁一一却很稳,两人的内力深厚,所以脚程极快,当天夜里便回到了军营之中。
军营的士兵们这些日子里已经认识了霓漫舞,只是并不待见她,当然也没有谁敢对这位大乾的前丞相、女帝陛下实际上的宠妃不敬,大家相看两厌,所以互不干扰。
此刻看着她领了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回营,眼光不免晦涩起来,霓漫舞知道免不了被他们背后编排,但她从来不在乎。
霓漫舞将二人带到一处灯火通明的营帐前,叮嘱道:“此处是岐王的营帐,这里是他的地盘,于情于理我们都该知会一声,待会你们随我进去,不要说话即可。”
宇文无滐点了点头,觉得霓漫舞对待岐王殿下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问什么。
最喜欢的一对,应该也是最甜的一对(应该)
当然谈恋爱也会很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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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