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峤见到眼前的庞然大物不由惊呼出声,离他两三米处立着一只身形异常巨大的棕熊,棕熊毛发茂密,颜色呈黑棕色,肩背高高隆起像两座小山抗在肩上,四肢粗壮熊掌厚大,面相狰狞龇着牙耸着鼻,涎水从嘴角往下滴将胸口毛发都浸湿了,耳朵虽缺了一只但依然灵敏,闻峤只是呼吸略重了一瞬那耳朵立马动了起来。
“该死,罗岳川府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玩意儿!”闻峤暗骂道。
此番情状实在棘手,一来这熊体格惊人,实力不容小觑;二来地室地形简单,无遮挡物又无可以攀援之处,在平地和熊斗难上加难;三来紫冠玉药效极强,仅用布料遮挡怕是撑不了多久,届时被蛊惑心神不知落得个什么下场。但既已经走到此处怎能不战而降?闻峤需要一个交代,那些失踪百姓更需要一个交代,人到世间走一遭总不能死地这么不明不白。
罗顺停止敲手中梆子,他笑道:“就让它陪闻公子好好玩玩吧!”
话音刚落,棕熊狂暴地扑向闻峤,试图用厚大熊掌将闻峤死死按住,闻峤侧身躲开滚到另一角落,棕熊又朝闻峤奔来,闻峤闪到它背后举起短刃猛扎几刀,短刃寒光四射锋利尖锐,刀锋落处瞬间见血,但棕熊皮糙肉厚这点伤口对它来说微不足道,反而激起了它的斗心,棕熊极快回身扫了闻峤一爪,短刃虽锐但长度有限,闻峤近身攻击来不及回撤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连刀带人拍出去几米远狠狠撞在一边墙上,闻峤顿觉头晕目眩喉头腥甜,未等闻峤缓口气那棕熊又冲了过来,闻峤躲闪过去并乘机给了它几刀。
一人一熊就在地室里你追我赶,起初闻峤还能应付越往后便越吃力,紫冠玉香气越发浓郁闻峤神智有些恍惚,再者人的力气总比不过这乡野畜生,几番追逐过后闻峤颇已然累了。
只能速战速决,再拖下去只怕要命丧熊口。
常言道:擒贼先擒王。
闻峤集中精力先将熊引到一边,待熊发狠奔来时闻峤立马躲开飞身举刀朝罗顺刺去,只差一厘时罗顺又敲响了梆子,闻峤脑中一片空白随即仙子仙童琼楼玉宇浮现出来,他们当中坐着闻峤阿公,阿公还是那么慈祥,他笑着招呼闻峤和蔼地问闻峤最近过得好不好,爷孙太久未见闻峤思念深切忙告诉阿翁自己好不好,阿翁道:“太累了就回家吧,阿翁给你做奶皮子吃。”
闻峤一顿,笑着说“好。”
随后闻峤狠咬了一口舌尖逼自己清醒过来,神智归位后闻峤睁眼就见一点刀尖,原来他正拿着短刃预备自戕。
罗顺见闻峤清醒,略微有些惊讶,“你是怎么发现的?”
闻峤道:“我从来不吃奶皮子,阿翁不会不记得。”
谈话间闻峤听背后有粗喘声,心知是那熊背后偷袭等它压低身子扑来之时闻峤纵身一跃落在棕熊肩上,闻峤有两腿死死钳住棕熊脑袋举起短刃朝它天灵盖刺去,但棕熊也生得聪明低下头顶着闻峤狠狠往墙上撞去,闻峤受到巨大冲击脱了力不得松开棕熊,这次力度太大纵使有软甲护体闻峤还是呛出了一口鲜血,匕首也被震飞了。
闻峤还未起身棕熊便走了过来,举起大掌准备击碎闻峤的脑袋,闻峤只得翻滚身体避开,熊掌厚重来势凌厉如闪电,所到之处砖土破碎地面凹陷,棕熊眼见拍不到闻峤心情急躁攻势越来越快,闻峤也只得边躲边去勾一旁的匕首,闻峤已是强弩之末,若有武器傍身尚有一线生机,赤手空拳应战棕熊怕是粉身碎骨也难逃熊口。
也是因为闻峤这次分心让棕熊找准了空子,趁闻峤侧身拿匕首的空当,棕熊一跃而上把闻峤扑在身下,两掌压住闻峤的胳膊不让他动弹,闻峤这下是彻底没招了,他心脏激烈地颤动手脚也似乎重新蓄起了力,他用尽全力挣动但力量过于悬殊犹如蚍蜉撼树。
