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空间的走廊比我想的要宽敞得多，两侧的屏幕墙不断滚动着各种直播片段和积分排行榜。我余光扫了一眼，排行榜第一的位置上明晃晃挂着我的代号：疯医，037号，累计积分八万七千五。第二位的是一个叫“铁壁”的玩家，积分差了将近三万。
“铁幕公会会长。”顾衍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SS级，真名周铁壁。他手底下三十多号人，大部分积分都是靠围猎落单玩家刷出来的。你排在第一位，他现在应该已经注意到你了。”
“那不正好。”我说，“省得我费劲去引起他们注意。”
顾衍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翘，没说话。我们穿过走廊，拐进一条稍微窄一些的侧廊。侧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贴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老地方。门没锁。】
顾衍伸手推开门。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休息室，布置得挺随意，几张沙发，一张长桌，角落里堆着几箱泡面和矿泉水。三个人已经在里面了，两个男的坐在沙发上，一个女的靠在窗边。门一开，六只眼睛同时看过来。
“衍哥。”沙发左边那个先开口。是个矮个子，剃着板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脸上全是雀斑，年纪看着不大，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顾衍一眼，然后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这就是那个……那个SSS ？”
“雀斑，把你的嘴闭上。”窗边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清冷。她很高，目测一米七出头，扎着高马尾，穿一件黑色紧身背心，手臂上有很明显的肌肉线条，小臂上缠着绷带，绷带底下隐约透出旧伤疤的痕迹。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我几秒，然后伸出手：“沈岚。A 级，近战系。”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全是茧，力道很大，故意捏了捏我的手指，大概是想试探我的反应。我任由她捏着，脸上挂起一个怯生生的、带着一点紧张的笑，声音轻轻地：“苏念。”
沈岚的眉头动了一下，松开手，转头看了顾衍一眼。那个眼神我认得，意思是“你确定这姑娘行？”顾衍回了她一个笑，没解释，往沙发上一倒，长腿翘到扶手上，懒洋洋地开口：“还有一位呢？”
“上厕所去了。”雀斑说，然后凑过来，仰着头看我，眼睛里全是好奇，“苏念姐，你那个精神力SSS 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想杀谁就杀谁？你看我一眼我会不会死？”
我低头看着他。他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雀斑在鼻梁上分布得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芝麻。我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然后轻声说：“不会。我一般不用眼睛杀人。”
雀斑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但我会用这个。”我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雀斑整个人僵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过了三秒，我收回手，笑了一下：“逗你玩的。”
雀斑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坐回沙发上，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沈岚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顾衍在沙发上笑出了声，虎牙亮晶晶的：“行了雀斑，别丢人了。说正事。”
门又开了，第四个人走进来。是个瘦高的男人，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像个没睡醒的研究生。他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满屏的数据。他进门之后谁也没看，径直走到长桌前，把电脑放下，推了推眼镜，这才抬起头来。
然后他看见了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看向顾衍：“她就是你说的那个SSS ？”
“对。”顾衍说，“老白，把你的情报说一下。”
老白推了推眼镜，把电脑屏幕转向我们。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各种颜色的标记和线条铺满了整个画面。他指着地图中央一个红色的标记：“‘血宴’副本，铁幕公会的固定刷资源点。每个月开一次，进去的人数是固定的，六人组队。他们每次都派六个核心成员进去，其他人在外面守着。”
“六个人。”沈岚皱眉，“我们这边只有五个。”
“加上她，正好六个。”老白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但问题是，铁幕公会不会让陌生人进他们的固定队。他们只用自己的核心成员。”
“所以需要有人先混进去。”顾衍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我说，“血宴副本有一个机制，每次开启的时候，系统会随机从报名池里抽一个‘替补’名额。如果铁幕的六个人里有人缺席，替补就会顶上。铁幕为了垄断这个副本，每次都会故意留一个名额空着，等系统随机抽。但那个随机抽的名额，从来没有人抢到过。”
“因为铁幕的人会提前蹲在传送点，看到替补是谁就直接在外面解决掉。”老白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补充，“上个月被抽中的替补是个B级玩家，传送的时候被他们截住了，人没了，名额作废。”
我明白了。顾衍要我混进去，但铁幕不会让我活到副本开启。我需要在那之前，让他们主动放弃截杀我的念头，甚至主动邀请我加入。一个柔弱的、好欺负的、没有任何威胁的新人，如果刚好在某个场合“救”了铁幕的某个人，或者被某个铁幕的成员“看上”了，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我有七天。”我说。
“七天。”顾衍点头，“这七天里，你要让铁幕的人看见你，但不让他们觉得你有威胁。你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个可以随手捏死的软柿子，捏完还能卖个人情的那种。”
