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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高台夺擎苍

她先拿起搭在盆沿的干净布巾,浸入温水中,浸透,然后拧干,水珠顺着她纤细有力的指节滑落,滴回盆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到榻边,她微微俯身,将温热的布巾递向轩辕宥齐。

他却并不接手,只是抬着那双深邃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眼神的意思是在说:“你来。”

司徒清允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她不再犹豫,伸手,用布巾轻轻覆上他那张俊美的脸。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利落,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触感温热而坚实。

轩辕宥齐闭上了眼,任由那温热的湿意在自己脸上游走。

布巾擦过他的额头、眉心、挺直的鼻梁,最后是那双总是带着讥诮弧度的薄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动作间带起的细微气流,以及她身上那股清冽混合着淡淡药草的气息,与他帐中浓郁的沉香截然不同,那种香气奇异地穿透进来,扰得他心绪不宁。

擦完脸,司徒清允将布巾放回盆中清洗。

接下来是宽衣,司徒清允站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条镶嵌着紫玉的腰带上。

深吸一口气,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玉石和光滑的锦缎。

解腰带的动作需要靠近,她不得不微微倾身,发顶几乎要触到他的下颌。

轩辕宥齐依旧闭着眼,但全身的感官却仿佛都集中在了腰间,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偶尔划过衣料传来的细微摩擦感,能听到金属搭扣被轻轻解开的“咔哒”轻响。

她的呼吸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帐内,却仿佛就萦绕在他耳畔,一种奇异不明的氛围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腰带解开,外袍松散。

司徒清允的手顿了顿,接下来便是中衣的系带,她的指尖触碰到他中衣领口处的系带时,轩辕宥齐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锐利如炬,直直撞入她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司徒清允动作一滞,抬眸与他对视,两人距离极近,他能在她清冷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缩小的倒影,而她亦能看清他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探究,有恼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够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波动。

他猛地抬手,并非推开她,而是准确无误地攥住了她正要解开他衣带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灼人的温度,紧紧箍着她微凉的皮肤。

司徒清允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有些不解,仿佛在问:世子又想如何?

轩辕宥齐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他发现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似乎不仅没能刁难到她,反而让自己陷入了一种更加烦躁和……失控的境地。

她的靠近,她的触碰,都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点燃了他体内某种陌生的火苗。

“出去。”

他最终松开了手,语气恢复了冷硬,甚至带着一丝狼狈的驱赶意味。

司徒清允收回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握过的灼热触感,她赶忙微微颔首,端起水盆,转身离开了营帐,背影依旧挺直清冷,若不是那红的滴血的双耳,仿佛刚才那一番的贴身伺候只是一场虚梦。

帐内,轩辕宥齐独自靠在榻上,看着晃动的帐帘,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烦躁地扯开刚刚被她解松的衣领,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只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不知道的是,司徒清允出了营帐,也是深深吸了口夜晚的凉气,她不明白为何,为何只要靠近世子她的心就好像要跳出来了,她想一定是她太怕他了。

这么多年,司徒清允怕的事情只有两件,下水和轩辕宥齐。

眨眼间便到了第二日,太阳东升,鸟兽齐鸣,万物苏醒。

司徒清允穿着灰褐色侍从服,隐在轩辕宥齐的侍卫中。

“驾——”

又一场围猎进入**,密林深处传来各种猛兽的嘶吼。

轩辕宥齐带着慕枫和司徒清允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他们刻意避开了大队人马,循着林中最浓烈的血腥气和巨大的抓痕而去。

终于,在一处怪石嶙峋的山坳,他们看到了它——一头体型异常庞大、肩高几乎与八尺大汉齐平的苍灰色巨狼!

她迅速看向轩辕宥齐,轩辕宥齐也默契的瞥向了她。

司徒清允飞身伏在一棵巨树的虬枝上,屏息凝神,举起箭瞄准了狼王的侧颈。

“咻!”

一道比寻常箭矢更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那支刻着“九”字的箭,从石头的缝隙中精准无比地穿透,它没有射向狼王暴露的脖颈,而是带着司徒清允灌注的内力,狠狠钉入了巨狼因咆哮而大张的口中!

“嗷呜——!”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震得山林簌簌!巨大的狼王身体猛地一僵,淬了麻痹药液的箭头瞬间在它脆弱的口腔深处蔓延,麻痹的剧痛让它暂时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双凶戾的狼眼死死瞪着天空。

司徒清允回头看向轩辕宥齐和慕枫,嘴角有了一丝弧度。

不远处的溪边,轩辕宥齐骑在白马上向她摆了摆手,意思是狼王已经抓到,他们要分头行动,避免被人发现。

司徒清允点了点头,回过身又对着狼王补射了几箭。

轩辕宥齐策马转身,却看见远处一身绛紫色织金骑装的赫连景羿骑马奔来。

这九皇子今日倒是不骑矮脚马了 ——他心里冷嗤,他想到司徒清允每日都如同昨晚那般侍候赫连景羿洗漱宽衣,心中酸涩,当下他如同没看见他一般,驾马飞速擦肩而过。

赫连景羿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随后继续策马向前奔去。

前方,司徒清允缓缓靠近仓灰色的狼王,心中感叹道,它的身躯怎会如此庞大。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司徒清允以为狼王已然毙命,心神稍懈的刹那,那双原本涣散的狼眼猛地爆射出骇人的血红凶光。

那瘫软的巨大身躯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为狂暴的力量,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猛地朝近在咫尺的司徒清允扑咬过来!

