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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暗流

卢悦君抬手遥指那壁立千仞的隘口,声音沉肃地开口:“沈勋,你来看。”

朔风扬起她鬓边的一缕青丝,她抬手将发丝抿入耳后,指尖触到微凉的耳廓,心头却莫名地一紧。

身侧一骑应声上前,来人一身明光铠,面容刚毅,正是副将沈勋。

他顺着卢悦君的指尖望去,只见乌鞘岭山道狭窄,两侧皆是陡峭崖壁,仅容两骑并行,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山风穿谷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夫人,此岭地势凶险。”沈勋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末将方才已遣斥候探路,却迟迟未见回报,怕是……”

卢悦君微微颔首,指尖叩着马鞍铜饰,眸色沉沉:“此岭扼守姑臧东进要道,崖高谷深,最易设伏。西罗人若要阻我援军,必然会在此处设下埋伏。程吟风久镇姑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他既遣人传信,定会留有后手。”

她说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可话音未落,心头那股不安却愈发浓重。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长安尸横遍野的大街,看见了漫天烽火,看见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火光中渐渐消散。

“夫人?”沈勋见她神色恍惚,忍不住低声唤道。

卢悦君猛地回过神,指尖已是一片冰凉。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扬声传令:“前军变后军,后军改前阵,结雁行阵缓行!盾手居前,长矛手紧随,弓弩手两翼戒备,遇袭则守,切勿轻进!”

她知道,自己不能慌。

三千五百部曲的性命,姑臧城的安危,都系在她的一念之间。

可那股不安,却像是生了根的藤蔓,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长安的旧事,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这么多年来,从未拔去。

“诺!”沈勋朗声应下,拨马转身,将军令层层传下。

凉州兵训练有素,瞬息间便调整阵形,盾牌相扣,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长矛斜指,弓弩上弦,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卢悦君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道隘口。

她在赌,赌程吟风能来接应,赌西罗人的鲁莽,更赌自己这颗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心,还能承受住多少变故。

军令刚下,山道两侧的峭壁上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呼哨,紧接着,箭如雨下,黑压压的西罗人从岩石后蜂拥而出,手持弯刀,嗷嗷怪叫着扑向队伍。

“果然有埋伏!”卢悦君双目一凛,拔刀出鞘,厉声喝道,“列阵迎敌!”

空守闺阁,不是卢悦君所愿,征战沙场,才是她此身的宿命。

盾牌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将漫天箭矢尽数挡下,西罗人的弯刀砍在盾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却始终难越雷池一步。

弩箭破空,惨叫声此起彼伏,山道上霎时血流成河,黄沙被染成了暗褐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卢悦君策马立于阵前,手中环首刀寒光闪闪,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夫人,小心!”沈勋的一声惊呼。

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在身后的马背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卢悦君反手一刀,将那名放箭的西罗人斩于马下,目光愈发冷冽。

就在双方胶着之际,山道尽头突然扬起一阵烟尘,一彪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着青布儒袍,手摇羽扇,正是程吟风帐下谋士邬寗。他身后跟着千余骑兵,皆是精锐,呐喊着冲入西罗人的侧翼。

“杀!”沈勋振臂高呼,率先率军冲出阵形,长矛横扫,当即挑翻两名西罗悍卒。

西罗人腹背受敌,顿时阵脚大乱。他们本就不擅阵法,只是凭着一股悍勇冲锋,如今被两面夹击,顿时溃不成军。

卢悦君见状,策马扬刀,直取敌军首级,刀光过处,血溅三尺。

凉州兵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般冲破西罗人的防线,刀光剑影中,西罗人惨叫连连,节节败退,不多时便丢下满地尸首,仓皇逃窜。

邬寗催马上前,对着卢悦君拱手笑道:“夫人,邬某奉命在此接应,所幸不辱使命。”

卢悦君收刀入鞘,不由颔首。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首,心头却没有半分喜悦,反倒是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她总觉得,这些西罗人,像是故意来送死的。

卢悦君的声音淡淡的,道:“沈勋,清点伤亡,整顿部曲,即刻随邬先生驰援姑臧!”

