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箭矢离弦,恰有玉兰坠落,箭头刺进花蕊劈破空气,携着玉兰狠扎在十几米开外的草靶红心间。
这是最后一支箭,以往到这时闻峤便回来了。
赵澜见闻峤未归,横竖无事可做,又让下人拿来了几支箭,准备再练一场。
赵澜俯身取箭,箭还未搭上弦,就听到身后有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越来越近,赵澜下意识转身,和闻峤撞了个满怀,力道之大让赵澜往后踉跄了几步,闻峤圈紧他的腰腹,头在赵澜胸膛轻轻蹭动,不多时头发就乱了,表面浮起了一层浅浅地散发。
赵澜一只手回抱着他,一只手抚平闻峤的头发,笑着问道:“今日是怎么呢?这么主动?”
闻峤抬起头,笑盈盈地望着赵澜的眼睛,撒娇道:“我明明一直都很主动啊!”
“发生什么好事了?”赵澜弯腰想吻他。
嘴唇未触及到他的脸庞,赵澜就被闻峤腾空抱起,随即闻峤抱着赵澜在树下转了好几圈,玉兰花被气流影响,纷纷扬扬地落,落了他们满头。
等要晕了头闻峤才停下来,赵澜比他重不少,闻峤有些吃力,额头上缀了几滴亮晶晶的汗珠子。
但他还不肯将赵澜放下来,只直勾勾地看着赵澜傻笑。
赵澜起先是惊讶,但瞧见闻峤如此鲜活生动的模样便任由他这么抱着,赵澜抬手用袖子给闻峤擦汗,问道:“不重吗?”
闻峤道:“不重,不重,我要多抱一会儿。”
赵澜又道:“下人们都看着,你现在不怕他们笑话了?”
“我不怕,随他们笑去,我还要……”言未尽,闻峤仰起头慢慢靠近赵澜。
赵澜顺着闻峤的意低下头,唇舌相碰,舔舐纠缠,闻峤吻地投入,全然不察从身后的视线,赵澜敏锐,几乎在那目光抵达他们的第一瞬间就睁开了眼。
章以年回来了,一身劲装混在不敢抬头的下人中间,和赵澜对视的那一秒,他也将头埋了下去。
赵澜闭上眼,继续和闻峤做还没结束的事。
这吻太长,像是细水长流。
两人分开时,闻峤累得气喘吁吁,声音都变得粗重,“今日好高兴。”
赵澜道:“头发都湿了,先去沐个浴,我多做些菜庆祝一下峤峤今日的高兴。”
闻峤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赵澜,“那我去了……”说完又在赵澜脸上啄了下。
待闻峤走远,章以年才走到赵澜身边。
赵澜重新搭箭举弓向那靶子进攻。
章以年恭敬地汇报闻峤的今日行程,他边说边用余光瞟世子,他心里想着,世子也是真厉害,刚刚都和臭小子这样那样了,转过身还能这么镇静地射箭,像是没事人一样,不过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世子本就是不容易陷进去的人,能随时脱身是桩好事。
“他今日为何高兴?”赵澜出言打断。
章以年回过神来,“他明日要去罗府。”
赵澜手一顿,箭偏了,堪堪射在靶心边缘。
章以年连忙补充道:“此事应该快了了,幕后之人和罗岳川脱不了干系……明日要不要多派几个人手?”
赵澜又射出一支箭,“啪”一声箭击穿靶心钉在了院墙上。
裂缝显现,箭羽颤晃。
“我明日亲自去。”
闻峤沐浴完随便裹了件袍子就出来了。
下人们早已将饭菜摆好,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甚至到了盘子叠盘子的地步。
全是闻峤喜欢的。
“哇,世子今日做了这么多?”
赵澜拉他坐下,开玩笑道:“闲人得顾好忙人。”
奔波许久,闻峤饿得心发慌,握着筷子就是吃,一碗饭下肚,饥饿感才有所缓和,他咬着筷子道:“世子,我明日下午出去,到晚上才能回来……”
赵澜面色如旧,给闻峤又盛了碗饭,“好,但是得小心。”
闻峤没料到赵澜答应地如此干脆,又补充道:“若是不出意外,明日就能抓到凶手了!”
