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空间里，那个低沉的、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同一句话。我站在小鹿对面，任由她攥着我的手，脸上维持着温柔又担忧的表情，余光却在打量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我听见了。
不是那个低频的声音，是另一种，更清晰、更熟悉的电子音。像是从虚空中直接传入我的意识，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化的简洁。
【检测到玩家037进入“静默剧场”。正在扫描状态……】
【玩家编号：037】
【代号：疯医（已失控）】
【等级：SSS 】
【精神力：SSS （当前波动值：稳定）】
【攻击力：SSS （近战/远程/精神系全适配）】
【特殊能力：镜面回溯（已获得）·深渊回响（已吸收）】
【击杀总数：17】
【当前副本状态：直播中】
直播中。
我眨了眨眼，视线里突然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悬浮在空中的界面。界面最顶端是一行滚动的弹幕，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字从右往左滑过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我能看清。这具身体的视力远超常人，那些字在我眼底一帧一帧地定格。
【卧槽这就是那个SSS 的疯批？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等等她旁边那个哭包怎么回事，嗓子被关了？】
【静默剧场这个本我记得，专门坑组队的，单人进来反而没事】
【她装得好真啊，你看她那表情，影后级别的】
【别被脸骗了，这女人上一轮杀了全队，眼睛都没眨一下】
【SSS 精神力是什么概念……我见过最高的才A ，她这个挂壁吧】
【快看那个光头，他还以为这姑娘是队友呢哈哈哈哈】
【我押一百积分，光头活不过十分钟】
【我押五十，那个短发女先死】
弹幕下面是一行行不断跳动的数据面板，实时显示着当前直播间的人数和打赏积分。我看了一眼，人数在三千左右，打赏栏里的积分数字正在缓慢上涨。那些积分能干什么，我暂时不知道，但显然有人在拿我的命当乐子看。
我心里有数了。这个游戏有观众，有直播间，有打赏。而我，是这场演出里的SSS 级演员。
“苏念？”方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回那个柔弱又困惑的状态。小鹿还攥着我的手，眼泪把脸上的灰渍冲出了两道白印。方旭正站在白色空间的正中央，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阿岚则蹲在墙角，用折叠铲的尖头在地面上划拉着什么。
“墙上什么都没有。”阿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白灰，“没有门，没有缝，连个凹痕都没有。我们被关在这里了。”
“别急。”我轻声说，松开小鹿的手，走到方旭身边，凑过去看他手里的纸条。纸条背面还有字，很小，方旭显然没注意到。我指着那行字：“这里还有一行。”
方旭翻过纸条，凑近了看。那行字确实很小，像用针尖刻上去的。
【静默剧场第二规则：被剥夺声音者，须在三十分钟内找到自己的声音。否则，声音将永远消失。】
方旭读完，抬起头看向小鹿。小鹿拼命指着自己的喉咙，眼眶通红，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焦急地跺脚，用手指在空中写字，但没人看得懂她要表达什么。
“三十分钟。”阿岚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现在开始计时。问题是，她的声音去哪了？这片空间就这么大，什么都没有，去哪找？”
我站在白色空间的中央，闭上眼睛。精神力SSS 在这个副本里能做什么，我还不完全清楚，但刚才那个低频的声音一直在对我说话，说明这片空间里确实有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在活动。我放空意识，让精神力像水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白色的雾气在我感知中变成了半透明的。空间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蛛网一样的纹路。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震动，发出极细极轻的嗡鸣。那些丝线汇聚向同一个方向，小鹿的喉咙。
小鹿的脖子上缠满了那种看不见的丝线，从皮肤里穿出来，穿进去，把她的声带五花大绑。那些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向白色空间的深处，穿过墙壁，延伸到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而丝线正在缓慢地收紧。
我睁开眼，视线落向白色空间的一面墙壁。那面墙看起来和其他三面没有任何区别，但在我的感知里，它是唯一一面有东西的。
“方哥。”我开口，声音有点抖，像是发现了什么但不太确定，“那面墙……我总觉得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我的……能力告诉我，那面墙后面有东西。”
方旭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面白墙确实和其他三面一模一样，光滑，干净，什么都没有。但方旭是个老玩家了，他知道有些东西光用眼睛看不出来。他大步走过去，粗糙的大手贴上墙面，用力按了按，敲了敲。墙很实，没有空洞的回响。
“没反应。”他转头看我。
“再试试？”我歪了歪头，语气怯怯的，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期待，“我刚才感觉到，那面墙……好像是活的。它在动。”
这话让方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打量那面墙。阿岚也走过来，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盯着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墙。
就在他们分神的这几秒钟里，我垂下眼，精神力化作一根极细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入小鹿脖子上那些丝线最密集的交汇点。轻轻一拨。