距离太近了,司徒清允甚至能看清它咽喉深处颤动的血肉和森白的利齿上挂着的血丝。

她瞳孔骤缩,全身的肌肉在生死一线间本能地做出反应——她足尖猛地蹬地,身体向后急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咬,但狼王锋利的爪尖还是撕裂了她肩头的衣衫,带出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师父!” 刚刚赶到的赫连景羿目睹此景,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失声惊呼。

司徒清允根本无暇回应,狼王一击不中,愈发狂躁,再次扑来!她知道,此刻若与之缠斗,自己或许能勉强周旋,但赫连景羿就在附近,太危险了,万一他死了,这么多年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她看了一眼催马上前的赫连景羿,喊道——别过来!

随即,她猛地转身,非但不退,反而朝着与赫连景羿相反的更深更密的丛林深处疾奔。

她要引开这头濒死的巨兽。

“不要!” 赫连景羿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他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夹马腹,策马便追。

什么春猎、什么头筹、什么拜师谢太傅,此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师父,哪怕……哪怕是和她死在一起。

司徒清允将轻功运用到极致,在林木间灵活穿梭,试图利用地形摆脱狼王。

但狼王濒死前的爆发力惊人,加上体型庞大,横冲直撞,紧紧咬在她身后,距离不断拉近,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在她的后颈。

慌乱间,司徒清允只顾着躲避身后的追击,未曾留意脚下——

“咔嚓!”

一声脆响,她踩中了覆盖在陷阱上的枯枝烂叶!身体瞬间失重,向下坠去!

而几乎同时,狂追不舍的狼王也收势不及,跟着她一同栽入了陷阱!

“轰隆!”

一声闷响,伴随着狼王痛苦的哀嚎,尘土飞扬。

这是一个极深的陷坑,坑底甚至插着削尖的木桩。

幸好司徒清允在坠落瞬间调整姿势,勉强避开了要害,但手臂和腿侧仍被划伤,剧痛传来。

狼王则没那么幸运,庞大的身躯压断了几根木桩,被尖锐的断木刺穿,鲜血汩汩涌出,但它仍瞪着血红的眼睛,挣扎着想要扑向近在咫尺的司徒清允。

坑内空间狭小,司徒清允忍痛翻身,紧握匕首,与垂死挣扎的狼王紧张对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坑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

“快!陷阱好像抓住了个巨兽!”

“是狼王!殿下,是那头苍狼王!” 太子的亲卫兴奋地喊道。

“哈哈哈!果然是老天助我。” 太子赫连裕仁得意的大笑传来,“快!把它弄上来!小心点,千万别伤了皮毛。”

坑内的司徒清允心中一沉,是太子的人。

她听到绳索放下的声音,以及狼王被套住时发出的最后几声无力呜咽,她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坑壁的阴影里,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太子的人注意力全在拖拽狼王之际,一根绳索悄悄垂到了司徒清允面前。

她抬头,只见赫连景羿趴在坑边,脸色煞白,眼中满是焦急和后怕,正用尽全力拉着绳索的另一端。

司徒清允没有丝毫犹豫,抓住绳索,借助赫连景羿的拉力,艰难地爬出了陷阱。

她刚在坑边站稳,浑身泥土混着血迹,狼狈不堪,司徒清允现在易容着男装,看起来只像一个普通受伤的小侍卫。

“你流血了。” 赫连景羿的声音带着沙哑,紧紧抓住她的胳膊。

而另一边,一身玄金色莽服的太子赫连裕仁已经看到了被拖上来奄奄一息的狼王,以及狼王身上那几支刻着“九”字的箭矢。

他眼神一冷,目光扫过刚刚爬出陷阱,明显与狼王搏斗过的司徒清允和赫连景羿,脸上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化为讥讽。

“哟,九弟,” 太子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一脚踩在狼王的头颅上,趾高气扬,“看来你和你这个小侍卫,忙活了半天,是为了孝敬我这个皇兄,这狼王,本太子就笑纳了。”

他根本不给赫连景羿辩解的机会,挥手示意侍卫:“抬走,记住,这狼王,是本太子亲手射杀的,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对你“忠心耿耿”的侍卫。” 他刻意加重了“亲手”二字,目光挑衅地看着赫连景羿。

赫连景羿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握,刚要开口,却被司徒清允悄悄拉住了手腕。

司徒清允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深沉。

现在争执,毫无意义,只会暴露更多。

赫连景羿看着太子一行人嚣张地抬着狼王离去,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面无喜怒的师父,

满腔的委屈、愤怒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咬紧了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