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清允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寒。
该死的太子,合该千刀万剐杀了他。
猎物被夺,计划受挫……她很气恼。
但不知为何,看着身边这个不顾危险来寻自己的少年,司徒清允的心短暂的热了一下,
她心中嗤笑,想不通赫连这样卑劣的血脉竟然能生出这般重情义的孩子。
可她不知道的是,赫连景羿重的只有她一人而已,若是换成旁人,他只会冷眼离去。
如果这就是重情义,未免重的偏颇了些。
“师父,我扶你回营帐。”赫连景羿在司徒清允的耳边柔声说道。
“嗯。”
司徒清允回了营帐后,立马换了身衣服出来,眨眼间,她便出现在了大片开满紫色野花的山坡上。
她低头,看着躺在草地上假寐的轩辕宥齐,和不远处叼着狗尾巴草的慕枫,眉头蹙起,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轩辕宥齐迅速起身扶住了司徒清允,给她运气,稳住心脉。
慕枫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迅速跑了过来。
“受伤了,狼王被太子抢了?”
轩辕宥齐皱起眉头,看着无力瘫在怀里的人,已经猜测到了情况。
司徒清允也不明白,是她被狼王追赶,催动了蛊毒发作还是被太子气的,她稳了稳心神,从轩辕宥齐的怀里挣脱,慢慢站了起来。
“世子,是属下无能。”她苍白的唇间吐出几个字。
轩辕宥齐看她眉头紧锁,面上忧虑,拉着她坐下。
紫色的野花包围着他们,传来淡淡花香,轩辕宥齐看了花一眼,便计上心头。
“慕枫,你去......”他在慕枫的耳边低声令道。
司徒清允看着他们,也微微凑上,想要听清楚说什么。
就在慕枫离开之际,轩辕宥齐猛地回头,想和司徒清允说话,却没想到司徒清允离的这么近,二人的头撞到了一起,因为身高的差距,司徒清允的额头贴着轩辕宥齐的唇擦了过去。
司徒清允本就有些瘫软,被撞那下躺倒在一片野花上。
她想起身,却被轩辕宥齐拉着一起躺在了野花上。
“别急。”轩辕宥齐开口慢悠悠说着,他的唇上还有着少女额间的触感,酥酥麻麻的,但面上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司徒清允不敢侧过头看轩辕宥齐,因为她脸红了,红的发烫,她的额上还残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
轩辕宥齐偏过头,直直的看着躺在身边的人,少女清瘦的锁骨清晰可见,薄薄的一片躺在花草上。
他拉着她躺下,是因为她半个时辰内不能动武。
她清瘦了许多……
当时他应该留下,运回狼王,就不会这般节外生枝了。
司徒清允感受到轩辕宥齐的视线,鼓起勇气,慢慢偏过头也看向了他。
“后面又该如何,世子。”她问。
“过来。”
司徒清允听话的向他挪了挪,此时他们只有一个小臂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让司徒清允的心跳地很快。
“今晚营帐会有狼群来袭,而你和九皇子只要守好赫连王的营帐,狼群会主攻赫连王的营帐。”
轩辕宥齐只说了这三句话,但却很清楚的表达了今晚会发生什么。
司徒清允领会到他的意思,缓缓点了点头。
“世子,那属下先回......”她起身。
“站住。”
轩辕宥齐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站起身看着司徒清允,随后上前摘掉了她发丝上沾染上的一朵野花,轻叹了口气:“别逞强,你的命是国师府的,不要自作主张的去冒险,枉自送了性命。”
“是。”司徒清允心中有些异样,因为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命令,反倒像是叮嘱——就像小时候父王叮嘱她不要去河边玩水那般。
司徒清允的背影渐渐隐入林中。
太阳渐渐落入山中,草坡上也刮起了风,有了凉意。
轩辕宥齐垂眸看向手里的那朵紫色野花,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转,那朵花便缓缓随风飘远。
月遇乌云不显,夜色如墨汁般浸染了皇家围场。
喧嚣散尽,篝火渐熄,只有巡逻侍卫沉重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慕枫的身影融入夜色,悄然出现在存放狼王尸体的地方。
他手中拎着一个囊袋,里面盛满了从狼王心口处放出的散发着浓烈腥气的暗红色狼血。
他开始行走。
沿着营地最核心的区域,绕着赫连王那顶最为华丽宽大的御帐,一步,一步。
沾满狼血的手指,每隔几步,便在冰冷的地面或营帐的毡布边缘,滴落下一小滩粘稠刺目的暗红。
浓郁的血腥味在夜风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他动作极快,路线隐秘,每一次滴落都精准地选择在巡逻视线的死角。
同时,他袖中滑出几颗不起眼的蜡丸,指尖微弹,蜡丸无声地碎裂在几个关键哨位的火盆旁,无色无味的迷烟悄然弥漫开来。
不过片刻,那几个守卫便眼皮沉重,靠着营柱无声无息地滑倒在地。
当最后一滴狼血悄然渗入赫连王御帐后方的泥土时,慕枫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他并未走远,而是潜伏在附近一处阴影里,手中捏着一枚特制的骨哨。
“呜——呜——呜——”
低沉、悠长、带着某种古老悲怆韵律的狼嚎声,被骨哨指引着,穿透沉沉的夜幕,远远地送入了密林深处。
一声,又一声,如同召唤亡魂的古老咒语。
九皇子的营帐内,司徒清允已经恢复了笙歌的模样,她走到已经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面前,把一柄长剑递给了他,沉声开口:“阿羿可记得我的叮嘱,成败就在此一举。”
“师父放心,只要是师父让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做。”赫连景羿看着眼前的师父,一字一句道,少年的声音嗓音清冽,却万分坚定。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先是林间传来零星的回应的狼嚎,带着试探和不安。紧接着,嚎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嗷呜——!!!”