棕熊垂涎欲滴地盯着闻峤脖颈,闻峤心想命数已尽,愤恨不甘如潮水涌来,不甘心就这么死在熊掌之下也不甘心没亲手抓到罗顺,但转念间所有愤懑化成了害怕,闻峤很少有害怕的情绪,被父亲卖掉时在金陵时他都被说过害怕,后来跟了阿翁回到村子,他们村子处在草原边界,或许是受到辽阔草原的感召闻峤越发大胆自由,就像盘旋在草原上空的小鹰,足够勇敢足够不知天高地厚,但如今他害怕那些枉死百姓得不到真相,害怕没人给阿翁养老送终,也害怕自己失信于赵澜惹赵澜难过。
棕熊张着大嘴离闻峤越来越近,闻峤甚至能闻到棕熊口中的腐臭味。
害怕也得认命。
闻峤闭上眼睛静静等待被咬断脖颈。
过了半晌预料的疼痛并未到来,那熊不知怎么呜呜闷叫了起来,闻峤睁开眼睛只见一柄寒光大盛的刀横在棕熊口中硬生生阻隔了它的动作,闻峤顺着刀尖看去——是赵澜。
赵澜逆光而站,一身黑衣劲装,脸上带着张银质花纹镂空半脸面具,手握一柄弯刀为闻峤阻挡伤害,那样子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祇。
棕熊下意识咬紧长刀想用尖牙将刀身粉碎,但它是畜生,不懂人类锻刀的原理,此刀是把不可多得的利器,刀锋双面开刃,刀尖上挑形似银钩,锻造精良,是将精铁加热锻打百次,每锻称之,一锻一轻,直到斤两不减,即成百炼纯钢,再引蜀江之水淬火,方成神刀。
想要用骨骼碎刀无疑是以卵击石天方夜谭,待它咬紧赵澜反手抽刀,那畜生两侧嘴角往后裂开,鲜血直涌,本就张大的嘴现在裂得更大,以一种畸形的比例挂在脸上,着实毛骨悚然。
棕熊受了伤撤到一边用爪子按着嘴,趁这个空当赵澜扶起闻峤,心疼道:“还好吗?疼不疼?”
闻峤扯了扯嘴角,笑着道:“我没事,世子你怎么来了?”
赵澜沉声道:“此事待会再谈,我们先解决眼下的事。”赵澜将佩刀递给闻峤,“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闻峤急道:“若没佩刀你会有危险……”
赵澜抚过他的脸,温柔道:“峤峤信我。”
话音刚落,赵澜就迎了上去,飞身往那棕熊腹部踹了几脚,棕熊本就因为疼痛恼怒无比,如今更是红了眼,狂暴地朝赵澜扑过来,赵澜倒也不慌捡起闻峤的匕首,和棕熊近身相博,短刃虽不及佩刀有用,但也能消耗棕熊体力。
棕熊浑身上下都布满刀口,越发狂躁,眼里只有想把赵澜粉碎吞食的原始**,它死死逮着赵澜不放,赵澜挪一步它也跟上去,完全把闻峤抛之脑后。
赵澜见时机成熟,越到长桌另一边,棕熊见状也朝长桌奔来,电光火石之间赵澜一脚踹飞桌子直往棕熊面门而去,棕熊被砸地一猛随即扯着桌腿想将桌子“分尸”,桌子崩裂在即,就在此时绕到背后的闻峤飞身跃起,和方才一样落在棕熊肩上。
这次他不会在失败了。
闻峤举起长刀,坚定地将刀插进了棕熊的天灵盖。
刹那间,长桌崩裂,鲜血四溅,“砰”地一声,棕熊握着桌腿摔在了地上,尘土飞扬,闻峤拔出长刀,熊血顺着刀槽往下滴,血珠落地时回弹到了一旁香炉碎片上将玫瑰紫斑染得更红更妖异。
罗顺见棕熊被杀,痛苦地嗫嚅道:“小鱼。”
赵澜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棕熊,走到罗顺跟前用匕首横在他脖颈,冷声道:“它叫小鱼?”
罗顺丢了梆子,自嘲地笑笑,“是啊,我取的,十年前冬天我在集市遇到它,它偷吃了农户的粮食被打掉了耳朵,后来又被猎户抓住放到集市上来买,看客们有的说想用皮毛做衣服,有的说想采熊胆做药,有的说想吃熊掌,各有各的打算,但这傻熊什么都不知道,还隔着笼子偷吃旁边鱼摊的鱼,我就将他买下来了,给他取名字叫‘小鱼’,它很听话很乖,我把它藏在罗府这么些年,罗岳川也没发现过……”
闻峤一回想方才被熊追逐的情景就不由腿软,他训斥道:“我不是来听这些的。”说罢就想上前捆住罗顺,“你现在跟我回衙门。”
罗顺垂头干笑几声,“我回不去了,去不了了。”
赵澜闻言扯起罗顺的脑袋,只见罗顺脸庞发黑,嘴角涌出一丝鲜血,赵澜怒道:“你服毒了?”
