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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囚鸟

靖北王府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沈观殊的旨意很明确:无诏不得出府。王府四周增派了禁军,明面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连赵铮和亲兵们也被限制在府内,不得随意出入。

沈雪行在书房里枯坐了三天。

窗外雪不停地下,将庭院染成一片银白。园中那几株老梅开得正盛,红蕊映雪,本该是赏心悦目的景致,此刻却只让他觉得讽刺。

他想起三日前紫宸殿中,沈观殊背对着他说“退下”时的冷漠语气,想起那扇在他身后关上的沉重殿门。

“王爷,”小禄捧着食盒进来,小心翼翼,“该用膳了。”

沈雪行没有动。

“王爷,您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小禄眼眶发红,“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放着吧。”沈雪行淡淡道,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小禄将食盒放在案上,却没有走,犹豫片刻,低声道:“王爷,外头……有些传言。”

“说。”

“说是成王府长史周文轩,昨夜在府中自缢身亡了。”

沈雪行眸光微动。

周文轩死了?那个沈观澜的智囊,王五口中阴险狡诈的周文轩?

“怎么死的?”

“说是……畏罪自尽。”小禄压低声音,“但赵统领说,禁军里传,是暗羽动的手。”

暗羽。

沈观殊的刀。

所以,沈观殊在清理沈观澜的党羽。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

那他呢?

他在这盘棋里,又是什么角色?

沈雪行垂眸,看着自己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玉石温润,内侧那个细微的凸起,是三根见血封喉毒针的机关。

沈观殊给他这个时,说“必要时,可防身”。

现在,他还需要防身吗?防谁?

“还有,”小禄声音更低,“徐公公……伤势很重。太医说,二十杖对年轻人都是重罚,徐公公年事已高,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沈雪行握紧拳头。

徐福。

那个侍奉沈观殊二十多年,在乱葬岗之后还拉着他的手说“陛下对您是真的好”的老太监。

杖责二十。

沈观殊说“手下留情”的杖责二十。

“王爷,”小禄见他脸色苍白,担忧道,“您要不要歇一会儿?”

“你退下吧。”沈雪行挥手。

小禄欲言又止,终是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沈雪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我说什么来着?他清理完沈观澜的党羽,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是“他”。

那个在他流浪七年中,为了保护他而诞生的“另一个人”。

沈雪行没有回应。

“徐福快死了,周文轩死了,王五下落不明。”声音步步紧逼,“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在消失。等他们都死光了,你说,沈观殊会怎么对你?”

“他不会。”沈雪行低声说。

“不会?”声音讥笑,“那你解释一下,他为什么软禁你?为什么不让赵铮他们出去?为什么连暗羽都收回去了?”

沈雪行答不上来。

三日前,夜枭来见他最后一面,说是奉陛下旨意,暗羽另有任务,暂时不能听命于他了。

连暗羽都收回了。

“他在斩断你的羽翼。”声音冰冷,“等你在王府里关得久了,与外界断了联系,到时候他想怎么处置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沈雪行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不是这样的。

沈观殊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解释一下,”声音不依不饶,“他为什么对你忽冷忽热?一会儿说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一会儿又冷冰冰地把你推开?沈雪行,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在玩弄你。就像猫捉老鼠,先逗弄,再吃掉。”

“闭嘴。”

“我闭嘴有什么用?”声音冷笑,“事实摆在眼前。他现在把你关在这里,下一步就是夺你的爵,削你的权,最后……”

声音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

“赐死你。”

沈雪行猛地睁开眼,眼中血色弥漫。

“他不会。”

“那我们就等着瞧。”声音轻飘飘地说,“看看是你先被他赐死,还是我先……”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赵铮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宫里来人了!”

沈雪行心头一凛。

这么快?

是来宣旨的?夺爵?圈禁?还是……

“是谁?”他强迫自己冷静。

“是高公公。”赵铮低声道,“带着太医,说是……奉陛下旨意,来给王爷诊脉。”

诊脉?

