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壮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那种目光我太熟悉了。上一秒还在评估我能不能当探路石，下一秒已经在脑子里盘算怎么用最省事的方式把我处理掉。他咧着嘴笑，露出两颗镶着金属的犬齿。
“苏念？”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像在嚼一块没味道的口香糖，“行，苏念，这副本叫‘镜中人’，三个人才能启动。你来了，刚好凑数。”
他身后那个戴眼罩的女人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唯一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冷冷地扫过我，像在扫描一件物品的可用性。少年则缩在最后面，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发白，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同类相斥的警觉。
“怎么称呼？”我歪了歪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尾，声音又轻又软。
“刀哥。”高壮男人拍了拍胸口，又朝身后努了努嘴，“眼罩那个叫夜枭，小崽子叫耗子。你嘛……”他笑了一声，粗糙的大手忽然抬起来，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脸。
力道很重，几乎要把我的下颌骨捏碎。他凑近我，带着烟味和汗味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眯着眼看我那张被迫仰起的、苍白的脸。
“长得倒是真不错。”他啧了一声，拇指摩挲着我的下颌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可惜这种副本里，长得好看顶什么用？能打吗？能跑吗？”
我没躲，也没挣扎。杏核眼里的水汽更浓了，眼尾那抹红在近距离下看得格外清楚，病态的、暧昧的，像伤口发炎时的颜色。我甚至微微偏了偏头，把脸颊往他掌心里贴了贴，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乖顺得过了头。
“不能打。”我轻声说，嘴唇翕动时那颗凝在裂口上的血珠跟着颤了颤，“也不能跑。但我能帮你们做一件事。”
刀哥挑了挑眉：“什么？”
“我能看见镜子里的东西。”我说。
这句话落下去，走廊里安静了两秒。夜枭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刀哥捏着我下巴的手指也松了松。就连后面一直缩着的耗子，都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你说什么？”刀哥沉声问。
“这副本叫‘镜中人’，对吧？”我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动了。她跟我说了话。”
刀哥松开了我的下巴，退后一步，和夜枭交换了一个眼神。夜枭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低下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她说，这副本真正的规则写在镜子里，墙壁上的那些是假的。”
刀哥粗粝的脸上露出一个将信将疑的表情。夜枭走上前来，取代了刀哥的位置，站到我面前。她比我高半个头，风衣领口竖着，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灰色的、瞳孔颜色极浅的眼睛。那只眼睛盯着我看了很久，像在辨别我话里的真假。
我仰着脸迎上她的目光。眼尾的红晕，苍白的皮肤，细瘦的脖颈，还有唇角那抹因为干裂而微微渗着血丝的弧度——我把自己所有的柔弱和脆弱都摊开给她看，像翻开一本没有封皮的书。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夜枭问，声音很平。
“因为……”我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我一个人活不下去。我需要有人保护我。只要你们带着我，我就帮你们看到镜子里真正的规则。”
夜枭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我。但我知道她已经信了一半。人总是这样，太容易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一张美丽又脆弱的脸，配上适度的恐惧和恰到好处的坦诚，比任何谎言都有效。
“行。”刀哥在我身后拍板了，“带着她。反正启动副本要三个人，多一个也不占地方。”
夜枭退开，没再说话。耗子从后面探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我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柔柔弱弱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耗子猛地缩回去，脸白了三分。
刀哥大手一挥，带着我们往走廊深处走。他走在最前面，夜枭跟在他右后方半步处，耗子夹在中间，我被安排走在最后。和上个副本一样的位置，和上个副本一样的眼神——他们时不时回头瞥我一眼，确认我还在，确认我没跑，确认我这个“工具”还在掌控之中。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镜子，大大小小，高的矮的，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表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每走一步，镜子里就多出几个影子，重重叠叠的，分不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倒影。
刀哥忽然停下脚步。前方走廊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框是暗金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刀哥凑近去看，那些字扭曲变形，像被水泡过的纸张，根本认不出内容。
“你说你能看见镜子里的东西。”夜枭转过头来看我，“过来。”
我慢慢走上前去，站到那面落地镜前。镜中的我映在里面，和真实的我一模一样——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尾，单薄的肩。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然后镜中的“我”动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镜面上缓缓写下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带着一种诡异的、模仿人类书写的生涩感。但每一个字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规则一：三人成队，一人可活。队伍中有一人为镜中倒影所化，非人。天亮前找出并杀死她。】
我身后的三个人看不见这行字。他们只能看见镜面上一片空白，只能看见我站在那里，盯着镜子发呆。
我沉默着，慢慢转过身，面对他们。
刀哥粗声粗气地问：“写了什么？”
我抬起眼，目光从刀哥粗犷的脸上，移到夜枭那只灰色的眼睛，再移到耗子那张苍白的、写满不安的少年面孔上。走廊里的顶灯忽明忽灭，镜子里的无数个我同时歪了歪头，嘴角弯起相同的弧度。
“规则说……”我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困惑和犹豫，“队伍里有一个人的倒影，已经不在镜子里了。”
刀哥脸色变了。夜枭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镜子。耗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跑到刀哥身后躲着。
而我的目光，慢慢落在了夜枭脚边的地面上。那里，在走廊顶灯忽明忽灭的光线下，她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但那只影子的头，正朝着和我们相反的方向，微微偏着。
我看着夜枭，露出一个无辜又抱歉的笑容。
“夜枭姐姐……你脚下那个，是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