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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像是一颗石子掉入井中,激起圈圈涟漪,水波撞上井壁又荡回中央,水声掺着回声在幽深枯井里激荡碰撞,好似烧沸了的水,嘈杂地热闹地向井口攀援最后溢了出来。

罗府陡然热闹起来,不是往日那种酣歌恒舞的热闹,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热闹。

闻峤无视周遭一切,死死跟着罗顺。

罗顺也察觉到了身后的闻峤,走得愈来愈快,连阿五阿六都跟不上他的步子。

闻峤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忙吼一声“站住”。

三人自然都听见了,阿五阿六一脸狐疑地回头盯着闻峤,但罗顺却跑了起来。

闻峤立马迈开腿追了上去。

闻峤仗着自己是习武之人追个普通汉子定是不再话下,却未曾想如此吃力,罗顺体力好,又熟悉罗府环境,专把闻峤往人多的地方引,罗顺不费吹灰之力越过人群,而闻峤不是被挤在一群长腿妖艳胡姬中间,就是和端着葡萄酒的婢女撞了个满怀,要么就是被花旦的水袖遮了眼……

一番折腾下来罗顺和闻峤越隔越远,眼见罗顺即将离开自己的视线,闻峤飞身跃起,脚蹬廊柱,落到罗顺跟前截住他的去路。

闻峤声音中都带着几分得意,“罗顺,失踪案都是你干的吧。”

罗顺头顶挂着盏宫灯,闻峤因此能清楚地看见罗顺的神情。

那张普通的脸除了被宫灯照得惨白,再无一丝多余的神情,像是未听见闻峤的质问,又像是此事与他无关。

闻峤见他如此坦然,疑心自己判断失误,忙提高声音道:“罗顺,与其负隅顽抗还不如束手就擒,等见了知府交待事情来龙去脉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罗顺咧嘴一笑,沉声道:“这事听不得你的。”

闻峤见此人油盐不进便准备来硬的,还未等他动身,罗顺打了个口哨,一时间风吹落叶之声席卷而来,等那声响再近些,闻峤才知不是风声是鸟扑棱翅膀的声音,而且数量还不少。

闻峤抬头去看只见天边一群乌泱泱的鸟群在近空盘旋,白鸽和乌鸦混在一起,喜鹊与伯劳搭着翅膀,往日水火不容的仇敌勠力同心以进攻之势朝闻峤奔来。

闻峤暗叫不好,此处是庭院回廊,蔽身之物甚少,这群鸟来势汹汹,以闻峤一人之力怕是难以抵抗。

闻峤只得在回廊乱窜以免鸟群追上,但那鸟属实不是蠢笨畜生,没过多久就洞察了闻峤意图,于是鸟群一分为四,从各个方向涌进对闻峤进行围剿。

人腿跑地再快也比不过鸟的翅膀。

很快,闻峤就被鸟群裹挟其中,那鸟用有力的翅,用尖利的喙,用锋锐的爪替主人惩治闻峤,外衣轻易就被抓得破烂,好在内里有软甲护着才没受伤,但脸没什么遮挡,尽管闻峤竭力用胳膊挡着还是挂了彩,几道血痕挂在白皙脸上像是胡乱抹地脂粉。

鸟群逮到猎物后越来越疯狂,再拖延下去闻峤也难以招架,他可不想死在一群飞鸟爪下。

闻峤奋力挥开周围的鸟雀,从领口扯下纽扣屈指一弹,廊顶宫灯受到外力接二连三地熄灭,回廊顿时漆黑一片,这些鸟的夜视能力极差,看不清环境便四处乱窜,有几只狠狠撞在墙上砸在地面扑棱着翅膀等死。

闻峤摸索到角落位置,开始模仿鹰隼的叫声。

闻峤家乡临近草原多见这类猛禽,闲暇时便跟着村里老人学鹰叫以驱散偷粮的小雀,万没想到在这里能派上用场,闻峤的模仿算不上精妙,但对付这群已经乱了阵脚的鸟雀已经够用。鸟群一听到天敌的鸣叫,再顾不得主人下达的指令,惊慌失措地往四处散了。

一番折腾下来闻峤已是狼狈不堪,但破案在即不容耽搁,闻峤拔腿就往罗顺消失的方向跑去,虽然罗顺并未留下什么线索,但好在那月麟香气味浓郁好似路标一般指引闻峤前进,罗府地形复杂,建筑繁多,闻峤跨过一个又一个拱门,又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最后停在了一处别院。

月麟香在此处断了。

院门虚掩,闻峤轻轻用力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院子不小,但厢房只有一间。

院子十分空旷,连石桌石凳以及晾衣竹架这类物件都没有,只有角落堆了些铁圈鞭子锁链。

闻峤见状不禁想起了那些失踪百姓,快步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罗顺,别躲了,快出来。”闻峤吼道。

四下寂静,只有木桌上的烛火随气流摇曳。

“不在这儿吗?”闻峤仔细查看这间厢房,倒是比那院子有人味多了,处处都是人生活的痕迹。

窗边挂着串贝壳制的风铃,家具摆件擦得锃亮,像桌角这种尖锐处还用花棉布包了起来,闻峤再往里走,在书架上发现许多一大一小的成对木雕,其中就有和王二虎家中一样的鸱鸮木雕。

罗顺就是窈娘?

