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翌日早朝。
我跟平时一样,慢悠悠站在那里,一副闲散模样。
忽然,三皇子李允安站了出来,伸手指着我,当众发难!
“父皇!儿臣要弹劾太子!”
“他根本就不是大哥李裕成!”
“他是假的!”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齐刷刷看向我。
我心里有点意外。
李允安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还是我哪里露了破绽?
可我自己寻思着,没露出什么马脚啊。
再说了,空口说白话,他凭什么说我是假太子。
龙椅上的李照满皱紧眉头,沉声问:“允安!你说太子是假的,可有证据?”
李允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大声回:“儿臣有人证!带证人上殿!”
话音落下,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从殿外走了进来。
我定睛一看,来人是李裕成后院的姬妾,杨氏。
杨氏跪在地上磕头,声音抖得厉害:“回陛下,妾身敢作证!太子遇刺回来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
“从前殿下夜夜召姬妾侍寝,从不间断。”
“可自打回来之后,他不近女色,再也没有召过人!”
“他绝对不是原来的太子殿下!”
我心里冷笑一声。
就凭这点事,就断定我是冒牌货?
百官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全都在打量我。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绷到极点!
所有人都等着我开口辩解。
我半点不慌,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一点窘迫:
“上次死里逃生,我伤得很重,到现在身子都没养好,体虚乏力。”
“我尚且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流连后院?”
“三弟这话,是故意让我难堪?”
“还是仅凭着这点私事,当众构陷储君,未免也太荒唐了!”
这么一说,等于把我身子亏空这件事摆上台面。
暗地里,反倒扣给李允安一顶小题大做、不顾皇家脸面的帽子!
李照满听完,轻咳了两声,脸色缓和不少。
底下大臣全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多嘴。
李允安脸上一点慌意都没有,看样子还有后手。
果然,他又高声开口:“父皇!儿臣还有证人!绝不是我胡乱栽赃!”
紧跟着,殿外又走进一个人。
身形、眉眼、轮廓,居然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扑通跪下,哭得撕心裂肺:
“父皇!儿臣才是真太子!”
“他是冒牌货!抢了儿臣的太子位置!”
满殿人全都惊呆了!
两个太子!两张一样的脸!
谁真谁假,根本分不出来!
连李照满都激动得站起身,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回事?到底谁才是真的?!”
我微微眯起眼。
我就说李允安向来心思缜密,今天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贸然跳出来发难。
原来是早有准备!
找人用易容术扮成太子,当庭跟我对质,咬死我是假货!
可惜。
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件事!
当初我杀了李裕成,已经用化尸水把尸骨化得干干净净。
这个世上,早就没有真太子了。
我自然知晓他的目的。
不就是把想我拉下来,他好坐上这个储君之位。
而且这易容手法,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师父,鬼医旻迷独门的易容术。
没想到师父居然也来了京城,还暗地里帮着李允安对付我!
我脑子里思绪万千,可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
在所有人震惊发愣的目光里。
我慢慢走到那个假太子跟前。
迎着他得意的眼神,我弯腰,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下手又狠又重,一点不留情!
假太子瞬间喘不上气,双手拼命掰我的手腕,吓得尖叫:
“你干什么!你这个冒牌货!你想杀人灭口!父皇救我!!”
我完全不理会他的挣扎叫喊。
手指在他下颌边上细细摸了一圈。
没多久,果真摸到一道细细的接缝。
找到了!
我眼里寒光一闪,抬手狠狠一扯!
嗤啦一声!
一张做得无比逼真的面具,直接被我撕了下来!
面具下面,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下,大殿直接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议论起来。
李允安浑身一僵,脸色唰地惨白,一点血色都没了。
他“咚”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急着辩解:
“父皇!儿臣并不知情!儿臣真不知道这人是假的!儿臣是被人骗了!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儿臣!”
看着他慌成这副样子,我只觉得好笑。
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看来也就这点本事。
我随手把面具丢在地上,眼眶一下子红了,哭得委屈:
“父皇!求父皇替儿臣做主!”
“三弟觊觎储位,野心昭然若揭!”
“竟敢找人假冒皇子,栽赃亲兄长,搅乱朝堂!手段卑劣,胆大包天!”
百官哗然,看向李允安的眼神里,全是鄙夷。
一旁的李同风见势头不对,不再看热闹,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父皇息怒!三弟定是被奸人蒙骗,一时糊涂,并不是有意陷害大哥!还请父皇从轻处置!”
我立刻抬眼,冷声怼回去:
“糊涂?被人蒙蔽?”
“一句糊涂,就能随便污蔑储君?”
“二弟现在替他求情,难不成二弟也觉得,我这个大哥是假的?”
“还是说,二弟也盼着我被废,好空出储君的位置?”
一句话堵得李同风哑口无言!
他当场慌了:“大哥误会了!我绝没有这个心思!”
“那二弟是什么意思?”
我步步紧逼,半点不肯松口。
龙椅上的李照满不想事情闹得更大,只想快点压下去。
“够了!别吵了!”
“这件事,是允安受人蒙蔽,无心之失!罚他禁足半个月,闭门思过!”