她的话音刚落,心头又想起了长安。

她不敢想,不敢想姑臧城会不会重蹈长安的覆辙,不敢想自己这三千五百部曲,会不会葬身在这片黄沙之中。

沈勋应声领命,转身去调度兵马。

邬寗看着卢悦君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道:“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卢悦君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无妨,许是连日赶路,有些乏了。”

她没有说,自己是想起了长安的事。有些事,只能藏在心里,烂在骨子里,不能说,也不敢说。

二人相视一笑,合兵一处,朝着姑臧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张掖城内,气氛却凝重得近乎窒息。

季怀信一身戎装,端坐于客位,目光沉沉地看着主位上的夔隆。

他此番带来三千部曲,屯于城外,旌旗蔽日,气势逼人,明面上是协防张掖,实则是来质问夔隆为何按兵不动,坐视姑臧被围。

季怀信端起茶盏,却并未饮下,指尖摩挲着盏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夔郡守,姑臧乃凉州重镇,如今被西罗人所扰,危在旦夕,你手握近万兵力,为何迟迟不肯发兵?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夔隆。

他知道,夔隆此人,素来谨慎。可这一次,事关凉州安危,他不能由着夔隆畏缩不前。

夔隆闻言苦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盏,长叹一声。

“季将军此言,真是折煞下官了。下官受都督知遇之恩,岂敢有半分异心?只是这张掖局势,远比将军想得复杂啊。”

堂堂一个郡守,手握兵马,却在邻城危急时按兵不动,若非心虚,便是另有算计。

“哦?”季怀信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不知郡守口中的复杂,是何等复杂?莫非是西罗人许了郡守什么好处?”

夔隆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对着季怀信拱手道:“将军此言差矣!下官对朝廷、对季都督都是忠心耿耿,日月可昭!”

季怀信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中愈发笃定,夔隆定是有问题。

“既然郡守口口声声说着忠心耿耿,为何迟迟不肯发兵驰援?难道张掖的兵马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不成!”季怀信步步紧逼,目光如炬。

夔隆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陡然拔高,“难道少将军以为我是那背主求荣之辈!我夔隆虽说不是君子,但也不是那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

他说着,拍了拍手,门外两个甲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虬髯的胡人走了进来。

那胡人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呜呜咽咽,挣扎着想要说话,却被甲士按着跪伏在地。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血迹斑斑,看起来狼狈不堪。

“此人是前日俘获的利厥斥候,将军不妨听听他怎么说。”夔隆示意甲士松绑。

他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个烫手山芋抛出来了。

那利厥人喘了口气,用生硬的汉语断断续续道:“我……我是左贤王宇文云旗麾下的小卒……前几日……看见一个汉人官员,去拜访左贤王……他……他好像叫……”

“叫什么!”

“叫邬寗!”

“邬寗?”季怀信眉头一蹙。

邬寗是程吟风帐下的谋士。他怎么会去拜访利厥左贤王?难道说,程吟风已经与外族勾结了吗?

横竖姑臧离张掖还有百里之遥,只要程吟风与外族的纠葛坐实,他夔隆按兵不动便成了明智之举,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若真是如此,那姑臧城……季怀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夔隆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恳切:“将军你看!邬寗既是程将军的帐下谋士,为何会私见利厥左贤王?此事太过蹊跷!下官正是担心姑臧城内早已暗藏外族奸细,甚至程将军本人……都与外族有所勾结,若是贸然发兵,怕是会中了敌人的圈套,届时不仅救不了姑臧,连张掖都要搭进去啊!”

他看着季怀信凝重的脸色,心中暗暗得意。

夔隆猛地站起身,对着季怀信深深一揖:“下官一片忠心,日月可昭!还望将军明察,莫要错怪了下官!”

季怀信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利厥人,又看着夔隆一脸赤诚的模样,心中却是半信半疑。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夔隆的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兵援救姑臧。

若是程吟风真的与外族勾结,他这三千部曲,怕是有去无回。可若是程吟风是被冤枉的,他坐视不救,岂不是成了凉州的罪人?

季怀信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利厥人身上,沉声道:“你可敢对天发誓,你所言句句属实?”

那利厥人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季怀信沉默了,他看着夔隆,又看着那利厥人,突然察觉一丝不对,只是碍于局势,并未当面说出口。

真够卑鄙的。

千里之外的建业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季棠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眉头紧锁。

这几天的安逸,差点就应了裴槐卿雅集上的话。若不是今早阮豗提醒,恐怕自己就要在这温柔乡内成个醉生梦死的废人了。

“凉州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啊。”季棠溪低声自语。

他虽是散骑常侍,身处中枢,却手无兵权,只能眼睁睁看着凉州的局势,一步步走向失控。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了一封书信,字迹清隽,条理分明,将自己对凉州局势的分析与建议一一写明。

写罢,他唤来阮豗,将书信郑重地递给他:“这封书信你亲自送往凉州,当面交给父亲和兄长,切记一路小心,不得有误。”

指尖触到微凉的信纸,季棠溪心中百感交集,他何尝不想亲自快马加鞭,将信送到兄长手中,当面与他剖析利弊,共商对策?