闻峤没花多少时间就接受并相信了这个猜测,旁人或许会感到讶异,毕竟谁也无法将一普通壮汉和贤惠能干的寡妇联系到一块儿去,再者男扮女装去勾引汉子说出去怕是没人相信,但闻峤话本看得多什么戏码他都见过了,再说了他也不是没扮过女人,所以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一切都是生活所迫。

“怪不得王二虎说窈娘没女人味呢……本来就是个男人哪儿来女人味。”闻峤边嘀咕边打开衣柜门,那里头除了男衣还有几件罗裙,款式老旧补丁繁多袖口衣领处都泛白了,应是有些年头了。

“哎,这是什么?”闻峤伸手从柜底抽出一卷画轴。

打开来瞧是一清秀温婉的女子站在杏花树下巧笑倩兮,她身上穿的正是衣柜里的那件天青色对襟裙衫。

闻峤纳闷道:“这女子……不会是罗、罗顺吧。”闻峤把那画轴翻来覆去地看,“一点儿都不像啊。”

动作间闻峤不慎踢到了衣柜的脚线,说时迟那时快,闻峤脚下的石砖一分为二向下打开,闻峤来不及反应一脚踩空坠了下去。

与此同时,罗岳川也带着钟真等人往别院赶。

“知府大人,这罗顺到底犯了何事啊!您可千万信我,我罗岳川行得正坐得端和那罗顺绝对不是一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罗岳川急道。

钟真安抚道:“罗掌柜勿急,等抓到罗顺便水落石出了。”

罗岳川抹了把汗,“是是是。”

一行人脚步快,等进了厢房后才发现扑了个空,除了开敞的衣柜之外不见半个人影。

万幸有楼梯做缓冲闻峤才没摔得太惨,等闻峤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才知自己掉进了一个极为宽广的地室之中,地室中陈列着许多动物标本,大到老虎小到麻雀,虽是死物但看起来依然栩栩如生精神抖擞。

闻峤的脚步落在青砖上在地室中激起一叠又一叠回声。

地室中央放着一方桌,桌上摆着天蓝釉玫瑰紫斑三足炉,那玫瑰紫斑红过了头像是谁的血糊在了上面。

闻峤正欲揭开炉盖一探究竟,却忽然一顿,用衣袖掩住口鼻后才将那香炉打开。

和闻峤预想的一样香炉当中正是紫冠玉。

蕈紫色带着细闪的香粉像小山般堆在云母片上,也许是闻峤揭开炉盖时间太久让香灰中埋着的松炭复燃,紫冠玉那股妖异的香气在一瞬间散开,哪怕隔着层层布料也渗进了闻峤鼻腔中。

闻峤生怕被紫冠玉蛊惑忙松了手,炉盖“砰”地一声落了回去,闻峤退后几步离香炉远远的,又从衣服上扯下一段厚布料围在口鼻处。

罗顺手里拿着梆子从后室走了出来。

闻峤看清楚后大声道:“你果然就是窈娘,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吧。”

罗顺冷笑一声道:“是我干的那又如何?”

闻峤义愤填膺道:“你害了这么多无辜百姓怎能如此理直气壮,实乃丧尽天良罪大恶极。”

罗顺却反问道:“我丧尽天良?我罪大恶极?”

闻峤坚定道:“是,你必须跟我回官府自首,用你的余生向那些失踪的人忏悔。”

罗顺自嘲地笑笑,“闻公子说得有理,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但我犯下的是死罪,若我随你去了可否留个全尸?”

闻峤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这、这……钟知府仁厚……说不定……”

罗顺道:“那就好。”

闻峤真以为罗顺良心发现,问道:“那我们上去?”

“上去是要上去,但闻公子还没见过我的朋友,他等你很久了岂能让他空欢喜一场?”

闻峤惊道:“你还有同伙?”

罗顺歪头想了想,“算是吧,不过不是失踪案的同伙,而是这场谋杀案的同伙。”

闻峤还未理清罗顺的意思,就听罗顺已然打响了手中的梆子。

梆声起初是按照一快三慢的节奏,后面就慢慢变了,节奏鲜明刚柔并济舒急有度,像首小曲。

香炉中的紫冠玉只闻其香不见其烟再和上着诡异的梆声,让人顿生迷眩昏晕之感。

闻峤暗中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装镇定道:“放马过来吧,小爷我必当奉陪。”

话音刚落,闻峤就觉得地砖略有震颤,他低头去看却用余光瞥到角落处出现一条黑影,那影子全不似人类身形,太过庞大又太过畸怪。

黑影离他越来越近,闻峤伸手从后腰抽出匕首后缓缓抬头想看清楚这同伙究竟是何来历。

“啊——”

“啊——官爷您可轻点,我自己走自己走。”

王二虎被推着搡着带到钟真跟前。

罗岳川忙吩咐下人道:“快把画像拿给他瞧瞧。”

钟真道:“你仔细看看这画中人你认不认识?不得撒谎不得欺瞒。”

王二虎接过画,左看右看了半天才抓耳挠腮道:“这人……我没见过啊……不过好像在哪儿见过。”

陈子孟从旁插嘴道:“你再好好看看。”

王二虎灵光一现,拍手大叫道:“这、这男人不会是窈娘吧……这眼睛这鼻子简直和窈娘一模一样啊。”

钟真道:“你可确定?”

