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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一进罗府,才晓福地洞天。

房廊蜿蜒,楼阁重复;林木蓊翳,繁花覆地;引山涧以为瀑,飞练挂峰,蓄清泉以为池,抱月涵春;珍禽奇兽,嘉花瑞草,触目皆是;水气氤氲,暮色迷蒙,如临仙境;婢妾童仆,楚腰卫鬟,容颜姣好,周身所穿,莫不锦绸玉缎,周身所饰,莫不金花银叶。挥金如土,奢靡无度,惹人咂舌。

秦王府是先帝一手督造,用料设计做工皆是上乘,秦王府规制之高,陕西无出其右,但如今见了罗府,秦王府倒是稍显逊色了。

钟真吟道:“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樯近斗牛。”

罗岳川颇有些自得,笑道:“钟知府好眼力,寒舍正是依照扬州园林建造的。”

陈子孟站在一旁,手从雕花栏杆上滑下,幽幽道:“寒舍不寒呐。”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未曾想陈子孟的嘲讽如此直白,钟真打圆场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捉贼吧。”

罗岳川道:“对对对,抓贼事大,各位官爷请。”

话音刚落,捕快们鱼贯而出,向罗府四面八方散去。

钟真三人和罗岳川在府里闲逛,钟真边欣赏景色边问道:“罗府实在是精美,应是从祖辈就开始着手建造了吧。”

罗岳川摇头道:“并非如此,是我接手生意之后才开始修建的,钟大人有所不知,我的爷爷和父亲都是极节俭的,一两银子一个铜板都得精打细算,虽然生意做得大,但过得还不如寻常百姓了。后来等我成人,去了趟扬州,深觉扬州园林极好,便下定决心要把扬州搬回西安,如此足不出户也能见到江南烟雨了,岂不快哉?再说了,这赚了钱不花不是浪费吗?也得将钱散出去让其余人赚些。”

钟真道:“罗老板所言有道理,谈起罗老爷,我还未来西安赴职,就听说罗老爷乐善好施,不仅修路造桥,还编了商册来帮助那些小商户们。”

罗岳川道:“是啊,济困扶危乃是罗家家训之一。”

闻峤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钟真又问:“那这商册罗老板如今还在用吗?”

“还、还在,我派专人管着了。”

钟真欣慰笑笑:“罗老板心怀大我,钟某佩服。”

“哪里的话,都是小人该做的。钟大人陈大人不辞辛劳,亲自来为我抓贼,我还不知怎么感激了?”

“罗老板言重,上次你们货队遭劫,府衙没帮上忙已是愧疚万分,怎好再承罗老板心意?”钟真接着道:“如今罗氏商行生意可好?招募到人手没?”

“承蒙大人关心,生意好是好,但要找得力又知心的人谈何容易,我在西安城找遍了,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就是胆子小不愿去压货的,再就是狮子大开口的,可把我当冤大头使劲薅,这群刁民,事办得不行还挑三拣四,真是给他们脸了。”罗岳川谈及此事激动起来,全然忘了现在的境地,忿忿然说个不停,唾沫星子飞溅。

闻峤和陈子孟对视一眼,陈子孟便道:“那罗老板没想些别的法子?做生意离不开人啊。”

罗岳川一顿,干笑道:“人家不愿意,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一行人恰巧走到凉亭,罗岳川连忙道,“想必几位也累了,我备了糕点和茶水,还请大人们赏光。”

钟真道:“那好,我们就不客气了。”

果子精致可口,茶水醇厚甘甜,钟真和陈子孟一搭没一搭地套罗岳川的话,闻峤走了神。

赵澜在做什么?吃过饭没有?今日自己没在,晚膳少做了几个菜?

思绪越飘越远,忽从远处跑来一女子,“噗通”一声跪在罗岳川脚下,边用绢帕拭泪边娇滴滴地哭诉道:“老爷,您可得为清瑶做主啊!清瑶活不下去了!”