沈雪行愣住。

“王爷,”高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老奴奉陛下旨意,带太医来给王爷请平安脉。还请王爷开门。”

沈雪行与赵铮对视一眼,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打开房门。

高顺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名年迈的太医,还有两名小太监捧着药箱。见沈雪行开门,高顺连忙躬身:

“王爷,陛下听闻王爷这几日身子不适,特命老奴带太医前来诊视。”

身子不适?

沈雪行眸光微动。

他这三天确实没怎么吃东西,脸色想必不好看。但沈观殊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王府里还有他的眼线?

“本王无碍。”沈雪行淡淡道,“有劳高公公跑一趟。”

“王爷还是让太医看看吧。”高顺恳切道,“陛下很担心。”

担心?

沈雪行心中冷笑。

若真担心,为何不亲自来?为何要把他关在这里?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侧身让开:“请。”

太医进来,为沈雪行诊脉。片刻后,太医眉头微皱:

“王爷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加之饮食不调,气血两亏。需静养,不可再劳神动怒。”

高顺连连点头:“老奴记下了。不知该如何调理?”

“老臣开个方子,王爷按时服用,饮食清淡,多休息,少思虑。”太医提笔写下方子,递给高顺。

高顺接过方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沈雪行道:

“王爷,陛下还有句话,让老奴转告。”

“说。”

“陛下说:王府清冷,若觉闷了,可去园中走走。只是……莫要出门。”高顺顿了顿,压低声音,“外头……不太平。”

不太平?

沈雪行心头一动。

是了,沈观澜虽然被擒,但其党羽未尽。周文轩虽死,但成王府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必然还有余孽。

所以,沈观殊软禁他,真的是在……保护他?

“本王知道了。”沈雪行神色平淡,“有劳高公公。”

高顺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送走高顺,沈雪行重新坐回书案后,心中疑虑更甚。

沈观殊到底在想什么?

一边软禁他,一边又派太医来诊视;一边收回暗羽,一边又提醒他“外头不太平”。

是真心保护,还是……另有图谋?

“看,他开始打温情牌了。”脑中的声音又响起了,“先给你一棒子,再给你一颗甜枣。帝王心术,不过如此。”

沈雪行闭上眼,不想听。

“你在动摇。”声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沈雪行,别忘了,他欠沈家一百多条人命。就算他现在对你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知道。”沈雪行低声说。

“那你还犹豫什么?”声音诱惑道,“趁着现在还有机会,离开这里。王府有密道,可以通往城外。我们去北境,找韩烈。以你的身份,加上韩烈的支持,未必不能……”

“不能什么?”沈雪行打断他,“造反吗?”

“是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声音一字一顿,“沈观殊的皇位,本来就来路不正。你才是沈家之后,是先帝血脉……”

“闭嘴!”沈雪行厉喝。

书房里一片死寂。

小禄和赵铮在门外听见动静,却不敢进来。

良久,脑中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几分讥讽:

“怎么,被我说中了?沈雪行,你其实早就怀疑了,对不对?怀疑你的身世,怀疑沈观殊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只是你不敢承认,不敢去想。”

沈雪行握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鲜血渗出。

是,他怀疑过。

从他眼尾那颗朱砂痣,从沈观殊看他时那种复杂的眼神,从徐福那句“陛下对您是真的上心”。

还有王五在乱葬岗说的那些话。

但他不敢深想。

不敢去想,自己可能不是沈家普通的儿子,而是……

“先帝血脉?”声音替他说出了那个不敢想的可能,“沈沅雪是先帝的表妹,与先帝有婚约,却嫁给了你父亲。你说,这是为什么?”

沈雪行脑中嗡的一声。

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声音冷笑,“沈观殊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要把皇位传给你?仅仅因为愧疚?沈雪行,你信吗?”

沈雪行不信。

但他也不敢信另一个可能。

“你在害怕。”声音轻声道,“害怕知道真相,害怕面对自己的身世。可你越害怕,真相就越会找上你。”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沈雪行抬眸望去,只见一只灰雀落在窗棂上,歪着头看他。灰雀腿上,绑着一截细小的竹管。

是暗羽的传信方式。

可暗羽不是已经被沈观殊收回了吗?

沈雪行走到窗边,灰雀不怕人,任由他取下竹管。竹管内是一卷薄绢,上书八字:

“子时三刻,老地方。”

没有落款。

但沈雪行知道,是夜枭。

夜枭在沈观殊收回暗羽后,依然在联系他。

为什么?

