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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暗恨生

床榻上的女子眉目舒展,安静地阖着眸,手臂上鲜红的擦伤已被包扎,而一门之隔的院子却吵闹异常。

“定是那该死的冯大永干的,我找他去!”怒气直冲梁昱的头脑,他将絮帛甩在地上,便提步朝屋外奔去。

谢宜暄眼疾手快地拽住他,道:“你去做什么?将他揍个半死,然后府尹的身份也不要了,去蹲大狱?到时郑心柳又当如何?”

梁昱不语,闷着口气往门边坐下。

谢宜暄知晓他心中的愤懑,却也无可奈何,总不能放任他凭一腔意气去做事。

“你遇事能否冷静些?先考虑下后果。”

这一句话彻底将梁昱激怒,他眼中冒着血丝,步伐不稳地往前走了两步,似要将气愤不平尽数吼出:“冷静,后果……谢宜暄刀未砍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说得轻巧。可若今日遭受这一切的是林绥宁,你还能这么冷静,还能在这说风凉话吗?”

树梢坠下滴水珠落在水缸中,激起一圈涟漪。梁昱垂着头,额前的发丝遮住他的眼眸,但细看会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

谢宜暄将沾了雨水的树枝折下,滴答滴答的响声终于停止。他蹙眉看向柴门外的街,熙熙攘攘,行人匆匆而过,仿若不知疲倦。

梁昱这番话又何尝没有刺痛他?若昏倒于榻的是林绥宁,他怕是早已将冯大永打成了个残废。方才那些话,是他刻薄。

“那个……”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不约而同地顿住。僵持一阵,谢宜暄挑了下眉,示意他先说。

梁昱舔了下干燥的唇:“是我冲动了,那些话你别介怀。”

“我的问题。”谢宜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六年的交情默契在这一刻显现,谁都没有再提方才的争执,无声的叹息于二人间漫开。

“我怎的就这么废物啊!”他一拳砸于坚实的土地,指骨洇出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财物是承袭,事务是要依靠你的,如今连自己的心上人都护不住,还真是如那些弹劾我的朝臣所言,凭着父亲的功绩苟且偷安。”

梁昱掩着面,泪水流不出来但眼眶酸得紧,喉咙也像卡住了。

谢宜暄很能理解他的感受,只因他自己也曾有过这般情绪,就在林绥宁中毒之时。那种无力感是比爱恨更能侵蚀人心的东西。

“算不上,起码西临城你治理得还不错。”

他抬起头,对上谢宜暄一本正经的表情,不由得一笑:“唬我,当我傻?”

“没。”谢宜暄睨着他,“好话坏话都不听,你想听什么?真难伺候。”

梁昱啐了他一句,便听见房内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梁昱。”郑心柳睁眼就听见了说话声,她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一下便猜到门外的是梁昱。

他忙不迭推开门,在她惊异的目光中,有些尴尬地掸了掸衣裳上的灰:“你醒了,还有哪里不适吗?我带你去瞧瞧大夫?”

郑心柳脑袋仍是发昏,茫然地眨着眼环视四周,忽地慌乱起来,抓住他的手臂道:“阿沅呢?阿沅被他们带走了?”

“没有,阿沅在我府上,你且宽心。”

她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随即便松开了抓住他的手,动作有些刻意的疏离。

梁昱问:“是冯大永他们吗?”

“嗯。”郑心柳将脸半埋在臂弯处,只露出一只眼。她还沉浸于父亲离世的悲痛中,像浸泡于冰冷的江水,躯壳在麻木。

“我去找他们讨个公道。”

这回谢宜暄没拦他,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倒是郑心柳出声制止:“不用。”

“我自己去。”她掀开衾被下了榻,梁昱下意识去扶却扑了个空。她眼眸红肿,情绪明显低落,但站得很稳,步伐不徐不疾,与往常别无二致。

方走没几步,她蓦地回头,目光从二位郎君身上扫过。梁昱解释道:“我们同你一起去,多两个人也能长长气焰。”

郑心柳没推拒。

街巷人流涌动,客栈喧嚣嘈杂,哄笑伴着杯盏相撞的声音肆无忌惮地传出。

“永兄,这笔银钱咱们拿着真的没事吗?”

冯大永鄙夷地望了自己的跟班小弟,抓起满是红油的猪肘啃了一大口:“郑家那爹本就欠了小爷家的债,这银子就该我们拿着。再说,郑家也就还剩个女娘,还有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还怕她们不成?”

砰地一声桌案便被掀翻,菜肴碗碟洒了一地。他捏着猪肘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身旁一直饮酒的小弟吼了声:“干什么的?竟敢惹怒我们冯爷,要不要命了!”

郑心柳擦了擦沾油的手,道:“银两,拿出来。”

“我当谁呢?这不郑家那个刚死了爹的娘子嘛。”冯大永将猪骨头掷下,伸出手便要去推她的肩。

凭空被人拦住,用了几分力道,他手腕发疼:“你谁啊?与你何干,走远点去,否则小爷连你一起揍!”