罗顺没回答赵澜,像是在自言自语,“去年我孩子心疾重了,罗家商队又遭劫再没人替我去大漠找‘虫参’,我想自己去但实在不放心留孩子一个人,我想组个商队可没人愿去那种地方,孩子病情越来越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罗老爷一直让我保管商册,我就在里面找了十几个体格健壮的有从商经验的汉子,又去讨好王二虎替他打更,我亡妻留下了不少紫冠玉还教会了我用法,待夜深人静时我将紫冠玉渡进他们房内再用梆声引他们出来将他们绑架,随后给他们喂了‘肝肠断’,‘肝肠断’是剧毒,一个月之后若无解药脏脾皆融肝肠寸断,我以此逼迫他们进大漠给我采药,但天公捉弄,一行人接连遇到沙尘暴流沙,回来的只有郑小满一个,虫参也没采到,那段时间我的孩子已到弥留之际,我无暇顾及郑小满便把他关在地室里,可不料他趁小鱼熟睡时偷走了解药逃了出去,偏偏你们追查地又紧,我还要陪我儿走完最后一程怎能让此事就这么暴露,于是我又如法炮制用紫冠玉引诱郑小满跳水自戕,但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闻峤道:“你知道是什么暴露了你吗?”
“不知道,也许是恶事做尽老天要收吧。”
闻峤又道:“是你遗落在王二虎家中的月麟香。”
赵澜道:“月麟香是皇家御用之香,你一个家仆是如何得到的?”
罗顺脸上突然泛起温柔笑意,“去年冬日,罗府来了一个贵人,我儿遇到了他觉得他身上气味好闻,贵人便把这香赏给了我儿。我儿孝顺,把月麟香制成了香球随身带着,但王二虎这人为了寻钱财经常来我屋里翻箱倒柜,为了不让香球被他糟蹋我就把香球藏在衣柜暗格里,走得那天收拾匆忙将这事忘了……”
听到“贵人”时,赵澜脸色微微变了。
“这里有密室、钟大人你快过来……”就在此时,头顶地室入口传来陈子孟的声音。
赵澜对闻峤道:“他们要进来了,我回府等你,别告诉他们我来过。”
闻峤也知道若是被人发现赵澜在这儿恐怕会惹出不少麻烦和流言,于是忙点头,“世子,一路小心。”
赵澜回头对他一笑后就转身消失在罗顺方才进来的入口处。
与此同时陈子孟也打开了地室入口,一行人鱼贯而入,空旷地室里炸开了锅,唏嘘声议论声惊叹声不绝于耳。
陈子孟忙走上前把闻峤翻来覆去地查看,他焦急道:“小友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闻峤道:“我没事,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钟真在一旁道:“闻公子,这熊是你杀的吗?”
闻峤干笑几声,撒谎道:“是……我趁它不注意……偷袭的。”
罗岳川此时插进来,“哎呀,不得了了,闻公子你果然有勇有谋,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没错,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宴席,待会定要为闻公子好好庆祝一番。”
闻峤本想出言婉拒,没曾想陈子孟突然怒道:“罗老板,你没事在府里养这猛兽作甚,若是闻公子今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可担得起这责任?若是野兽外逃伤及百姓,你又该如何谢罪?”
钟真附和道:“陈通判说得有理。”
突如其来的指责砸了罗岳川一闷棍,他连忙解释道:“我对天发誓这畜生绝不是我养的,我哪儿敢在府里养这些,我连这地室都不清楚啊,定、定是罗顺瞒着我偷偷养的。”
众人这才想起罗顺,闻峤等人回头一看罗顺正趴着身子艰难地往棕熊身旁挪动,一人一熊触碰到的那刻罗顺就一命呜呼了,只留下句“小鱼,对不起。”
闻峤心中五味杂陈,罗顺虽造孽多端但也是个可怜人。
罗岳川上前探了鼻息,“没气儿了”说完又踹了罗顺几脚,“这事情还没交代清楚了,你就畏罪自杀?”
闻峤道:“方才罗顺已将来龙去脉交代于我了。”
破案了嘻嘻嘻,赵澜救老婆!!
虫参就是我虚构出来的。
这章写的还蛮顺,继续努力吧。
昨天发现多了个收藏,也是好起来了,感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