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从衣服上撕下一截布条，笨手笨脚地给我包扎。他粗糙的手指碰到我掌心那片焦黑的伤口时，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气，肩膀轻轻缩了一下。但没人注意到，我缩肩的同时，指尖在布条底下微微蜷曲了一下，把伤口边缘新渗出来的血珠抹开，让它看起来比实际更严重。
疼。
是真的疼。灼烧的痛感从掌心沿着手腕一路蔓延到小臂，像有一条细小的火蛇在皮肤底下游走。但那种疼钻进神经末梢的时候，我脑子里某个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轻轻战栗了一下。像一口枯井的井底忽然渗出了水，凉丝丝的，甜的。
我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不能笑。现在不能笑。方旭正盯着我的伤口看，阿岚站在旁边皱着眉，小鹿还在抽抽噎噎地抹眼泪。我得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受伤之后会疼会难过的人。
“好了。”方旭把布条打了个结，粗糙的手掌在我肩上拍了拍，“忍一忍，出去再说。”
我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感激的笑：“谢谢方哥。”
弹幕又滚过去了。
【她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我眼花了吗】
【没有，你看回放，她嘴角动了0.1秒，然后又压回去了】
【卧槽这女人在享受疼痛？她是不是有病】
【精神病人格实锤了，SSS 精神力八成就是这么来的】
【问题是她的演技真的无懈可击，光头完全没发现】
【打赏 3000，这个细节我爱了，疯批就该这样】
【等等你们看她的眼睛，她在扫那个白墙的裂缝】
【她发现了什么？我们视角看不到啊】
我确实在扫那面墙。方旭和阿岚的注意力都在小鹿身上，小鹿还在低头擦眼泪。我趁着这个空档，精神力再次无声地铺开，像一层极薄的冰膜贴在墙面上。
裂缝合拢了，但合得不完美。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倒流回去的时候，在墙面的右下角留下了一个极细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暗纹。那个暗纹的形状，是一行字。精神力触碰到那行字的瞬间，信息直接涌入我的意识。
【静默剧场·隐藏规则：墙中物每吞噬一个声音，可维持一刻钟的平静。若一刻钟内未获得新声音，墙中物将破墙而出，吞噬在场所有声源。】
我慢慢收回精神力，面上不动声色。方旭正蹲在地上问小鹿感觉怎么样，阿岚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目光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来回扫。她比方旭警觉，刚才我用手抓丝线那一下，她虽然感激，但眼底始终有一层没散尽的疑虑。
“阿岚姐。”我轻声开口。
她转头看我，挑了下眉。
“我刚才碰那些丝线的时候，”我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太确定的感觉，“摸到了一些东西。像是……这面墙在吃东西。它吃了小鹿的声音，现在很安静。但它好像没吃饱。”
阿岚的眉头跳了一下。她看了看那面墙，又看了看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走到墙边，蹲下来，用折叠铲的尖头在墙根处轻轻刮了刮。刮到第三下的时候，铲尖碰到了一处明显的凹陷。她用力一撬，一块巴掌大的墙皮脱落下来，露出后面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纸片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腥气扑鼻。
阿岚用铲尖挑开纸片，读完上面的字，脸色变了。
“怎么了？”方旭站起来，走过来看。
阿岚把纸片递给他，方旭看完，粗粝的脸上露出一种凝重的表情。他把纸片攥在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上面写的什么？”小鹿哑着嗓子问，声音还是破碎的，但勉强能拼出完整的词了。
“这面墙里的东西，”方旭沉声说，“每隔一刻钟就要吃一个声音。小鹿的声音被它吃了一半，我们刚才把那半抢回来了，但它现在又饿了。还有不到十分钟，它就要再吃一次。”
小鹿的脸唰地白了。
弹幕炸了。
【卧槽隐藏规则！这女人怎么发现的？她精神力SSS 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完了完了，光头他们不知道这女人已经知道了，他们以为是她刚摸到的】
【等等，那现在怎么办？墙要再吃一个声音，谁给它吃？】
【反正不能是苏念，她可是SSS ，墙吃不动她的】
【我赌她会推小鹿出去，小鹿声音还没恢复，最好下手】
【不一定，她刚才演了那么一出苦肉计，现在推小鹿出去会崩人设】