小鹿猛地瞪大眼睛。她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忽然涌出一串破碎的、沙哑的音节。那些音节扭曲变形，组不成任何有意义的词，但确实发出了声音。像是有人把她的声音拆成了碎片，然后胡乱塞回她的喉咙里。
“小鹿？”阿岚猛地转身看她，“你能说话了？”
小鹿捂着喉咙，拼命摇头。她能发声了，但说出来的全是乱码，没有一个完整的词。她急得满脸通红，眼泪又涌了出来。
弹幕疯了似的滚过去。
【卧槽她刚才做了什么？你们看见了吗？她手指动了一下那个哭包就能出声了？】
【精神力SSS 吧，这东西是精神层面的，她可以直接干预】
【但是哭包还是说不了整句啊，只能发出乱七八糟的音节】
【她故意的吧？她明明可以帮哭包彻底解开，但她只解了一半】
【等等你们看她的表情，嘴角那点弧度，她在玩啊】
【这个疯批把队友当玩具玩呢】
【打赏 500，我就爱看这种】
【打赏 1000，让那个光头快点死，我爱看光头死】
我扫了一眼弹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记下了那些打赏的积分数字。看来我杀人的时候，打赏会涨得更快。这些观众就是来看这个的。那我得让演出更精彩一些。
“小鹿别急。”我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你再试试，慢慢来，一个字一个字说。”
小鹿攥着我的衣袖，嘴唇哆嗦着，努力了半天，终于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沙哑又破碎：“有……有人在……拽我的……嗓子……”
“在哪？”方旭立刻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拽你嗓子的东西在哪？”
小鹿抬起手，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面白墙。就是方旭刚才敲过的那面墙。
方旭和阿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朝那面墙走过去。这一次方旭没有用手敲，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匕，直接刺向墙面。匕尖没入白墙的瞬间，墙面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白色的表面裂开无数细纹，从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液体。
墙在流血。
小鹿发出一声凄厉的、破碎的尖叫。她脖子上的丝线猛然收紧，身体像被无形的绳子吊起来一样，双脚离地，悬在半空。那些丝线从她的皮肤里绷出来，拽着她的喉咙往那面墙的方向扯。
“小鹿！”方旭暴喝一声，转身冲过来。
我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悬在半空的小鹿。她挣扎着，脸涨成紫红色，那些丝线勒进她的皮肤，血珠一颗一颗地渗出来。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我朝她笑了一下。很轻的、只有她能看见的笑。然后我抬起手，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我一把抓住了那些从她脖子里崩出来的丝线。
丝线在我掌心里灼烧着，发出滋滋的声响，皮肉被烫焦的气味弥漫开来。但我没有松手。我攥着那些丝线，用力一扯。
小鹿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丝线从我掌心里全部断裂，化作灰烬消散。那面墙上的裂缝也在同一瞬间合拢了，暗红色的液体倒流回去，墙面恢复了之前的纯白。
方旭和阿岚愣在原地，看着我的手掌。掌心被灼得皮开肉绽，焦黑的伤口里渗出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苏念！”方旭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愧，“你……你用手去抓……”
“没事。”我摇摇头，疼得声音都在抖，却硬挤出一个笑，“她没事就好。”
小鹿从地上爬起来，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得浑身发抖，喉咙里终于发出了完整的、沙哑的句子：“谢谢……谢谢你……”
方旭拍着我的肩，粗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掺杂质的敬重。阿岚站在旁边，看着我流血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折叠铲收起来，对我点了点头。
弹幕在我视线角落里疯狂滚动。
【卧槽她故意的吧？她明明可以直接杀掉那些丝线，她非要用手去抓】
【苦肉计啊！这招绝了，现在光头和短发彻底把她当自己人了】
【她手真的伤了吗？SSS 体质不该这么容易受伤吧】
【装的呗，她故意让伤口看起来严重，其实以她的恢复力一会儿就好了】
【这个疯批太会演了，全场被她玩得团团转】
【打赏 2000，影后级表演】
【心疼那个哭包，她被利用了还在说谢谢呢】
【前方高能预警，小鹿活不过这个副本了，我赌一万积分】
我垂着眼，看着掌心里那片焦黑的伤口。疼是真的疼，但疼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坏事。疼痛让我清醒，也让我看起来更像个人。一个会受伤、会流血、会为队友拼命的人。多好的伪装。
小鹿还抱着我的腿在哭。我伸出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又疲惫。
“别哭了。”我轻声说，“我们得找到出口。你的声音还没完全回来，时间不多了。”
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我的精神力刚才触碰那些丝线的时候，从断裂的丝线里读取到了一些东西。这座静默剧场的最深处，有一个更大的东西在沉睡。它的心跳和那些丝线共振。而它，已经闻到血腥味了。
弹幕说这个副本单人进来反而没事。但我进来了，还带了三个队友。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数了一个数。
“十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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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