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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爱恨痴

江面微澜,画舫静浮,烛光于水面泻出一弯银汉,悠悠延伸至天边暮霭。

梁昱大气不敢出,躲避着陆明烛阴森的眼神,本想就这么挨过去,却听见谢宜暄道:“本侯觉着梁府尹才智无双,定能不负殿下所望。”

定在梁昱身上的目光终是挪开,陆明烛带着几分戏谑看向谢宜暄:“侯爷倒是十分信任这位挚友。”

他没答,只转向左侧道:“唐将军以为如何?”

气氛越发古怪起来,饶是唐尧也察觉出异样,额间浸出细汗。

“这……”他抿了下唇,拱手道,“臣营中尚有要事在身,便先行告退。”

“将军何必如此心急?本王视你如父兄,特意为你设宴,如今宴会刚刚开始,你便急着离去,可真是伤了本王的心啊。”陆明烛面上的落寞沉沉地覆下,像是伤悲至极。

林绥宁心中发笑,她之前竟未发觉,陆明烛这出戏演得比台上戏子还要出色几分。

唐尧方欲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独抿着酒。

“唐将军,本王这酒如何啊?”

“甚好,比臣过往所饮,都要好上几分。”

陆明烛笑了笑:“那便好。不过,既受了本王的酒,那不如答应本王的请求?”

说是请求,但又偏是强人所难。

林绥宁看不下去,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唐尧,出声道:“将军不必在意,隋安王殿下素来爱说笑,酒水梁府有许多,我也品鉴过不少,可为你挑选挑选。”

“林娘子何以认为,本王在说笑?”陆明烛冷道。

林绥宁未答,极为自然地挽上谢宜暄的手臂,嗓音有些甜腻:“夫君,我乏了,我们回吧。”

谢宜暄身子微微一僵,垂眸便见她近在咫尺的眉睫。他温声道:“那便听夫人的。”

“这便想走了,阿宁?”陆明烛威胁意味更浓,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绥宁也不惧,直视他挑衅道:“不然?你还想留我过夜吗?”

陆明烛瞥了眼谢宜暄,摇了摇头:“夜还长,你还是同你家侯爷过去吧,本王不需要。走吧,恕不远送。”

笑意随背影的消失刹那褪了下去,他反手抓住唐尧的手腕,又朝暗处挥了挥手,数十位暗衣之卒持剑应声涌出。

陆明烛立于船头,江风在吹拂他时似乎更凶猛了些。

“将军,你也想同他们一样吗?”

唐尧忐忑不安地望着江岸,那里还是火树银花,绚烂如昼,但湮灭也只需一瞬。

林绥宁下了船,踏上泥土,捏了捏发疼的后颈。方才她一直是紧绷的,直到出了画舫才敢大喘口气。

“真是麻烦……”她不禁埋怨出声。

“总能解决的,何必叹气?”谢宜暄站在她身侧,淡淡地说了句。

“谢宜暄,你将我推出去做什么?”梁昱正憋着气,下了船便直冲向他。“遇事便让我顶上,有你这么不讲义气的吗?”

他应声:“我是信任于你,陆明烛都看出来了。”

“狗屁!”

谢宜暄微睨了他一眼,正色道:“之后你确实得去军营一趟,替唐将军分忧。”

最后二字他说得很重,梁昱也听明白了,再不情不愿,终是应下。听见他提到唐将军,林绥宁猛地顿下脚步,惊道:“唐将军还在画舫上,他被陆明烛扣下了。”

话音方落,朝她来的不是回应,而是袭来的一把利剑。幸而她反应迅疾,赶忙侧身而避,剑刃擦着她的发丝掠过。

她抓住一人的手腕,便往后生生一折。

“什么鬼东西……?”梁昱看着这混乱的一幕,不免怔愣,而与此同时便又有一人朝他击来。他踹上袭击之人的胸膛,那人便飞出去,撞上一旁的树桩。

梁昱弯了下唇:“没想到吧,本府尹武功盖世。”

而谢宜暄那边也没好哪去,他已被四五个人围困住,神色渐冷:“你们是陆珉派来的?还是陆明烛?”

几人互看了眼,无人肯应答。他轻嗤了声,右手擒住一人脖颈:“可惜了,把主意打我们身上来,便是他最大的失策。”

剑刃齐齐朝他刺来,他都闪身躲过,顺势取了四人的性命。而幸存的一个口中溢出血,捂着胸膛,警惕地看着走近的谢宜暄。

那暗衣人忽地一笑,提上剑,却未指向他,而是朝右后方刺去。

谢宜暄浑身鲜血凝固,行动却快于头脑,脚尖一点,朝那柄剑奔去,剑身刹那便穿入他的胸膛,而他也凭着最后一丝气力将暗衣人的脖颈一拧。

一点温热溅上林绥宁的面颊,而于半空乍现的殷红掩过眸中倒映的皎皎长月。

“噗呲——”树下遥挂着的灯笼熄灭,被风卷走,余半缕尘灰。

怀中多了具沉重的躯壳,压得她喘不过气。林绥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久前他还与她对谈,还用双臂圈住她,又怎能是电光火石?