“我?”梁昱将他的手往后一拧,发出咔嚓的响声,“西临府尹,梁昱。”

空气凝了瞬,冯大永脸涨得通红,斥道:“你说你是府尹你就是啊,我还天皇老子呢。”

一根筷子擦过他的面颊飞去,落下道红痕,又直直扎入木桩。一旁的顾客见状全跑了,掌柜也不敢上前,只悄悄躲在门后。

“你竟敢……”

“话多。”谢宜暄轻蔑地瞥了眼,忽地后悔未将木筷刺进他的胸膛。

“拿出来。”郑心柳摊开手,冷冷地看他,”否则,后果你承受不起。”

她拔下发髻中的簪子,直冲向他的眼眸。冯大永看了看身旁的小弟,一个个垂着头,怯懦得很,心道,白养了一群窝囊。但又畏惧簪子真刺下来,便愤懑地将钱袋递出。

郑心柳拿过钱袋,却只拿出了一半的碎银。

“这些是属于我的,剩下的是还给你们的,连本带息。”她平静道,“我爹已经死了,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们来扰他的清静。”

见冯大永不吭声,她提高声音道:“听见没?!”

“是是是……”冯大永显然被吓住了,猛然一颤,连声应下。

郑心柳稍敛神色,恢复端庄的模样,朝梁昱一瞥,最终将目光落在谢宜暄身上:“今日多谢你们了,带我去找阿沅吧。”

哐当又一根矢落入壶中,郑沅兴奋地跑向林绥宁,笑道:“我又投中了。”

“百发百中,真厉害。”林绥宁揉了把她的脸,“比姐姐儿时还要厉害几分呢。”

“那现在呢?”

“现在啊,我已经很久没玩过这个了。”林绥宁摆弄着一根矢,记忆在一瞬溯洄到过往。那时林玉川说她投壶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把所有的壶与矢都一并扔了。

“你来。”

她没移步,就远远地一掷,投中壶耳。郑沅拍着掌,眼眸亮亮,泛着光。

“看来我功力不减当年。”林绥宁嬉笑着,“我还会更多有趣的呢,斗草、叶子戏……以后都带你去玩玩?”

“别带坏小孩。”谢宜暄不知从哪冒出,往她额上轻弹了下。

“你回来了。”她喜道,目光瞥见他身旁的女子后,微微一怔。一旁的郑沅看见自己的阿姊便扑了上去,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发出呜咽的声音。

郑心柳也是卸下所有坚毅的伪装,紧紧地拥住她:“阿沅,阿姊来带你回家了。”

“没有爹爹了……”

“还有我,还有你自己。”郑心柳眼眶泛红,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嗓音极尽温柔,“我们姊妹俩,也会过得很好的。”

林绥宁看着她们,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免想起自己的兄长。指尖被温暖的手包裹住,谢宜暄目光平静,像是无声的抚慰。

“多谢这位娘子,替我照料阿沅。”

郑心柳弯起眼眸,露出今日的第一抹笑容。她笑时,眉目的清冷散开,只剩似水的柔和。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林绥宁拦下了她福身的动作,“我听梁府尹提过你,郑家的心柳娘子?”

她浅笑:“侯夫人没猜错,我就是郑心柳。”

见她直言点破身份,林绥宁猝然一惊,看见自己还与谢宜暄相握的手又是了然地一笑,低声道:“别说出去,我现在可是朝廷的通缉犯。”

她这么说着,但面上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戏谑。

郑心柳顺着她应了声“好”。

“这点事也办不好!”

正堂的怒吼声让几人都是一怔,迈步走进,便见地上跪着三个瑟瑟发抖的小厮,梁昱的斥声又劈头盖脸地落下:“那几个北央侍卫都没跑,孙秉文还能丢?整个府邸就那么大。我不过就出去了一趟,你们就能将人看丢了?说出去不被人笑话?”

“请大人恕罪。”小厮只顾重复这句话,期盼能平息他的怒火。

“别一口一口恕罪了,想想该怎么办吧。”梁昱的烦闷摆在了脸上,面色沉黑,门口的丫鬟都忍不住往门后缩了缩。

他问道:“府中有没有外人来过?”

小厮互看了几眼,才颤声道:“没有吧……”

梁昱长叹了口气,想来也指望不上这些人,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快下去。”

一阵脚步声远去后,他才注意到早已进来的几人。

“心柳,你还没走啊。”梁昱嗓音软下来,话出口又觉不对,这话像是在赶人,又赶忙找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郑心柳没太在乎,只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没什么,就跑了个人。”他又转向谢宜暄,“你说这人怎的就不见了?我府中的守卫也挺严实的啊。”

“燕珩来过了。”谢宜暄淡声道。

“他真还活着啊。”梁昱愕然,“失踪这么久还能活着,也是不容易。”

站在门外的林绥宁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由得抿住了唇,一时懊恼。人是她放跑的,这个责任她要担,但是——她看向垂着眸的谢宜暄,她有些怕他会生气。

“什么破事儿。”梁昱忍不住骂了句,又转向郑家姊妹,“心柳,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我能办成的,这不还有谢侯爷在嘛。”

郑心柳没走,紧紧拉着郑沅的手:“找人的话,多个人不是多份力吗?我现在就去四周看看。”

“不用找了,人是我放走的。”

林绥宁朝前走了两步,目光在梁昱、郑心柳的惊诧的表情上打转,终落在谢宜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