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鹤钰靠在门框上,朝着太阳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更疼了,他走进厨房喝了一小杯酒,酒意上涌,总算把头疼压下去一点,然后他把昨晚李婶做的饭菜一股脑倒进锅里,扒拉几下做了个炒饭,吃完之后一看天色,大呼不好,连忙收拾笔墨跑下山。
他今天还要上课呢。
下了山,一路疾跑到村中学堂里,学生们都到齐了,各个坐得笔直地瞪着眼睛看他。
他走到自制的黑板前,刚要说上课起立,坐在第一排的李小花使劲举起了手,栾鹤钰点她起来说话。
李小花站起来指着他的脸大叫,“栾夫子,你又流鼻血啦!”
栾鹤钰摸了摸鼻子下面,摸到一手的血,他两眼一黑,栽倒在李小花的课桌上。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地在黑暗里游荡。他听见村长和李四太爷在说话,他们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的意识也跟着这声音忽远忽近。他看见了自己在现代时租住的那个一室一厅,客厅不知道为何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墓碑,坟里挤满了呲着大牙的花朵。
太怪异了,于是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打开窗户,想要跳下去,他知道跳下去就能醒过来,但他一只腿挂在窗外,往下看了一眼,20多层,要了亲命了... ...于是他又哆哆嗦嗦地爬了回去。还是自然醒叭... ...
四天之后,他终于从梦境中挣脱,只是很有些茫然,两眼发直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一会觉得什么系统什么修仙都是他的梦,一会又觉得现代那二十几年的生活才是梦,真是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许久,他想明白了自己这是在小安村的医馆里,村大夫李四太爷正坐在离床不远的书案前写着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李四太爷一把把手里的毛笔拍到桌子上,三两步来到床边给他一顿臭骂:“不是再三跟你说了要按时吃药?按时吃饭?你年纪轻轻就老糊涂了吗?这么大人了还要别人盯着你吃药吗?记性这么差,你的脑子比小黄还小吗?”小黄是李小花家的大白鹅。
栾鹤钰不服气,他的脑子至少有小黄的五个大好吧?刚要张嘴,嗓子却跟被刀割了一样疼起来,他忍不住咳嗽一声,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他连忙用手接住。弄床上他还不得被老爷子弄死。
他兜着嘴,朝着李四太爷唔唔了几声。
李四太爷冷着一张脸,递给他一张帕子,又递给他一杯水。
等到嘴里的铁锈味淡去,眼看李四太爷还要骂他,他连忙求饶:“太爷...我...我怎么吐血了,我不会要死了吧,快救救我啊... ...太爷”
李四太爷冷哼一声,“别跟我装可怜!这都是你自找的。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一点也不在乎你这条命。”
“我这不是有事耽误了才没来得及吃药嘛,下次一定... ...”
“下次一定?你有几个下次?”李四太爷恨铁不成钢,不过看着栾鹤钰陷在枕头里那张苍白的脸,到底还是没有继续骂他,“你这是旧病复发引起的高热昏厥,之前的药量不够了,从今以后老夫得给你下点猛药。有你苦头吃了!”
李四太爷走后,从门外挤进来一堆小萝卜头,围着自家夫子叽叽喳喳。
“我还从没见过夫子这么安静的样子。”
“是呀是呀,平时的夫子简直比我爷爷养的那群鸭子还啰嗦,天天就知道跟我娘告状。”
李小花指着夫子的额头说,“这个大包是夫子在我桌子上磕的。”
他的同桌抢着说,“胡说八道,明明是在我的桌子上磕的,我桌子上还有血呢!”
“那是夫子的鼻血飞到你桌上了,不是大包!”
“那是我喊的村长!”
“是我喊的四祖祖!”
俩小孩越吵越凶,栾鹤钰不得不睁开装睡的双眼,劝架,“好了好了,本夫子两个桌子都摔了。”
李小花见他睁眼,连忙瞪着眼睛凑近去看他的眼睛,“夫子,你的眼睛颜色好浅啊,像叶子一样绿绿的,但是又有点透明,还有点灰色,我听爹说快死的人眼睛是灰色的,夫子,你要死了吗?”
栾鹤钰气的血压飙升。
“李小花,上旬的作业你写完没,写完现在拿过来让我批改。”
李小花哇地一声跑开了。
应付完一堆小孩,栾鹤钰终于精疲力竭,再次陷入昏睡,期间他听见小孩们来来回回,又被李四太爷或者是村长扶起来喝了几次药,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等自己好了,一定要狂吃甜的,巴黎贝甜的吞拿鱼贝果就不错,小区门口那家私人烘焙坊的毛巾卷也不错,但他又有些不确定,自己现在应该吃不到那些了,那就吃点醉月楼的凉粉吧,里面的葡萄干可是一绝... ...
总之,他大爷的,这药也太苦了。
栾鹤钰这一躺就是小半年,他一直浑浑噩噩地,从夏天直接躺到了冬初,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栾鹤钰终于被允许在医馆的天井里散散步。好几个月没出屋,他都快被腌成药人了。
李四太爷在前面教徒弟处理药材,小孩子们都安安静静的,应该正被家人关在家里猫冬。天井里的树还像夏天一样绿,但树梢上盖了薄薄的一层白雪。
他先把医药费给李四太爷结了,然后披着李四太爷的狼皮袄子晃到村长家里,把之前给新月办葬礼的花销都还上。
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两个铜板,脸上再一次露出了穷人的苦笑。
他本打算今天就上山回家,却被李四太爷拦住了,语气不容置疑,“等雪化了再上山,万一摔一跤,别说老夫救不了你,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你也是个死。”
四天后,天终于彻底放晴,在李四太爷徒弟的边拉边拽下,栾鹤钰总算是爬上了山,回到了家里。
房屋看起来和他离开时一样干净,想来是李婶他们帮他照料着。米缸里被添满了新米,烟道上面挂着几条瘦多肥少的腊肉。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吃饭,只想好好睡一觉,他进到卧室,刚要躺下,却发现床铺的被子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布袋子,还有一盒醉月楼的招牌点心。
他把那个布袋子拿出来,里面哗啦地响了几声,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竟然是半袋碎银子。
栾鹤钰挠了挠头,财神爷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