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是林宛昭。
镇北将军林清鸿的女儿。
我从小生在边关，长在边关。
跟着父兄看惯了金戈铁马、沙场厮杀。
一直到及笄之年，我才跟着娘亲和兄长回迁京城。
我还没来得及看看京城的繁华。
没来得及交上几位手帕交。
更没来得及体验半分闺阁少女的安稳日子。
一场滔天祸事，直接砸垮了整个镇北将军府！
那一年，我爹率领镇北军血战突厥，大获全胜！
打得突厥节节败退，直接递上降书。
承诺二十年之内，绝不侵犯我大楚边境半步！
举国欢庆，万民称颂！
镇北军凯旋班师，所有人都等着迎接护国功臣回京受赏。
可谁也没想到。
我爹，死在了凯旋的半路上。
朝野上下，口径统一。
都说镇北将军旧伤复发，不治身亡，是天年已至。
可笑！
当真可笑！
这句话骗得了天下人，却骗不了我们镇北将军府！
我娘不信，我兄长不信，我更不信！
我爹体格强健，沙场纵横二十年。
一身铁骨，何来突发旧伤暴毙？
我兄长悲愤难忍，连夜上书陛下，字字泣血。
恳请圣上彻查死因，还我爹一个清白！
可结果呢？
当今圣上李照满，眼盲心瞎，昏庸至极！
他直接压下了所有疑点。
不仅不彻查，反倒给赫赫战功的镇北将军府，扣上了功高震主、意图谋逆的莫须有罪名！
昔日护国忠良，沦为逆臣叛党。
我温柔贤淑的娘亲，我正直忠义的兄长。
镇北将军府上上下下一百余口。
全都被打入天牢，即刻问斩！
唯有我，被忠心丫鬟拼死替换身份。
逃出京城，苟活于世。
这五年，我隐姓埋名，从未有一日放下仇恨。
我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一点点深挖当年的真相。
终于，所有的肮脏内幕，全部浮出水面！
我爹百战百胜，兵权在手，民心所向。
天下百姓，只知镇北将军林清鸿，却不识当朝帝王！
李照满满心忌惮，日夜不安。
他怕我爹兵权过大，架空皇权！
他怕镇北将军府势盛，撼动他的江山！
所以，他亲手布局，毒杀功臣！
所谓旧伤复发，所谓意外身亡。
全都是他自导自演的骗局！
最最可恨的是——
当年亲自领受圣命，截杀我爹。
罗织镇北将军府罪名，亲手送我满门上黄泉的执行人！
正是当朝太子，李裕成！
君父昏庸，子嗣恶毒！
李家父子，一丘之貉！
我恨意滔天。
这世道，何其不公！
忠良惨死，奸佞当道！
好在，我拜入了天下第一鬼医旻迷的门下。
学医，学毒，学顶尖易容！
师父性情闲散，待我极好。
知我身负血海深仇，他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待我学成后，师父便云游四海，踪迹难寻。
所以当李裕成说出他身份时。
我脑子里立马就涌现出杀了他，取而代之的想法。
我要借着他的身份，为我林家翻案！
5
两名亲卫苏醒时，我已经坐在堂下等他们了。
他们得知自己守门时睡了过去，脸色煞白，慌忙来到我身边请罪。
我摆摆手：“下不为例。”
其中一名亲卫见我独自一人，有些疑惑：“周姑娘怎未与殿下一起？”
我随口道：“争论了几句，被孤气跑了。”
说着，我佯装怒意：
“孤的事也需要同你汇报吗？”
“还不赶紧驾车，回东宫！”
两名亲卫面面相觑，低头领命，不敢再多言。
一路顺利回京，车驾路过曾经的镇北将军府时，我撩开车帘望了一眼。
朱门紧闭，物是人非。
我的眼里满是怅然。
京城，我回来了。
爹娘，兄长，我回来了。
6
下了马车，我刚踏进东宫大门。
提早得知消息的后院一众姬妾便立刻围了上来。
环肥燕瘦，个个貌美如花。
她们满眼担忧，娇声细语。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听闻您半路遇山匪，妾身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殿下可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让妾身看看！”
“老天保佑，殿下平安归来，真是万幸！”
“殿下……”
“殿下……”
一张张娇美面孔，句句温柔关切。
李裕成说了句实话，他的后院人数确实不多。
仅侧妃一位，侍妾三位。
这两个月来，我早已通过暗线的调查，将李裕成的行事风格摸得一清二楚。
他就是个妥妥的草包太子！
空有嫡长太子的名头，有皇后母后撑腰，占尽先天优势。
可论能力，他比不过杀伐果断的二皇子李同风。
论智谋，他远不如心思深沉的三皇子李允安。
文不成武不就，头脑平庸，胸无大志，只会贪图享乐。
朝堂诸事从不上心。
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三位皇子之中，太子李裕成，最是无能！
但这，恰恰是我最想要的！
草包最好伪装，无能最不容易露馅！
我懒得应付这群莺莺燕燕：
“孤一路舟车劳顿，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一众姬妾不敢过多纠缠，乖乖行礼退去。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东宫的布局，好在暗线记录的文字与实景大差不差。
两名亲卫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我挥手让他们下去。
“你们也都累了，下去歇息几天再来上值。”
他们受宠若惊，眼中满是惊喜：“谢殿下体恤！”
待他们退下后，我暗自懊恼。
这关心人的处事作风，实在不像李裕成的做派。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在东宫众人眼中。
这位太子殿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足为奇。