“呜——!!”
营地边缘的黑暗中,亮起了第一点幽绿的光芒。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数十点、上百点!密密麻麻,沉重的奔跑声由远及近,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狼!好多狼!” 值夜侍卫凄厉的嘶喊瞬间撕裂了宁静!
晚了!
山上的狼群远看就像黑色洪流,上百头体型壮硕、獠牙森白的野狼,从四面八方冲破了脆弱的栅栏和障碍,疯狂地涌入了营地!
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那散发着浓郁狼王血气的地方,是明黄的御帐。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狼的咆哮声、帐篷被撕裂的声音……瞬间响彻云霄!
整个营地如同被投入滚油,彻底炸开了锅!火光乱晃,人影憧憧,一片混乱。
混乱的核心,赫连王的御帐首当其冲,数头最为强壮的头狼,红着眼,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直接撕开了厚厚的毡布,咆哮着扑了进去。
帐内瞬间响起赫连王惊怒交加的咆哮、侍卫的惨叫和兵刃的撞击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较为清瘦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手持着一柄与他身高极不相称的长剑,如同磐石般死死守在了御帐唯一的入口处。
是赫连景羿!
火光映照着他稚气未退却毫无惧色的脸庞。
他双手紧握剑柄,剑尖微微颤抖,却死死指着那些试图从入口冲入的巨狼,一头凶狼咆哮着扑来,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精准地将剑刺入狼腹,温热的狼血溅了他一身一脸。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却立刻又挺直了脊背,死死挡住入口。
“父皇!快走!” 他清亮而带着一丝颤抖的嗓音,在混乱的厮杀声中异常清晰地响起。
当惊魂未定的赫连王在黑甲卫拼死护卫下冲出几乎被撕碎的御帐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第九子,浑身浴血,脸色煞白,却依旧死死握着剑,挡在狼尸与帐篷之间,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
“快去救九皇子!”赫连北辰对着普通侍卫说道,自己却被黑甲卫团团围住。
“是!”
司徒清允躲在暗处,心中鄙夷,他竟然都舍不得派一个武艺高超的黑甲卫护着赫连景羿。
她一个又一个的射出带着毒药的暗器,让靠近赫连景羿的狼没有任何攻击性。
虽然她向九皇子保证过,不会有狼近他的身,但他身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有几处抓痕,不过他依旧坚定的站在那儿,挥剑砍向各面袭过来的狼。
赫连北辰突然想起了什么,喊道:“快救贵妃!!”
斩夜护送着赫连北辰去了淑贵妃的营帐,而淑贵妃的营帐,早就被洒了厚厚的一层驱兽香,又有轩辕宥齐派人看守,反而是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夜,渐渐恢复了静谧。
赫连王在黑甲卫的严密护卫下走出淑贵妃的营帐,惊魂未定。
目光所及,尽是侍卫的伤亡和狼群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在眼底积聚。
突然,他的目光猛地射向不远处——太子赫连裕仁的营帐。
他的营帐灯火通明,大批精锐亲卫刀剑出鞘,将太子的营帐围得水泄不通,戒备森严,却无一人在此刻前来护驾清场。
“太子何在!?” 赫连王怒道。
这时,太子赫连裕仁才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仓惶赶来。
“这就是你猎杀狼王换来的结果,你引来的狼群差点要了朕的命!你的忠孝呢?!你的护卫都死光了吗?!”
太子衣冠还算整齐,脸上却毫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血污的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父、父皇!儿臣……儿臣听闻狼群凶猛,正欲整顿兵马前来救驾,只是……”
“只是什么?!” 赫连王根本懒得听他狡辩,怒极之下,一脚狠狠踹在太子肩头,将其踹翻在地,“整顿兵马?朕看你是忙着保全自己的性命,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他伸手指向一旁——
那里,年仅十一岁的赫连景弈,小小的身躯几乎被狼血浸透,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如纸,手中却仍死死握着一柄染血的剑,倔强地挺直脊梁,守在御帐残破的入口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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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诱狼围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