闻峤被这动静激地回过神来,他就坐在离清瑶不远的地方,许是好奇清瑶哭泣的缘由,又或许是实在无聊想看看她的模样,闻峤不动声色地往清瑶那边挪了挪,但看清真容后闻峤却皱起了眉头。

清瑶哭得梨花带雨,一张脸又生得惹人怜爱,罗岳川心疼地不得了,几番伸手都想捧住她的脸,但碍于钟真等人在场,只好作罢,冷着脸严肃道:“成何体统,没看见几位大人都坐在这里吗?还不快站起来。”

清瑶环顾一圈,憋回泪踉跄地站了起来。

罗岳川赔礼道:“这位是小民新纳的娘子,扬州村妇,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若冒犯了大人,我甘愿替她受过。”

清瑶识趣,连忙向众人行礼抽噎道:“见过大人,清瑶失礼,给各位大人赔罪了,要打要杀都无妨,只求别连累我的夫君。”

钟真笑道:“二位真是伉俪情深,罗夫人不必惊慌,我等并未觉得失礼。”钟真的目光落在清瑶抱在胸前的手上,“罗夫人,你手上拿的是何物?”

清瑶这才反应过来,将手伸出来给众人瞧。

是只异瞳长毛白猫,体型不大,颤抖地缩在清瑶怀里。

清瑶见爱宠受了惊吓,眼泪又要往外掉,“小雪,别怕别怕,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老爷会保护我们的。”

罗岳川心疼清瑶,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遭人欺负了?”

清瑶有人撑腰,便将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方才我和小雪待在房里,突然闯进来几个穿着褂子配着刀的壮汉,二话不说就把别院翻得一团乱,妾身拦也拦不住,小雪被吓得发了疯,还有、还有、就连老爷送我的脂粉香露匣子他们都要一一打开来查,有不少都用不成了……”

罗岳川眉头轻皱,面色有些不悦,“莫非那贼藏在女人家香囊里?”

话音刚落,前去搜查的捕快尽数归来。

清瑶一眼就认出了搜她卧房的几人,抱着猫躲在罗岳川身后,“老爷,就是他们。”

钟真厉声让那几人去给清瑶赔礼道歉,又对清瑶道:“他们都是府衙的新人,做事说话蛮横粗鄙有失分寸,等回去后定会好好教训他们,此次搜府乃是遵了我的命令,为的是逮捕隐匿在罗府中的贼人,却不料冲撞了罗夫人,您的所有损失钟某会替他们赔偿。”

罗岳川摆手道:“这就不用了,再给她置办就是。”罗岳川又对捕快们道:“那你们找到贼人了吗?”

明眼人都瞧得出罗岳川没了耐心。

为首捕快瞥了眼钟真,小声道:“没有。”

闻峤忽然开口道:“你们可认真搜了?”

捕快道:“角角落落我们仔细搜过了,当真没找到。”

闻峤欲意再问,却被罗岳川不耐烦地打断,“哎呀,贼人定是没来我府上,承蒙几位大人关心,今夜折腾了许久,大人们也累了,小民不敢再叨扰,各位还是请回吧,罗府家丁虽然愚钝,但看门的本领还是有的,若抓到那贼,小民一定把他五花大绑敲锣打鼓送到知府。”

话已至此,再纠缠便是自讨没趣,又没找到实证也不好贸然询问。

钟真三人只好准备回去再想法子。

几人方转过身,一阵强风自湖面刮过,将亭角挂的彩灯击落在地,那灯用料结实,砸在地上弄出了不小的声响。

原以为只是场小风波,却不曾想那只白猫受了惊吓,从嗓子眼里挤出声惨叫,随即亮出爪子发了狂似地攻击清瑶,清瑶又怕又痛,连忙将那猫丢在了地上,但猫像是认准了她一样,眼睛被染成血色弓起身子不断发出低沉地呜咽声,就在它挑起来扑向清瑶的那一霎,闻峤不知何时绕到了它身后,伸手掐住它的后颈,将它定在了半空中,那猫脑袋被紧紧箍着,但还在龇牙咧嘴,四肢不住地扑腾,想找准时机反扑闻峤。

“没事了,不用怕。”闻峤将猫摁在地上。

罗岳川将事态稳定才敢走上前察看清瑶的伤势,“疼不疼啊?我给你呼呼,心疼死我了,我的心肝儿啊。”

清瑶轻轻推了罗岳川一把,羞恼道:“老爷别这样,人多。”