我找到书房的位置，门口有侍从守着，见到我便躬身行礼：“殿下。”
我嗯了一声，推门而入。
书房门在身后关上。
我走到桌案旁，拿起一张李裕成平时写的字。
字迹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坏。
很容易模仿。
想干就干，我当即提笔练字。
两日后，就在我写的字与李裕成有七八分相似时，宫里传旨的内侍便匆匆赶来。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挂念您遇刺安危，忧心难眠，特传您即刻入宫觐见！”
我放下笔。
深呼吸一口气。
入宫见皇后，最大的考验，来了。
我神色不变，整理好衣袍，从容跟随内侍入宫。
7
坤宁宫内，帝后皆在。
李照满端坐主位，皇后在他身侧。
两人神色温和，一副慈父慈母的模样。
看着李照满那张害死我满门的仇人面孔。
我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
滔天恨意，在胸腔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我恨不得立刻手刃仇敌！
恨不得血洗皇宫，为我林家满门报仇！
可我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的势力未稳。
一旦暴露身份，全盘皆输！
我必须隐忍！
我要借着李裕成的太子身份，搜集证据！
我要为我爹洗刷污名！
我压下所有戾气，垂下眼眸，神色温顺。
完美扮演着乖巧听话的太子。
李照满关怀道：
“裕成，此番凶险，你能平安归来，实属万幸。”
“日后定要多加谨慎，护好自身安危。”
皇后也连连附和，满眼慈爱：
“是啊成儿，母后夜夜都睡不安稳，日日为你揪心。”
“派出去的人回来复命，皆无你的音讯。”
“幸而你平安归来，母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我垂首应声：“劳父皇母后挂心，儿臣知晓。”
李照满随口寒暄几句，大概是看我无恙，安心不少，便借口朝政繁忙，先行离去。
偌大的坤宁宫，只剩我与皇后二人。
皇后留我用膳。
席间我对答如流，没有半分异常。
午膳安稳度过。
我起身行礼，准备离宫。
就在我转身那一瞬间，皇后开口：
“成儿，经历此番劫难，你倒是比从前稳重成熟了不少。”
“心性沉稳，举止有度，长进不小。”
我心头猛地一紧！
坏了！
是我和从前草包太子反差太大，露馅了？
不应该啊，我完全是根据这两个月李裕成的行事作风所扮演的呀。
我稳住心神，转头一笑：
“母后说笑了。”
“儿臣此番九死一生，险失性命，方才懂得生命可贵。”
“自然不敢再如从前那般荒唐散漫。”
这话倒也合情合理。
皇后闻言，瞬间放下所有疑虑，满脸欣慰笑意：“甚好！甚好！我儿终是长大了！”
我躬身告退，走出坤宁宫。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
我的后背已然惊出一层薄汗。
8
回到东宫。
我立刻动用所有暗线，联系上镇北军的旧部。
当年我爹惨死，他手下这些人全都被李照满打散，罢官削爵，流放去了各处。
有的人干脆解甲归田，隐姓埋名过日子。
也有一部分人悄悄藏在京城，蛰伏下来。
但他们心里那股气一直没咽下去，就等着有人站出来，给将军翻案！
三日后，暗线送回消息——
林家旧部听说我还活着，压了这么多年的热血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我当即下令，让他们全盘接手东宫的防卫。
原先宫里的侍卫、宫女，悄无声息全都换成我的心腹和爹的旧部。
就连之前跟我一起回宫的两个亲卫，才刚上值，也被我随便找了个理由调走。
到这一步，整座东宫，才算真正全都在我的掌控里！
白日上朝，二皇子和三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我就在旁边看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一到夜里，我就在书房和暗线、旧部碰头。
一门心思要挖出当年李家陷害林家的所有证据。
可查到最后，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所有密信、人证、卷宗，全都被销毁得干干净净！
李照满好似早就防着有这么一天，干脆斩草除根，一点痕迹都不留。
想要光明正大给我爹翻案？
简直难如登天。
我心里有点后悔，当初知道真相的时候，怎么没多留一份存档。
害得现在手里半点凭证都拿不出来。
镇北军这些旧部一个个气得红了眼，跪在我面前劝我：
“少主！证据既然没了，那咱们还等什么！”
“您现在是太子，我们的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万！”
“干脆直接起兵，打进皇宫，杀了昏君，掀了李氏江山！”
这话砸下来，我心头猛地一震！
是啊……
我如今已是太子，为何不能推翻李家的天下？
我使劲压下心里翻涌的激动，抬手让大家稍安勿躁：
“大家先冷静。”
“现在时机不对，贸然起兵，反倒落一个谋逆的罪名，得不偿失。”
“我要的不只是报仇。”
“我要给我爹昭雪。”
“我要让全天下人，都亲眼看见李家干的那些脏事！”
“既然所有证据都被抹掉了……”
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就逼着李照满，亲手写下罪己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