说完,又赏了我不少金银良田,好好安抚我,算是给我补偿。
这场真假太子的风波,就这么草草了结。
走出大殿的时候,李允安还狠狠瞪了我一眼,哼了一声。
我跟他之间,这下算是彻底结下死仇了。
10
东宫内,那个当庭指证我的姬妾杨氏。
正抖得跟筛子似的跪在大殿中央。
她哭得满脸是泪,一个劲往地上磕头求饶:
“殿下饶命!妾身知道错了!”
“不是妾身存心污蔑您!是三皇子拿妾身全家的性命逼妾身!”
“妾身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听从他的吩咐!”
“求殿下开恩!”
我静静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面无表情。
是真是假,我早就懒得去细究了。
不管她是被逼的,还是自己主动贴上去投靠别人。
但凡敢背叛我的人,我绝不姑息!
我语气漠然:“知道了,退下吧。”
杨氏如蒙大赦,赶紧磕了个头爬起来,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她还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她哪里晓得。
我只是暂时放她走,绝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
不过,我刚好可以借此机会,把东宫后院这些女人全都打发掉!
该罚的罚,该赶的赶,愿意回娘家的就让她们回去!
偌大一个东宫,这下总算是清静了。
我心里痛快得很。
只是有件事我想不通。
师父怎么会替李允安办事?
可师父一向神出鬼没,来去无踪。
眼下我也没办法去找他问清楚。
此事只能作罢。
经过朝堂这一遭,李照满本就疑心很重。
这下肯定已经开始提防我了!
我得思索一下对策。
突然间,我猛地想起,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宫里会办一场夜宴。
我的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11
几日后,皇宫里盛大的中秋夜宴如期而至。
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全都过来赴宴,热热闹闹,举国同庆。
酒席上,我不动声色,借着上前敬酒的机会,悄悄给李照满下了我独门配比的毒药。
这毒药无色无味,吞进身子里慢慢游走,一点点攻心。
之后我便精心布局,留下线索,完美栽赃嫁祸给李同风!
宴席过半,李照满忽然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头晕腹痛,一下子栽倒在地!
大殿里,当场便乱成一锅粥!
皇后吓得慌了神,立刻下令彻查。
谁知,所有痕迹、人证物证,全都指向李同风。
李同风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喊自己冤枉,可怎么说都没人相信。
皇后怒火上头,当场下令,把二皇子关进掖庭,严加看管。
中秋宴会草草收场。
我站在李照满的榻边,眼眶红红的,满脸担忧悲痛,演足了孝顺太子的样子。
我厉声对着太医院那群人吼:“今天你们若是救不回父皇!整个太医院,全都给他陪葬!”
殿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吓得战战兢兢。
刚好赶上中秋大赦,原本还在禁足的李允安被提前放了出来,参加宴席。
他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父皇,又转头看向我。
眼神阴沉沉的,带着挑衅。
平日里那副兄友弟恭的假面具,彻底撕下来了。
他走到皇后身边:
“母后!眼下只有鬼医旻迷能救父皇!”
“儿臣恳请母后,立刻传旻迷进宫诊治!”
我心中一动,果然,他要请师父过来。
皇后一下子犹豫了。
鬼医旻迷,医毒双绝,性情难测。
谁都知道,他既能把死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也能随手夺人性命。
一般人根本不敢随便请他,赌不起他的心思。
可看着气息越来越弱、随时便要断气的李照满,皇后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咬着牙吩咐:“快!赶紧请旻先生入宫!”
李允安转头瞟我一眼,挑着眉毛,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像是在说:你这个孝顺太子没辙了,最后还是得靠我。
我心底冷笑,懒得搭理他。
没过一会儿,一位穿素色衣衫的男人背着诊箱慢慢走进大殿。
看着也就四十上下,温温和和,眉眼平和,一身书卷气。
跟传闻里那个诡谲狠戾、脾气古怪的鬼医,完全不像一个人。
旻迷一进殿,第一眼就看见了我。
我们四目相对,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
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旁边得意的李允安,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李允安赶紧上前:“旻先生,麻烦您快点救救父皇!”
旻迷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伸手给李照满搭脉。
片刻功夫,他眼里精光一闪。
他看出来了。
这毒是我的手法。
他抬眼扫了一圈殿里众人,询问道:“陛下中的毒十分刁钻。下毒之人,可在这殿中?”
李允安马上接话:“所有证据都指向二皇子,已经将他押下去了!”
旻迷轻轻点头:“无关人等,尽数退下。”
“我需为陛下引毒疗伤,不容打扰。”
皇后心里放心不下,迟疑着不肯走。
我主动开口:
“母后,三弟,你们都出去吧。”
“父皇现在性命垂危,我是储君,理应守在床边陪着。”
“这里交给我和旻先生就够了。”
皇后不再多想,带着宫人全都退出寝殿。
李允安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跟着退出去。
厚重的殿门缓缓关上。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我和师父二人。
我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四周。
很好,什么动静都没有。
看来埋伏在这里的暗卫,已经被我的人解决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