【打赏 5000，我就想看这女人怎么解这个局】
【提示：剩余可进入门数量：八十六。静默剧场预计通关时间：二十五分钟。】
我看着方旭手里的纸片，脑子里在飞速计算。墙要吃声音，每十五分钟一次。副本通关条件是找到出口，出口就在这面墙后面。墙必须被喂饱才会打开，但喂饱它意味着牺牲一个人的声音。如果只是暂时失去声音，出了副本就能恢复，那还好说。但小鹿刚才的反应太剧烈了，声音被剥夺的感觉显然极度痛苦。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布条上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疼。那种疼又来了，顺着神经往脊柱里钻，凉丝丝的，甜的。
我咬了一下舌尖，把那点不该有的快感压下去。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方旭和阿岚，表情认真又带着一丝不忍。
“我有个办法。”我轻声说。
三个人同时看我。
“这面墙要的是‘声音’。”我慢慢地说，像是在组织一个不太成熟的思路，“那如果……给它一个不是声音的东西呢？比如，让它以为它在吃声音，但实际上吃的是别的？”
方旭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能力告诉我，这面墙是靠震动来感知声源的。”我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不太确定，“它分不清真正的声音和……模仿的声音。如果我制造一种假的声波，让它以为有人在说话，它就会去吃那个假的。等它发现不对的时候，我们已经进去了。”
阿岚盯着我看了几秒：“你能制造假声波？”
“我试试。”我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愿意冒险的勇气。但心里我在笑。我太清楚自己能做什么了。精神力SSS 的用处远不止感知和读取。我能用精神力模拟声波频率，在墙的感知里制造一个虚假的“声源”。这个假声源会在墙的感知中呈现为一个人的声音，但实际上只是一团没有意义的脉冲。
方旭和阿岚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方旭重重地点头：“行，你试。需要多久？”
“几分钟。”我说，然后在墙边坐下来，盘着腿，闭上眼。做出一种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尝试的姿态。但我的精神力根本没有在制造什么假声波。我的精神力穿过了墙面，深入到了墙后面的空间。我在找出口的精确位置，也在找另一样东西。
墙后面的空间里，有一团蜷缩着的、由无数声音碎片组成的、半凝固的黑暗。那就是墙中物。它确实在饥饿，但它的饥饿有规律。每十五分钟，它的“胃”会蠕动一次，把上次吞掉的声音往前推一段，腾出空间。那个蠕动的瞬间，就是墙最脆弱的时候。
我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好了。”我说，“它现在以为有人在说话了。大概能骗它三分钟。三分钟之内，我们要找到门进去。”
方旭二话不说，转身朝那面墙走去。他攥着短匕，朝墙面正中央用力一刺。这一次，墙面没有流血。它像被烫到了一样朝两侧裂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往深处的甬道。甬道尽头有光。
“走！”方旭一马当先冲进去，阿岚紧随其后，小鹿拉着我的衣袖，我走在最后。
进入甬道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墙面上，我用精神力刚刚刻下的一行字正在慢慢渗出来，只有精神力SSS 以上的人才能看见。
【静默剧场通关条件：墙中物喂食三人份声音后，出口开启。当前已喂食：零。】
我弯了弯嘴角。这条信息会在三分钟后显现在墙上，让方旭和阿岚看到。他们会以为这是系统提示，会以为墙还没被喂饱。然后他们会想办法给墙喂声音。而墙真正需要的那三个人份的声音，小鹿已经贡献了一半，剩下的一个半，我可以帮方旭和阿岚贡献。
用他们自己的声音。
弹幕在我视线角落里疯狂翻滚。
【卧槽！她刚才在墙上写了什么？我这边看不到！】
【只有SSS 才能看到的内容，系统屏蔽了】
【但是光头他们进去之后会看到假的提示，她会利用那个提示让他们自愿献声】
【等等，那她自己的声音呢？她不用给墙喂吗？】
【你忘了？墙吃不动她的。她的精神力比墙还硬】
【所以她要用队友的声音喂墙，然后自己干干净净地出去？】
【打赏 10000，这女人脑子怎么长的，三层套娃】
【光头和短发还以为她是队友呢，笑死】
【小鹿更惨，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低着头，跟着小鹿的脚步走进甬道深处那片光里。掌心的伤口在布条底下隐隐作痛。我轻轻攥了攥拳头，让痛感更明显一些。
真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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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