赵澜夹起一块马蹄糕放在闻峤碗里,“我祝峤峤马到功成。”
闻峤受到赵澜的鼓舞,心里乐开了花,他想着要回送赵澜个什么,思索半天,给赵澜夹了块腊肠,“那我祝、祝世子得偿所愿。”
赵澜被他逗乐了,含着笑将腊肠吃了,“那就借峤峤吉言。”
用完膳,春日依旧灿烂,阳光盖在人身上,暖烘烘地催发困意。
闻峤躺在摇椅上晃来晃去,赵澜坐在一侧品茗读书,他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两人的手搁在小几上牵着,是赵澜要求的,他说这样就不冷了。
闻峤想,世子又骗人了,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他眯着眼去看透过绿叶缝隙洒下来的碎金,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说不上坏,有吃有喝还有赵澜在。
“睡会儿吧……”赵澜捏了捏他的手,轻声道。
闻峤撒娇道:“睡不着,除非你唱歌给我听。”
赵澜清了清嗓子,唱道:“山果熟,水花香,家家风景有池塘。木兰舟上珠帘卷,歌声远,椰子酒倾鹦鹉盏……”
赵澜的声音虽不如女子婉转缱绻,但也唱得温柔,声音放轻了,又是用的吴语,像是首安眠曲,让闻峤的脑袋越来越重……
闻峤这一觉睡得久,到了黄昏也不曾醒来,明玉请他去用晚膳,他迷迷瞪瞪地摆手说自己要睡觉,赵澜见状也就由他了。
夜深了,卧房里只点了几盏灯,赵澜坐在床前拿过闻峤的佩袋,将里面那把旧匕首换了副新的,然后又替闻峤备了明日所穿的衣裳,干练利落的黑衣便装,低调简单,只在袖口处用银线绣了一条波浪,衣服内衬里附了层轻薄的软甲,那软甲材质特殊,少有刀剑能够划破。
赵澜见自己这副行径,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堂堂秦王世子净干些老妈子事,正想着,闻峤在梦里嘤咛了几句,又翻了个身面朝着赵澜,枕头将他的脸颊挤到溢出来一些,莹白的,鲜嫩的,像是琉璃碗里晃荡的杏仁酪。
赵澜的心也变成了杏仁酪,他俯身啄吻闻峤的脸颊,柔声道:“峤峤,做个好梦。”
“唔……”
第二日,晨曦方钻出云层透进屋内,闻峤便醒了。
他今日兴奋地很,梳洗妥当,又去院子打了几套拳,心绪才堪堪平复。
赵澜怕他得意忘形,时不时就提醒他一下。
直到下午闻峤出门之际,赵澜还在说,“若是凶手武功比你高,该当如何?”
“呃……”
赵澜挑眉冷笑道:“答错了你就别想出门了。”
闻峤连忙道:“跑跑跑。”
“去吧,要小心。”
闻峤如蒙大赦,一溜烟跑远了。
“世子,您当真要亲自去吗?”姚韫见闻峤走远,把佩刀送到赵澜手里。
“嗯,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丑时之前我会回来。”
言毕,赵澜带好斗笠,压低帽檐,飞身跃上屋脊。
赤乌西坠,被人类打出的墨线一分为二,只得拖着半幅躯干苟延残喘地栖息于屋脊之上,伤处不断往外溢出的红血拉成了丝线,落到屋顶顺着青瓦沟槽往下淌,流至滴水处失了依举,像断了线般一滴滴往地上砸,不多时,街道乃至行人身上也踱了层黏稠夕阳。
闻峤几乎和陈子孟钟真同时到的罗府。
陈子孟今日也不对自己糊弄了,和他上司穿的一样正式,官帽官服官靴能套上的全套上了,浑然一派清流风骨。
钟真带了约莫一二十精壮捕快,分立两侧,蓄势待发。
“钟大人,陈夫子。”
“闻副手。”
“小友,我们这是心有灵犀,此次我们三人合力定能将凶手擒住。”
三人简单寒暄过后,钟真道:“既然人已到齐,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罗岳川像是有感应般,带着一家老小出来迎接。
“小民见过钟大人、陈大人……”罗岳川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到闻峤时只是有一瞬的停顿,随即便恢复了正常神情。
闻峤原以为罗岳川会借赵澜向他发难,但罗岳川全然没提起这茬,只恭敬地问道:“不知二位大人屈尊寒舍是有何事?莫不是我府里有人做了错事?”话到此处,尚未有定论,罗岳川就一脸仓皇地叩头谢罪,那副可怜模样,活脱脱像被官爷欺压了那般。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钟真连忙弯腰去扶他,不动声色地提高了音量,“罗老板这是哪里话,快请起,快请起。”
罗岳川看了下两侧捕快,疑惑道:“那这些人是……”
钟真转身道:“前几日官府收到线报,去年冬季流窜各府作案的盗贼显身了。”
这话不仅是说与罗岳川听,更是说与看热闹的百姓听。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惊呼不已,纷纷低头私语。
罗岳川惊慌道:“难道这贼人如今在我家中?这怎好劳烦知府大人,我立马让家丁去搜,仍是翻个底朝天,也要逮到此贼人,抓住之后定把他押送到官府去。”
钟真轻声安抚道:“罗老板莫慌,我们别自乱了阵脚。据可靠消息,那盗贼白天就已潜入罗府,只待夜间防备松懈家丁昏睡之时出来行窃。既然此贼威胁西安百姓安康,那我等有责任将其除之以慰民心,罗老板持家不易掌管商行之事更是劳心,我身为西安父母官,治安缉贼却要百姓自己出力,这何尝不是我的渎职?还望罗老板能给钟某人一个机会……”
钟真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又低,此举乃是以退为进,如此局面,罗岳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侧身让出一条路来,“那小民就麻烦知府了。”
钟真边走边对捕快吩咐道:“你们十个人守在罗府外,看紧点,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其余人随我进府,仔仔细细地搜,贼人就藏在府里,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