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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忆梦(十一)(捉虫)

那位家主似乎并不在意这场人心惶惶的地震,他负手站立在人群之中,神情自若。等着南街的百姓都跑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踏出了步伐,穿过众多云家子弟,停在了文泽面前。

文泽被笼罩在了巨大的阴影之中。他弯腰作揖:“久仰了,云大人。”

面前的人没有回应,文泽不由得抬头看了看。“云大人”似乎懒得搭理他,懒懒地撩过眼皮后,道:“我不姓云,也算不上什么大人,不过是云家拿出来装装样子罢了。你也不必多礼,再说,你身份尊贵,我怎么受得起你这么一拜呢,小世子?”尾音拉得很长,文泽听出了些戏谑的意思。

云家弟子被家主的一番话震住了,个个都看向文泽,或是惊讶或是怀疑。后脊发紧,凉意透过脚底传来,文泽指尖发麻。肩上沉下些许的力道,压得文泽肩背发疼,不知姓名的云家家主幽幽开了口:“小世子,这里不需要你这种小孩,快回家吧。”

文泽在心中腹诽,你自己算哪根葱啊?

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将云家家主的手硬生生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云家家主笑眯眯地望向天。来人踩着云家子弟的头落地,激起路面的尘土。

“琅十,你不去解决地震之事,在这儿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清冷的嗓音响起,文泽瞧见了来人,正是沈墨仙君。

琅十将弯折的手臂硬生生掰回了原位,还不忘甩两下,他嘴角勾着,眼神却冷了下来:“沈仙君好大的阵仗。如若地震之事解决得了,我早就去解决了,何必站在这里跟你废话呢?”

文泽被人拉扯着向后退,回头一看,是奉七。奉七面容惨淡,将文泽拉到文嬷嬷身边后,便回到了自家大人身后。

余震未消,文嬷嬷一边跟在文泽身后一边说:“小世子,芳菲洲不太平,你最好先回仙都去。这件事就由沈墨仙君解决便好。我也说过,做人不能太悲悯,你母亲一生善事做尽,却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如若无人来做善事,天下怎会太平?与深巷擦肩而过,文泽没有再偏头去看巷中。文嬷嬷还在身后说个不停,但他却没有心思去听这些有的没的。

尘土飞扬,剑影虚幻,玉剑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云家子弟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个个都在沈墨仙君的威压之下不敢动身。琅十功夫了得,能与沈墨仙君打得不分上下。

“沈墨,收手吧,你也不想败得太难看吧?”琅十侧身一避,双指夹住玉剑的尖端,反手一拉,将沈墨仙君拉至身侧,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沈墨瞬时收了威压,愣在原地。奉七一惊,以为是自家大人被伤着了,赶忙小跑过去,搀扶着自家大人,道:“大人,你……你不会……”

腹间钝痛难忍,奉七蹙眉,僵硬地低头了头,一把短刃刺入他腹中,只留下剑柄在外,鲜血染红了素白色的长衫。

“喀喀……大人,快走……”嘴角溢出鲜血,奉七用袖口胡乱擦了擦,再伸手将短刃拔出,“有毒……”

膝盖重重抵在地上,鲜血顺着伤口滴落,溅在地面,奉七身体颤抖着,倒在地面,再没有了反应。

沈墨将玉剑归鞘,冷着脸转过身,看向看戏不闲事大的琅十,快速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提:“你干的?”

“仙君您这就污蔑人了,那么多人看着,不信你问问,我刚才到底动没动手。”琅十举起双手。

“就是!好歹是个仙君,竟然这般污蔑人,算什么仙君!”

“我们家大人可动都没动!”

沈墨渐渐松了手,将琅十推开来,步伐虚浮地走向奉七,颤抖着手将两指落在奉七的眉心处——灵识消散。

奉七自幼便跟着他。幼时,沈墨故居芳菲洲,在沈家老宅跟着长老修习,怕他孤单,沈家老家主便安排了一个侍从跟在他身边,奉七与他可谓交心。他与奉七一同长大、及冠、飞升,前后近千年。可惜奉七根骨欠佳,灵识本就微弱,方才那一把短刃便将微弱的灵识击散了个干净。

奉七心善,时常背着他去帮贫民窟的人,明明做尽了善事,却得了恶报。

自此,世上再无知音。

沈墨从腰间取出一只灵囊,将其悬于半空,霎时金光四射,将奉七笼罩,一丝丝残缺的灵魂飘进了灵囊。奉七的身躯还在地上趴着,沈墨俯身抱起他,背身离开。

琅十眯了眯眼,随即转身,对着云家子弟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回去吧。”

眼看着云家子弟走远后,琅十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四下寂静了下来,琅十诡异地来了一句:“出来吧。”

沈家老宅。

文泽在内殿歇息,忽而鼻中传来异香,他倏地睁开眼,看见了小案上放置的香炉,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头昏脑胀的,文泽翻身下床,眼前一花,他伸手撑着红木椅,半晌才缓过来。

偏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黑影从窗前闪过,应当是后院的花坛被碰到了,清脆的破碎声响起。文泽推开门,一只玄色鎏金蝶轻轻地落在碎片之上,吞噬着……松散的泥土里隐约显露的红色腐肉。

强忍不适,文泽走向那摊碎片。

“别靠近!”