王二虎忙答道:“小人确定,这定是窈娘,以前我总觉得窈娘没女人味,不管是身形还是走路干活那架势都像个汉子,但那时我被猪油糊了心没往这方面想,没想到窈娘他果真是个男人……幸好我当时……”

钟真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待王二虎走后,罗岳川才愤然开口道:“没想到罗顺真在外面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让罗家蒙羞。”

钟真问:“罗老板,听你的意思是早有预料?这罗顺究竟是什么人?”

罗岳川叹了口气将往事娓娓道来,“我爷爷在时罗宅远没现在这么大,但日子过得久了人也越来越多,到我爹那一辈就已经挤不下了,爹就招揽些工人瓦匠扩建宅邸,罗顺就是其中一个,那时他还不叫罗顺,没名没姓的,大家都叫他‘狗尾巴’,他是那批工人里年纪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但最吃得苦最下得起力,爹很是喜欢他平时也多有关照。”

罗岳川顿了顿,苦笑道:“说出来还希望各位大人不要怪罪,做我们这行的少不了要和官爷打交道,那一年爹想在江南做点生意但苦于没有门路,想尽法子才和当地一官员搭上线,但既是求人办事总得拿出诚意,爹打听到那官员就爱养些野畜生就想办法弄了一批,鹰隼野马猕猴獾子等等,这些畜生是比家养的有意思,但性子也烈,压根驯服不了还动不动就伤人,我们哪儿敢把这些畜生送给人家啊,爹为此苦恼了许久,这时‘狗尾巴’来找我爹,说是他有法子让他试试,起初我爹是不愿意的,怕畜生伤了这瘦弱的孩子,但‘狗尾巴’态度坚决,爹就只好随他去了,一个月后我爹去瞧万万没想到那些野畜生竟然都被驯得服服帖帖的,同时又保持着几分野性,实属难得。我爹问他怎么做到的,‘狗尾巴’居然说他能听懂这些畜生说话……我爹虽然觉得荒谬但还是十分感谢他,不仅赏了他银子还在工期结束后将他留了下来,给‘狗尾巴’取名叫罗顺,安排他在兽园驯兽。”

“罗顺这人老实能干,畜生驯得也好,帮我们促成了不少生意,平时罗家姨娘小孩们的小猫小狗不听话了也是他去瞧”说到此处,罗岳川又指了指在湖心假山上休憩的白孔雀,骄傲道:“还有我这白孔雀,去年来的时候傲得很,不吃不喝脾气差,也被罗顺给驯好了,我爹很是倚重他,完完全全就是拿他当罗家亲孩子来看。等他到了年纪我爹想给他说门亲事,找了好几个姑娘罗顺都不要,后来有一天,他自己领了个大肚子女人回来,我们都以为是他在外面把人糟蹋了,但他却说那孩子不是他的,他见这姑娘被人抛弃太可怜了就想给人家一个名分。哪儿有上赶着当冤大头的,但我爹拗不过他给他俩办了婚事。”

“虽说这婚事开端不体面,但两人过得也算美满,那姑娘漂亮温柔贤惠又玩得一手好乐器,罗顺放工了她就在院子里教罗顺弹琵琶吹笛子。好景不长,姑娘生产时发了血崩虽捡回一条命但身体大不如前,孩子一岁时就撒手人寰了,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是个痴儿还患有心疾,只能靠一种大漠药草吊着命。”

“罗顺从那时起就不太正常了,听路过别院的下人说常常看到罗顺穿着罗裙挽着发髻逗孩子玩,也有人说听见夹着嗓子学女人唱童谣哄那孩子,还有丫鬟说罗顺托他们去西市买胭脂水粉……此事虽不成体统,但终究没出什么大乱子,我爹看他命苦就没多加训斥,只当他受了打击念妻心切,但哪儿能想到有今日啊。”

钟真道:“那他的孩子身在何处?”

罗岳川想了想道:“去年秋天孩子心疾加重,我的商队又被抢劫没办法给他们采药回来,罗顺四处打听听说江南有了新疗法便将那孩子托人带了过去,前几日听他说颇有成效。”

钟真冷哼一声,“罗老板,你现在可知道罗顺犯下何事?”

罗岳川难以启齿,支支吾吾道:“扮女人勾汉子?”

钟真属实为这位大商人丰富的想象力而语塞,沉声道:“西安近几个月的失踪案和他脱不了干系。”

未等罗岳川缓过神来,钟真继续道:“他绑架这么多从商之人应该就是为了让他们去大漠给自己孩子找草药。”

好久没更新了,因为最近比较忙哈哈哈,但是发现自己有十个读者了好开心 。

这一张比较粗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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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