罗岳川清了清嗓子,指着那猫道:“这畜生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好吃好喝地供着它,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咬起主子来了。来人,把这小畜生抓起来送去喂狗,喂给看门的那几条狼狗,它们看门无聊也该给它们找点乐子了。”

家宠伤人虽是大忌,但事出有因,如此惩罚实在太过残忍,闻峤于心不忍,正准备开口求情,却没想清瑶先他一步。

她不顾伤口,跪下身来扯住罗岳川的裤腿,哭道:“夫君,妾身求求你不要这么罚小雪……小雪是无意的,它从未这样过,今日只是受了惊吓,我身上这点小伤不打紧的,养几天就好了,我身子好不会留疤的……小雪打在扬州就陪着我,我嫁到西安后人生地不熟,除了夫君也没个能说话的知心人,想和其他夫人娘子说会话喝喝茶却遭嫌弃,只有小雪……它虽是个畜生,但也算是个知心的,想家时看看它心也安了……夫君,小雪的脾性你是知道的呀啊,你和它相处许久,它何曾咬过人抓过人,见到除你我旁的人都躲得远远的……你就饶了小雪这次吧,若下次再犯,夫君拿它去喂狗清瑶别无二话……”

罗岳川有些动容,但还是不愿松口,“它这鬼样子让我如何敢留?”

清瑶突然起身跑到栏杆边,纤瘦身躯被风吹起的罗裙裹挟,像下一秒就坠至湖底,眼泪和她脖颈伤处涌出的鲜血混在一块把纱衣晕得失了本色,“夫君,你就给我留个念想吧……”

罗岳川急道:“清瑶你这是干吗啊?我没说不留啊,我、我都听你的,你快过来,听话。”

清瑶还是不肯动。

“阿五,你把小雪先关起来。阿六,你去把罗顺叫来让他来看看小雪怎么回事。”

清瑶闻言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去,慢慢走回罗岳川身边。

罗岳川转而对钟真道:“不曾想出了这种事,弄得鸡飞狗跳的,让钟知府见笑了。”

钟真愧疚道:“小雪发狂,我也有责任。若不是我手下不力,罗夫人今日便不会遭罪了。”

罗岳川道:“欸,钟大人言重了。小雪乃是我夫人从小豢在闺中的家猫,胆子小没见过世面,极容易起反应,也是我们平时疏于照料教导无方才让它酿成大错,我府里的罗顺是个训兽的好手,让他调教几日便无事了,钟大人不必自责。”

钟真这才松了口气,“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罗夫人伤口还未处理,还是找个大夫要紧,我等就先行告辞了。”

“那我送送大人。”

罗岳川和钟真走在前面,陈子孟和闻峤两人领着捕快跟在后面,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像是打了败仗。

非也,就是打了败仗。

纵使罗府灯火辉煌犹如白昼,也驱不散闻峤心间迷雾。

陈子孟撞了撞闻峤手肘,压低声音道:“我们这次也并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闻峤以为陈子孟发现了什么,“夫子有何发现?方才我仔细查过,清瑶和罗岳川身上没有月麟香的气味。”

陈子孟笑着摇头道:“我们见了这么好的宅子,也看了如此玄妙的景致,不算白来不算白来。”

闻峤哀怨道:“夫子,您就别给我开玩笑了。”

二人谈话间,阿五阿六带着罗顺迎面走来。

趁他们行礼的空当,闻峤看了眼这位驯兽师,普通人模样,长相普通,身形普通,声音也普通,唯独身材格外魁梧些。

老实憨厚,谦卑有礼。

这样的人处处都是,像株长在砖缝里的寻常小草。

罗顺和闻峤擦肩而过时,闻峤希望他能把小雪治好。

待罗顺经过闻峤之后,闻峤忽地愣在原地。

不会错的,这些日子他已经闻了千百遍,早已印在心间烙在脑海,气味变成种子埋在闻峤的记忆深处,只需一缕引子,哪怕再稀薄再微弱,闻峤也可以让它生根发芽。

月麟香。

罗顺身上有月麟香。

闻峤拔腿就往罗顺离开的方向追去,全然不顾陈子孟的呼喊。

罗府高墙之上,有一双眼睛窥伺着罗府今夜种种,目光以闻峤为重心往四周延申,见闻峤动身那人也跟了上去。

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樯近斗牛。”出自李绅的宿扬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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