转身,文泽看见风尘仆仆的沈墨仙君跑来,正捻着诀。那只玄色鎏金蝶猛地变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忽地没了动静,化成一滩血水。

“这……这是什么?我已经见过它好多次了。”文泽抖着声音,向后退开。

“忏蝶,专食人肉,此乃妖族邪物。”沈墨蹲下,双指探向那滩血水,蹙了蹙眉,“这里不能待了,整个沈宅遍布忏蝶,你先走。”

文泽道:“那你……”

“地震一事还没解决,我得留在这里,你不用管。奉七……算了,你让文嬷嬷带你走,去东巷找一个叫时梵的,你告诉他是我让你来的。”

刚踏出门便下起了雨,烟雾绵绵。门外停留了一辆马车,文嬷嬷将马车前的布帘拉开,示意文泽先进去。

东巷位于芳菲洲的最北侧,人烟稀少得可怜,近乎荒芜。马车停在了一处树林前,文泽掀开布帘,在文嬷嬷的搀扶下落了地。此地荒芜,居然还有这么一处春色满溢的地方。文泽走在前面,刚要踏入树林时一阵疾风扫过,将他卷回了原地。他被风沙晃得睁不开眼,等视野清亮后,他瞧见了树林前的一块石碑。

石碑没有刻字,上面布满了稀疏的刻痕,隐约间能辨认出那是两个字。似乎……是“小心”?

他想起来了。传闻东巷有片诡林,只要走进这片诡林就会被狂风卷走,更诡异的是,面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据说看见之人在一周后会离奇失踪。

小时候他把这个当成乐子听,并不是很在意,这回,他竟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一股奇异的凉意蹿向四肢。他猛地回头看向文嬷嬷,却不见踪影。

壮着胆子,文泽挪动脚步再次走向诡林,但这次他没有被扫出去。越往深处光亮越来越稀薄,甚至树上布满荧绿色的树藤,像蛇一般蠕动着,逐渐靠近文泽的脚踝。

“小心!”惊呼声传来,文泽被树藤缠住脚踝,一瞬,脚踝间被绞得死死的,灼烧感越来越明显。

来人搀扶住文泽,一边以指为刃砍断树藤,那人从腰间取出一个白色的药瓶,从中挖取一抹白色的乳膏,抹在文泽的脚踝处。待不适感缓解后,文泽作揖道:“多谢,请问您知道时梵大人在何处吗?”

那抹黑色阴影愣了半晌,道:“我就是。想必您是小世子吧,方才我收到了沈墨仙君的传书,便赶了过来。”时梵搀扶着文泽走出了诡林,“此处不是什么好地方,方才的狂风是我施展的,石碑也是我做的,明明提醒过您了,您却如此执意要进去。”

到了光亮处,文泽才瞧见来人的模样。时梵生得俊朗,只是面容有些憔悴。

方才文嬷嬷便不在,她这是要搞什么鬼?文泽心里犯嘀咕。时梵领着他绕过诡林,穿过一条窄路,最终停在了一处府邸前。

“小世子等等!哎哟,总算找到您了!”

文嬷嬷用手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招着手。时梵蹙着眉看向文嬷嬷,伸出一只手挡在文泽面前,道:“你是何人?”

待到文嬷嬷喘过气,她面向时梵拱手作揖:“大人,老妪是沈家家仆,奉命跟着小世子。”

“方才不见你踪影,你去哪儿了?”文泽被时梵挡住了脸,心想这人手还真大啊。

文嬷嬷带着哭腔说道:“老妪看见小世子您被狂风卷走之后就不加您的踪影了,四处寻找您找了半个时辰。方才瞧见您被时梵大人带走了,这才跟了过来。”

时梵将手收回,文泽瞧见了面前的这位文嬷嬷,她虽然神色担忧,一脸老实样,却有一股莫名的违和感。文泽在她身上瞧了瞧,这才发觉她穿着与先前不同的外衫,身后隐约闪着光。他心里一惊,猛地抓住时梵,把他往下一拽,在他耳边飞快地耳语:“她不是文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