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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刺猬

(二)刺猬

在角斗笼还紧紧搭上风纪扣的Beta,就只有记者这一种人。在试图从无聊世界上最戏剧化最有意思的地方挖新闻的人之中,马记者是最喜欢和AO唠嗑的一个。

他胸前的口袋别着一只从来不用的钢笔,裤兜里总是装着充足的口香糖、偷偷派发给因为担心竞技场上意外窒息或蓄意自杀而不被角斗笼允许食用的AO。他通常蹲在仅半人高的铁笼跟前,和他的交谈对象们保持在同一个高度,便于捕捉到那些视线里他所热衷的希冀与不甘——马记者对他们来说是来自那个想象中更美好的世界的桥,让封闭久了的角斗笼生物们重新了解到外面的光亮,丰富的阅历与分享欲让他可以将方方面面的故事倾囊相授,但光是释放一点点便宜的善意就足以让他们视如珍宝了——马记者从中尽情地摘取满足与灵感。

“所以啊,借钱还钱无论哪方都会很不自然,但欠人情就不一样了。”马记者正对着一个被债户举报进来的Alpha大叔滔滔不绝,“有借才有还,还人情才能让人觉得你有利用价值,才有交流,才能发展关系。”

看着Alpha咬着手指上的血痂略有所思的样子,马记者满意笑笑,转向一个怀着孕的追星族Omega:“对了,你进来前不是想学市场经济吗?我以前头疼过这课,但后来发现跟明星的粉丝组织还有点像,写了些心得笔记,你可以看看。什么集资打投、复盘公示,都是你知道的词。”说罢他从挎包中掏出一簿册子,从栏杆缝隙递进去,谁知手腕突然被什么黏腻的球状物轻轻一打,册子一下子落在溢满潮腥气的地上。Omega也不顾正顶着个大肚子慌忙去扫起,好在红色的液体只是模糊了些不重要的字迹。

大部分AO在非发情期还是很好用言语交流的,除了喜欢将咀嚼过的口香糖团成球来砸人吸引注意力的这个刺头。

刺头没人给起名字,大家就按他生母的姓叫他小寇。小寇将褴褛的衣衫盖在头上擦拭,湿漉漉的碎发遮不住姣好的面庞,魅惑的双眼散发着纯粹的暴躁**,却看不到角斗笼常见的任何一种恨戾,只是横冲直撞的像一只透明却难以下手的水晶刺猬——只有从婴儿时期就关在角斗笼才能拥有这样特性的Alpha,也是在角斗笼最特别、最受欢迎的品种,马记者却发现很难给予他所不需要的希望与光亮。

马记者从挎包里又掏出一个还有点热乎的纸袋,上面粘了根艾蒿。小寇瞥了瞥:“清明节到了?”

“给你带了礼物!”马记者眸子亮亮的,笑着露出点舌尖像只海狗在哈气,“人啊,吃点好的就会发现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小寇微翘的薄唇瓣咧了咧,扯到嘴角还未愈合的一道损口好像也不会疼,任由新鲜滚烫的血液继续淌出来。他看到马记者打开怀中微微发潮的纸袋,里边是青团。温热的丝缕蒸汽裹着淡淡的艾草香游了出来,馋得四周笼子里的人都转过来眼巴巴盯着。

小寇认得,那是福州路杏花楼买的,陈少爷从前只爱吃这家,也不管应不应季,每天换着口味带回来给他。一三五是马兰头香干,二四六是梅菜笋丝,周天他没等到,就被抓回角斗笼了。

小寇心里清楚,马记者接近自己就是想询问关于那次出逃的事——除了被退养的AO婴儿,从角斗笼消失的人就没有活着回来过的——他知道马记者是来调查什么的。

即使每天都有新的货品被举报抓捕进来,角斗笼的人数却在以稳定的频率下降。一开始是很难注意到的,毕竟在小寇那次出逃后角斗笼加强了安防,而且在激烈的表演与恶劣的医疗条件下,伤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马记者每天都在和不同的人或深或浅地打交道,久而久之发现,有许多健全人的失踪都是没有原因而找不到规律的。

小寇对这没有兴趣。相比之下,他更好奇马记者具体想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该怎么形容马记者呢?

小寇没受过什么教育,但他有次在马记者带来的报纸上看到个词叫“剑胆琴心”,和马记者平日里说的那些像口香糖一样新颖奇妙的、让人晕晕乎乎的话很像,但又好像是他恰好能理解的程度。

他不知道马记者会不会弹琴,但作为已经在全人类社会的最谷底蛰伏了一辈子也能自得其乐的人,他并不关心那些所谓高雅美好的事物,转而更期待的是马记者是否拥有卑劣的利剑、打算刺向怎样的自己。

因为马记者对谁都很好。他总是那么乐观又和善,哪怕面对着理应轻贱的下等人也会耐心倾听每个又臭又长的悲惨故事,然后用一两句话就能让他们看起来充盈了活下去的希冀。

该说这是一种善意吗?马记者和别的Beta不一样,好像不是为了身体才来这里的,但在搜集了他们的伤痛以后却看起来好像更高兴些。

小寇在角斗笼长大,习惯了人们赞扬他的美、肯定他的性价值,对这种第一次面临的、复杂的目的性则感到无所适从,因而即使心下好奇也总是条件反射地竖起了锋芒。

他时常想:“如果一个人接近我对我好不是为了求欢,那他是为了什么呢?”

准确来说,他的困惑应该是:如果我连身体都不能给他,那我还有什么能给的呢?如果我不再只是一个嚼过就扔的x器官,那我应该是什么呢?

(贰)箫管

温晴凑近了相机自带的短片麦克风,去听寇白门在台中央的箫声,耳边似有琴乐在帘后和鸣。一曲毕,只见寇白门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却看到几十年前已经香消玉殒了的马湘兰正提着一把琴立在眼前。

“白门,你可曾听说过北宋食人史?”

“不是吧,就因为我买了你一副遗作,你要吃我?”寇白门嘲弄地笑了一声。

马湘兰跟着她笑起来,靠向桌案边,指尖似有似无地描着摊开的画:“金兵南侵的时候,兵民都闹饥荒,只得吃人肉干。精壮强健肉质紧实的叫饶把火,身娇体弱光滑细嫩的叫不羡羊,最稀少的叫和骨烂。”

寇白门的笑容淡了下来,低头望着那画:“最稀少?是因为最好吃、被吃掉的最多吗?”

“不,是因为死人不会是和骨烂。”马湘兰也敛了笑意,双眸看上去幽深不见底,“主宰这个世界的是和骨烂,所以除非被误认为饶把火或不羡羊,和骨烂不会死。”

“湘兰,你只知北宋,可哪个朝代不吃人呢?”寇白门的喃喃被推门而入的老鸨打断了。后者狐疑地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和谁说话呢?客人要上来了,你准备一下。”

“哎,好。”寇白门赶紧收起了她珍藏的画作,将马湘兰一齐卷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