他薄唇微动好像在说些什么,但她听不清晰,耳畔还残留着长剑刺破血肉的声响。

声响陡然被狂风覆盖,江岸长路瞬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烈火、是断井颓垣。嘶哑的哭嚎震得她耳朵刺痛,回头望还有更多的血在向她流淌。

她的怀中也有着一个人,在说“恨”。

马灯依旧在变幻,仿若一张张泛黄的画卷,于万物变迁中流转而过。

红绸高堂曾诉海枯石烂,“吾所爱之人唯一,天地可鉴。”

残月夜深曾求爱绵情长,“能否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

疮痍天地曾闻恨意淬骨,“你的欢喜从不予我。”

…………

青袍长剑,山眉玉骨,眸似松叶凝之冰凌,唇若枫叶染之丹砂。

从眉眼到唇瓣,那张无数次入梦却又无法触及的面容,真真切切地铺展开,仿佛魂回故里,落叶归根。

灯花爆裂而散,洒出细碎火星。

怀中人的面孔越过幻梦之界,交织融合,终于影影绰绰中重叠。

沉夜迷蒙,此刻她恍然觉察,他说的不是恨,是爱。

幻象如涨潮,起了又退,终是平息下来。耳边的声音也开始明了,不是刀剑碰撞,孩童啼哭,而是梁昱急切地呼唤。

林绥宁顿觉整个身子软下来,眼泪已然坠下,为何梦中经历之事,又要重演一回?

泪落于他的指尖,与血融作淡红之色。

“哭什么?我没死……”

泪眼朦胧,打湿她的眼睫。但透过遮盖视线的水雾,她还是看清了谢宜暄半睁的双眼。

她颤颤地抚上他的胸膛,那里还在渗血。他的宽慰并未令畏惧消减半分,反而是更深的忧虑,万一伤了要害,万一他活不了……

她不敢再想,擦去眼泪便要将他扶起,口中念道:“没事,我会救你……一定没事……”

梁昱打倒了最后一个歹徒,朝他走来,啐道:“这狗王爷压根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去!还醒着啊,那最好,走走走,赶紧的,回去给你唤大夫。”

林绥宁蓦地回眸,那艘船仍飘于江上,朝另一个方向远去。绛红锦袍的身影也正望着她,但隔得很远,无以靠近,也无以质问。

可今日之事,不可能轻易地翻篇。

她迟早会讨回来。

染血的纱布从房内被丢出,事儿传来几声大夫的叹息。林绥宁在门外来回踱步,心中急得发紧,想进去又不敢,她怕看见他伤口是回忍不住流泪。

不知过来多久,大夫提着药箱走出,她赶忙迎上去询问。大夫道:“所幸伤口不深,无性命之忧,之后便好生养着。”

林绥宁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但仍是徘徊着不知该不该进房。她到现在才知,自己又多怕鲜血,怕的是那血属于他。

“林绥宁,你在外面?”

屋内传来呼唤。

她叹了声,推门而入,在他床边坐下。

谢宜暄撑起身,伸手去碰她的脸,却被她毫不留情地避开。

他的手滞在半空,怔愣地问道:“怎么了?”

林绥宁冷着个脸,握住他的手,用手帕细细擦去指缝里的血污,语气不善:“没怎么,你好生睡吧。”

“回来。”谢宜暄抓着她的手捏了捏,“有什么不满便说出来,憋着做什么?”

“谁让你冲上去的?”林绥宁将手抽出,板着个脸。明知她不忍见他受伤,还冲上去挡那柄剑,她怎会不气恼?

“省得你总想着某个儿时的救命恩人,现在我也是了。”他笑着凑过去,“多看看我。”

林绥宁腹诽着,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他,还要怎么看?

她嗔怪道:“贪得无厌。”

“就是贪心。”谢宜暄毫不羞赧地应道,将她揽入怀中,“我又为你挡了回剑,不如想想,如何报答你的夫君?”

“还敢提此事……”

林绥宁本就在因此事生气,他竟还三番五次地提及。她怒瞪着他,忽地愣住,敏锐地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端倪:“等等,什么叫又?”

一说到“又”,她便想起梦中之境。除了那场梦,还能有哪个能是“又”?

谢宜暄似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没有,这是第一回。”

她自然是不信的,有时下意识出口的话才为真。

有个荒谬,甚至可以说是荒诞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脑海。她捏了捏衣袖,再抬眸时多了分坚定:“谢宜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她梦中之事,知道那根本不是梦,而是很远很远的过往,知道一些虚幻飘渺,但又偏为现实的言论。

谢宜暄没说话,怔怔地看她。他大抵知晓她在问什么了,但他想不明白,她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林绥宁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树上,“梦里国破家亡,好多人都死于战乱,你也是,而且你是因我而死。”

他还是没说话,只有眼神柔了些。

林绥宁觉着喉咙一哽,有些发酸。她抚上他的伤口,很轻,只是碰了碰。

“所以,那不是梦,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