沈雪行将薄绢凑到烛火上烧毁,灰雀振翅飞走。

他站在窗前,望着灰雀消失的方向,心中疑云更浓。

夜枭是沈观殊的心腹,却私下联系他。

沈观殊软禁他,却又让太医来诊视。

周文轩死了,徐福重伤,王五下落不明。

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王爷。”赵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赵铮推门而入,面色凝重:“王爷,方才收到消息,王五……找到了。”

沈雪行心头一震:“在哪儿?”

“在城西一处民宅里,但……”赵铮咬牙,“但人已经死了。死状极惨,是被活活折磨死的。暗羽的人先一步赶到,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封信。

沈雪行接过,拆开封口。

信是写给沈观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陛下明鉴:七年前沈家大火,罪臣王五受王崇指使,放火杀人。然幕后主使另有其人,乃成王沈观澜。成王觊觎沈夫人,求而不得,遂生杀心。罪臣愿当堂作证,揭发成王罪状。然成王府长史周文轩已察觉,欲杀罪臣灭口。若罪臣身死,必是周文轩所为。望陛下为沈家伸冤。罪臣王五绝笔。”

沈雪行握紧信纸,指尖发白。

所以,王五是真的想揭发沈观澜?

那之前他在乱葬岗说的那些……是真是假?

“信是谁送来的?”沈雪行问。

“暗羽。”赵铮低声道,“夜枭让人送来的,说是……陛下的意思。”

沈观殊?

他让暗羽送这封信来,是什么意思?

证明沈观澜是主谋?证明他沈观殊……是无辜的?

“还有,”赵铮补充,“夜枭让属下转告王爷一句话。”

“说。”

“陛下说:真相已明,恩怨两清。望王爷……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沈雪行笑了,笑容苍白而苦涩。

所以,沈观殊用这封信,了结了七年的恩怨。

从此以后,沈家灭门的仇,报了。

他沈雪行,也该“好自为之”了。

“王爷,”赵铮看着他苍白的脸,小心翼翼道,“夜枭还说……陛下病了,咳血不止,太医束手无策。”

沈雪行心头一紧。

沈观殊病了?

是旧疾复发,还是……别的?

“陛下让夜枭传话,说……”赵铮顿了顿,声音更低,“说想见您。”

想见他?

沈雪行愣住。

沈观殊想见他,为何不让高顺直接传旨?为何要让夜枭私下传话?

难道……宫里有变?

“王爷,去吗?”赵铮问。

沈雪行沉默。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个陷阱。

不去,若沈观殊真的病重……

“王爷,”赵铮低声道,“属下觉得,陛下对您……是真的关心。这三天,虽然软禁了您,可暗地里,却让暗羽保护王府,清除沈观澜的党羽。就连王五这封信,也是陛下命暗羽连夜审出来的。”

沈雪行闭上眼睛。

所以,沈观殊软禁他,不是要放弃他,而是……在保护他?

清除沈观澜的党羽,斩草除根,为他铺平道路?

“备马。”沈雪行睁开眼,眼中血色弥漫。

“王爷,可是陛下有旨——”

“我说,备马。”沈雪行一字一顿,“我要进宫。”

赵铮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咬了咬牙:“是!”

半个时辰后,沈雪行策马冲出王府。

禁军想要阻拦,却被赵铮和亲兵们拦住。

“靖北王奉旨入宫!谁敢阻拦?!”赵铮厉喝。

禁军面面相觑,终究不敢硬拦。

沈雪行一路疾驰,冲进皇城,直奔紫宸殿。

殿外,高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见沈雪行来了,他扑上来抓住他的衣袖:

“王爷!您终于来了!陛下……陛下咳了一夜的血,却不让传太医,也不让告诉您!”