可他不能。

天子近臣,一举一动皆在百官与天子的注视之下。

季棠溪的担忧并无道理。

他若擅离职守,朝堂之上定会流言四起,那些早已对他季家虎视眈眈的政敌,定会抓住这个把柄大做文章,届时非但帮不了兄长,反而会将季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更何况,如今建业的局势暗流涌动,孙昪力主废除九品中正制,士族与寒门的矛盾一触即发。

他若此时离开,季家在朝中便少了一双眼睛,少了一个能在天子面前进言的人,届时无论是凉州的战事,还是建业的纷争,季家都会陷入被动。

倘若不能谋定而后动,弃万全之策而就险招,纵使偶有小胜,终究覆水难收,这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现在能做的,唯有等。

阮豗躬身接过书信,沉声应道:“公子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他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季棠溪却叫住了他,叮嘱道:“路上千万小心,避开胡人的游骑,若遇危险……即刻弃信自保。”

阮豗心中一暖,拱手道:“属下明白。”

看着阮豗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季棠溪才松了口气,转身取过一件素色披风披在肩上,朝着门外走去。

他想起前日方旭所言,方宁玉抱病在家,如今朝堂暗流涌动,他心中有诸多疑虑,正想与这位士族的掌舵人一叙。

方宁玉或许能为他指点迷津。

乌衣巷的方府,依旧是闭门谢客的冷清模样。

鹿鸣见是季棠溪前来,先是一愣,通报一声后引着他往后院的书房而去。

穿过抄手游廊时,恰逢方旭从另一侧走来。

见了季棠溪,便停下脚步拱手笑道:“季常侍!你是来见叔父的吧,叔父正在书房呢,我引你过去。”

书房内,方宁玉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斜倚在软榻上,面色略显苍白。

他的手中拿着一卷《左传》,却并未细看,目光落在窗外的秋雨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方旭推门而入,轻声道:“叔父,季常侍求见。”

方宁玉抬眸,目光掠过两人,给了方旭一个眼神,示意他离开,然后轻声道:“纯昀来了,坐吧。”

见季棠溪进来,他微微颔首,笑道:“纯昀今日倒是有闲,竟肯来我这病号的寒舍。”

季棠溪知道,方宁玉的病,多半是装出来的,无非是想避避朝堂的风头。

方宁玉身为士族领袖,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闭门不出,倒是最稳妥的选择。

季棠溪拱手行礼,笑道:“听闻方公抱恙,晚辈心中记挂,特来探望。”

他说着,目光扫过书房,只见书架上摆满了古籍。

两人分宾主落座,而后鹿鸣识相的奉上热茶。

“纯昀此番前来,怕不只是为了探望我这个病人吧?”方宁玉浅啜一口热茶,目光落在季棠溪脸上,“可是为了凉州之事?”

季棠溪心中一惊,随即坦然笑道:“方公明鉴。凉州危急,晚辈不才,那日朝廷之上方公默不作声,所以晚辈想私下讨教方公的高见。”

“凉州?”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像是在玩味什么,随即摇了摇头,“老夫久居病榻,早已不问外事,凉州的事,怕是不比纯昀知道得多。”

方宁玉这是在避重就轻。他不想谈凉州,只想谈建业。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望向窗外:“倒这是建业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纯昀可知,这雨要是落下,怕是要淹了不少人的府邸啊。”

凉州的战火再烈,终究是远在天边,可建业的这场雨一旦落下,却实实在在地,要浇透每个人的衣襟了。

“晚辈愚钝,不知方公所言何意。”

方宁玉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季棠溪:“雨下不下,要看天。可天要何时放晴,却要看,底下的人,想不想让它晴。”

方宁玉不是不知道凉州的事,他只是觉得,凉州的事,远没有建业的事重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个方府僮仆的声音:“主公,丹阳尹孙昪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方宁玉眸光微动,对着季棠溪笑道:“孙昪此人,素来激进,今日前来,怕是为了整顿选官制度之事。纯昀你不妨暂且躲在屏风之后,听听他的言论,也好对这朝堂的风向,多几分了解。”