我歪了歪头，想了一下这个画面。一个柔弱的美人，在副本里被欺负了，吓得直哭，刚好被铁幕的某个人看见了，顺手救了一把。然后这个美人感激涕零，恨不得以身相许。铁幕的人会觉得捡了个便宜，既赚了人情又赚了面子，还能在直播观众面前刷一波好感。
“行。”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顾衍挑眉：“什么？”
“这七天里，我得给自己立个人设。”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很自然地盘起腿，把桌上那杯没人喝的水拿过来喝了一口，“柔弱，爱哭，心软，看见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爱吃甜食，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躲到别人身后。”
沈岚的表情很微妙。雀斑在旁边小声嘀咕：“跟真的一样……”
“但有一个萌点。”我放下杯子，竖起一根手指，“我得有一样特别擅长的事。一样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实际上很有用的技能。这样铁幕的人才会觉得带着我有价值。”
顾衍歪着头看我，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笑：“你想立什么萌点？”
我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小镜片。那是耗子给我的，在镜中人副本里一直带到现在。镜片边缘被我磨得光滑了，巴掌大小，泛着极淡的银光。我把它举到眼前，透过镜片看顾衍。镜片里的顾衍和肉眼看到的完全一样，但在他胸口的位置，那层蛛网状的屏障纹路清晰可见。
“我能透过镜子看到东西。”我说，“任何镜面。水坑，玻璃，刀面。只要是能映出倒影的东西，我都能透过它看到另一边的东西。这算不算有用？”
顾衍看着我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弯了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虎牙亮出来，笑得格外好看。
“太有用了。”他说，“铁幕公会有个习惯，他们开会的时候喜欢在会议室里放一面大镜子，说是会长周铁壁迷信，觉得镜子能挡灾。如果你能透过那面镜子看到他们开会的内容……”
“就能提前知道他们的所有计划。”我收起镜片，放回口袋里，歪头看他，“怎么样，够不够格当你的搭档？”
顾衍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休息室暖黄的灯光，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深了一些，深到眼底。沈岚和雀斑对视了一眼，老白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弹幕从走廊的屏幕墙上飘过。我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在说什么。无非是“疯批美人开始演小白兔了”“顾疯子捡到宝了”“铁幕公会要倒大霉了”之类的。但有一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我瞥见了。
【你们发现没有，她看那块镜片的时候，眼尾红晕会变深。那才是她真实的样子。】
我没理那条弹幕。把镜片收回口袋，贴着胸口放好。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微的温度，是耗子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七天。”我轻声说，像是在数着什么。
顾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着我。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灰蓝色眼睛里细碎的纹路。他笑了一下，虎牙尖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苏念，你演小白兔的时候，千万别笑。你一笑，就不像了。”
我仰着脸看他，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眼尾那抹红晕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像一朵刚刚绽开的、沾着晨露的白花。
“这样呢？”我轻声问。
顾衍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直起身，退后一步，脸上的笑收了收。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别开目光，转头对其他人说：“行了，人齐了。今晚休息，明天开始干活。”
沈岚站起来，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比之前软了一点，但还是带着一丝戒备。她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雀斑跟在她后面，路过我的时候做了个鬼脸。老白抱着电脑，面无表情地走了。
休息室里只剩我和顾衍。他还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看着外面那片灰蓝色的、永远不变的主神空间天空。
“你妹妹，”我开口，声音轻轻的，“她像你吗？”
顾衍的肩膀僵了一瞬。他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她比我好看。”
我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窗外的灰蓝色天空翻涌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远处走廊的屏幕墙上，我的直播画面还在循环播放。标题换成了新的：【SSS 疯批美人已组队，搭档竟是积分榜第九的顾疯子】。
弹幕疯狂滚动。我偏头看了顾衍一眼。他侧脸对着窗外的光，暗红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的线条很好看。他的嘴角又翘起来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重新挂回脸上，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柔软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也笑了。露出虎牙的那种笑。他知道我不是小白兔，我也知道他不是真的疯子。两个装疯的人凑在一起，接下来的七天，应该会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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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