沈雪行心头一沉,推开殿门冲了进去。

殿内药味浓重,混杂着血腥气。七盏宫灯静静燃烧,将室内照得一片昏黄。沈观殊躺在龙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

太医跪在榻边,束手无策。

“父皇……”沈雪行跪在榻前,声音发颤。

沈观殊缓缓睁开眼,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你……来了。”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儿臣来了。”沈雪行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得吓人,“父皇,您……”

“朕没事。”沈观殊扯了扯唇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鲜血染红了龙袍,触目惊心。

“太医!”沈雪行厉喝。

太医慌忙上前施针,却被沈观殊摆手制止。

“你们都……退下。”沈观殊喘息道,“朕有话……跟雪行说。”

太医和高顺对视一眼,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沈观殊看着沈雪行,眼中情绪复杂。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恨朕吗?”

沈雪行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恨。”

“撒谎。”沈观殊笑了,笑容苍白,“你该恨朕的。朕瞒了你七年,利用了你,还……软禁了你。”

“父皇是为了保护儿臣。”沈雪行哽咽,“儿臣知道。”

沈观殊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

“雪行,朕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他缓缓道,“但唯一不后悔的,就是……将你带回宫。”

沈雪行握紧他的手,说不出话。

“朕的病……是旧疾。”沈观殊喘息着,“当年在冷宫,被丽妃下毒,伤了肺腑。这些年……一直没好全。”

沈雪行心头剧痛。

原来沈观殊的病,是当年丽妃下的毒。

而丽妃,是沈观澜的生母。

“朕软禁你,是怕……沈观澜的余孽对你不利。”沈观殊继续道,“周文轩虽死,但其党羽未尽。朕在清理,但需要时间。”

沈雪行点头:“儿臣明白。”

“暗羽……朕收回来,是怕你冲动。”沈观殊看着他,眼神温柔,“你性子太烈,若知道王五还活着,定会去查。可王五……不能留。”

沈雪行心头一震。

“为什么?”

“因为……”沈观殊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他知道的太多了。”

太多?

关于沈家大火?还是关于……他的身世?

沈雪行想问,却见沈观殊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父皇!”沈雪行急道,“儿臣去叫太医!”

“不必。”沈观殊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雪行,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

沈雪行愣住。

“这皇位……太冷了。”沈观殊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朕坐够了。但你……要坐稳。”

“父皇……”

“朕累了。”沈观殊松开手,缓缓闭上眼睛,“你……退下吧。”

沈雪行跪在榻前,看着沈观殊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不恨了。

爱吗?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沈观殊死。

“父皇,”他低声道,“您会好起来的。”

沈观殊没有回应,似乎已经睡着了。

沈雪行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转身走出殿外。

高顺和太医还跪在门外。

“好好照顾陛下。”沈雪行对太医道,“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

“是。”太医颤声应道。

沈雪行又看向高顺:“高公公,父皇的病……到底有多重?”

高顺老泪纵横:“陛下这病,是陈年旧疾,加上这些年操劳过度,郁结于心……太医说,若好生将养,或许还能撑个一年半载。若再劳神动怒,恐怕……”

沈雪行闭了闭眼。

一年半载。

“本王知道了。”他缓缓道,“从今日起,本王会每日进宫侍疾。任何人,不得阻拦。”

“王爷……”高顺欲言又止。

“这是本王的命令。”沈雪行睁开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父皇的病,本王来照顾。至于朝政……”

他顿了顿,看向紫宸殿内昏黄的灯光。

“有劳张尚书和几位阁老,暂时代理。”

高顺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扑通跪倒:

“老奴……遵命。”

沈雪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踏出紫宸殿,风雪扑面而来。

他站在阶下,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一片清明。

恨也好,爱也罢。

沈观殊是他的父皇,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不能让他死。

至少,不能让他……孤独地死去。

“赵铮。”他唤道。

“末将在。”

“回府,收拾东西。”沈雪行缓缓道,“从今日起,本王……搬进宫。”

赵铮一愣:“王爷,这……”

“这是本王的决定。”沈雪行翻身上马,望向紫宸殿的方向,“父皇病了,需要人照顾。而本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也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想清楚,他对沈观殊,到底是什么感情。

想清楚,他到底是谁。

想清楚,这盘棋,该怎么下。

沈雪行策马离去,背影在风雪中渐渐模糊。

紫宸殿内,沈观殊缓缓睁开眼,望着殿顶,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雪行……”

他低声呢喃。

“对不起。”

窗外,风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