他又唤来方旭:“阿兔,你且去前院周旋片刻,莫让丹阳尹觉得我方府怠慢了他。”

方旭应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他路过屏风时,脚步微顿,朝着季棠溪的方向,极轻地颔首示意。

季棠溪会意,连忙起身,躲到了屏风之后。

他知道,方宁玉终究还是要出手了。

不多时,孙昪便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对着方宁玉拱手道:“方公是明事理的人,下官今日前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整顿选官制度之事。”

方宁玉示意他坐下,淡淡道:“孙尹有话不妨直说。”

“方公,”孙昪坐直身子,语气恳切,“如今朝廷初定,各地豪强元气未复,正是整顿选官制度,抑制士族,擢升寒门贤才的大好时机!下官以为,当废九品中正制,以才选人,如此方能重振朝纲,稳固社稷!”

季棠溪躲在屏风后,心中暗暗一惊。

孙昪此举,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方宁玉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孙大人此言差矣。朝廷初定,民心未稳,士族根基深厚,盘根错节。此时整顿选官制度,无异于乱投医,非但不能重振朝纲,反而会使朝野动荡,怕是会生祸端啊。”

孙昪却不以为然,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方公此言,恕下官不敢苟同!儒家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如今士族垄断仕途,寒门贤才报国无门,长此以往,朝廷何以立足?方公身为士族领袖,当以社稷为重,而非偏袒士族!”

方宁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可孙昪的话,却也戳中了要害,士族垄断仕途,早已是朝廷的沉疴弊病,只是这病,需慢慢调理,绝非一剂猛药便能根治。

“丹阳尹此言,未免太过偏激。”方宁玉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士族之中,亦有贤才;寒门之内,也有败类。选官之事,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方公这是在偏袒士族!”孙昪毫不退让,目光锐利如刀,“下官以为,若要重振朝纲,必先打破士族的垄断!”

季棠溪靠在屏风上,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来这乌衣巷。

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宁愿自己还沉浸在对凉州的担忧里,也不愿看清这朝堂之上,潜藏着的,比沙场更刺骨的寒意。

就在两人争论得面红耳赤之际,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夹杂着怒骂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方宁玉眉头一蹙,沉声问道。

不等僮仆回答,方旭和鹿鸣已快步闯了进来。

“叔父,大事不好了!”

鹿鸣面色凝重,道:“主公,属下办事不利,让几个士族子弟闯进来了,说是听闻丹阳尹在此与主公议论废除九品中正制,要讨个说法!”

话音未落,几个身着锦袍的世家子弟便簇拥着几个士族官员,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祠部尚书柳维桢。

柳维桢是会稽柳氏的家主,只不过近年来家道中落,在江左几个士族中只可称得上末流。若非萧元启有意拉拢,他也坐不上祠部的第一把交椅。

他指着孙昪,厉声喝道:“孙昪!你这奸佞小人!竟敢妄议废除九品中正制,打压我士族子弟!今日我等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孙昪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冷笑一声:“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社稷!尔等不过是一群只知贪图富贵的蛀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我可没听说过这些先贤有哪个是士族出生。”

“你找死啊你!恬不知耻的东西!”柳维桢勃然大怒,挥手喝道:“给我打!”

几个士族官员身后的仆从,立刻撸起袖子,朝着孙昪扑了过去。

孙昪虽是文官,却也有几分骨气,正要反抗,却见方宁玉猛地站起身,挡在了孙昪身前,厉声道:“住手!”

众人皆是一愣,柳维桢连忙道:“明公,此事与您无关,还请您莫要插手!”

“这里是我方府!岂容你们在此放肆!”方宁玉怒目圆睁,声如洪钟。

方宁玉乃是士族领袖,一声怒喝,自有千钧之力。

可其中一个仆从似乎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竟猛地推了方宁玉一把,口中骂道:“老东西!少多管闲事!”

方宁玉被这一推,顿时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脑重重地撞在柱子上。

“叔父!”方旭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却还是慢了一步。

“噗通”一声,方宁玉直直地倒在地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竟晕了过去。

“不好!方公晕过去了!”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瞬间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下来。

那些士族官员和仆从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孙昪连忙蹲下身,扶起方宁玉,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骤变,对着几个府内惊慌失措的僮仆厉声喝道:“快!快去找医师!”

说罢,他便赶紧跑了出去。

屏风后的季棠溪,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推开屏风,快步冲了出去,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方宁玉身上,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

“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