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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霜涂

寅时三刻的凉州,天幕仍是泼不开的浓黑。

季棠溪一袭素色鹤氅,披了狐裘披风,腰间悬着那柄镌了“季”字的长剑,踏雪而出。

阮豗已将备好的骏马牵至府门,其中一匹马身躯壮硕,龙头鸟目,麟腹虎胸,通体紫黑,正是凉州名产的“天马”,又称凉州大马,民间素有“凉州大马,横行天下”的民谣流传。这匹马是季靖安在季棠溪及冠那年送给他的,唤做“惊霜”,原是暗喻此马踏霜而行、遇敌不惊的烈性,如今看来与季棠溪沉稳锐利的气质相得益彰。

阮豗身侧的坐骑亦是剽悍的西凉战马,毛色棕红,神骏不凡;阮苓的马则稍显温顺,通体枣红,鞍上捆着药箱与行囊。

城门处的戍卒早已得了都督令,见季棠溪一行人来,忙躬身行礼,不敢多问一句,只将厚重的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季棠溪鬓角的发丝翻飞,左眼角的红痣在昏暗中,似一点燃着的星子。

“公子,此去江左千里迢迢,”阮苓拢了拢鞍上的药箱带子,声音压得极低,“西罗与利厥的游骑,近来常在凉州边境游荡,需得格外小心才是。”

季棠溪颔首,缰绳一勒,惊霜打了个响鼻,前蹄轻刨着雪地。三人并辔而立,身影在昏黑的天幕下,透着几分孤绝的锐气。他抬手拂去肩头落的雪,目光望向西北方的旷野——那里是利厥游骑常出没的地方,此刻唯有风雪呼啸,不见半个人影,却偏生透着几分蛰伏的凶险。

“走。”季棠溪吐出一个字,声音清冽如冰。

惊霜扬蹄而出,踏碎一地琼屑,阮豗与阮苓策马跟上,三人三骑的蹄声踏破长夜的寂静,很快便隐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分不清是天是地。马蹄印很快被新雪覆盖,纵是熟稔路况的阮豗,也需得时时勒马辨认方向。

风雪稍歇,三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歇脚,各自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山坳的枯树上。阮苓拾了枯枝生火,阮豗则牵着三匹马,警惕地立在高处,一手握着腰间的环首刀,一手持着长槊,目光扫过周遭的山林。

季棠溪倚着一块青石,取出怀中的舆图,就着篝火的微光细看,眉峰微蹙。

阮豗将马匹拴牢,转身走回火塘边,看着季棠溪专注的模样,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疑虑,沉声道:“公子,末将有一事不明。”

季棠溪抬眸,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淡淡道:“讲。”

“我听说江左全是一群吃肉不吐骨头的饿犬,还有边境的那些胡骑天天把凉州当自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主公只遣你我三人南下,我觉着咱三不像是去帮忙的,倒像是去送死的。”阮豗眉峰紧拧,“多找些精锐护卫同行,难道不是更稳妥一点吗?”

阮苓闻言,连忙拉了拉阮豗的衣袖,低声道:“兄长,你这话问得当真多余。”

阮豗却甩开他的手,目光灼灼地望着季棠溪:“我当然知道公子身负凉州安危,正因为干系重大,这般轻车简从,如果出了半点差池……”

季棠溪缓缓收起舆图,收入怀中贴身藏好,抬眼望向山坳外的茫茫风雪,声音平静无波:“父亲之意,是要我们低调行事。”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江左士族眼高于顶,若见我带着凉州铁骑南下,只会疑心季氏觊觎江左之地,反倒是横生枝节,你说说看我们是去造反的,还是去助人一臂之力的?再者,利厥与西罗的游骑,最是擅长追踪大队人马,人少,反而更易隐匿行踪。”

阮豗愣了愣,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眉头渐渐舒展,仍有些不甘:“可……”

“没有可。”季棠溪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剑,“此行不是行军打仗,我也不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人多,反而是累赘。”

他见阮豗面色仍有郁结,便放柔了语气,走近两步拍了拍他的肩头,脸色在火光下柔和了几分:“你与阮苓自幼伴我长大,情同手足,父亲遣你二人随行,便是信得过你二人的身手与心智。此行前路难料,有你二人在侧,我才觉得安稳。”

阮豗浑身一震,望着季棠溪眼中的恳切,心头的郁气瞬间消散,他猛地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愚钝!请公子放心,阮豗定护公子周全,纵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好了,起来吧。”季棠溪伸手将他扶起,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阮豗应声起身,脸上的凝重散去大半。

“公子,”阮苓忽然俯身,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南边的林子里,好像有马蹄声。”

季棠溪眸光一凛,抬手按住了腰间的长剑。阮豗也熄了篝火,三人屏息凝神,望向那片林子。

不多时,三匹骏马从林中疾驰而出,马上之人皆身着胡服,头戴尖顶毡帽,腰间挎着弯刀,脸上带着凶悍之气。

为首的那人目光扫过季棠溪一行人,见他们皆是汉人打扮,又带着行囊,眼中顿时闪过贪婪的光。

他扯开嗓子,用粗粝地喝道:“Чиньх??р??нг??, адууг??лдээж, амийгчинь??рш????е!(利厥语,留下财物和牲畜,饶你们不死)”

阮豗怒喝一声,翻身上马,握紧了身侧的铁脊长枪:“哪来的野人,在我面前放肆!”

季棠溪也翻身蹬上惊霜,狐裘披风滑落肩头,露出月白色的襦衫。他目光平静地望着那几个胡人。

“利厥的游骑,竟敢深入凉州腹地,谁给你们的勇气?”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么着急投胎,是嫌命太长了吗?”

“我活这么久,第一次见有人送人头送家门口来的。”阮豗嗤笑一番。

为首的利厥人听不懂汉话,却瞧出季棠溪眼中的轻蔑,当即恼羞成怒,又嘶吼道:“Жижигх????хэд, чинийтолгойгавъя!(利厥语,黄口小儿,看我取你项上人头)”

话音未落,那利厥人便策马冲来,弯刀带着凛冽的风声,劈向季棠溪的面门。

阮豗正要挺枪上前,却被季棠溪抬手拦下。

“公子!”阮豗急声道。

季棠溪手腕翻转,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划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惊霜似通人意,前蹄猛地扬起,避开那利厥人的坐骑。季棠溪借着力道,身形如清风拂柳,堪堪避开那一刀,长剑顺势刺出,直取那利厥人的手腕。

利厥人只觉手腕一麻,弯刀竟脱手飞出,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他惊愕地望着季棠溪,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季棠溪并未停手,长剑再度刺出,直指那胡人的咽喉。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

“你……”那利厥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上的贪婪早已被恐惧取代。

季棠溪的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一寸,目光冷冽,清晰说道:“Эргэжочоод, Чаньюйдаахэлээрэй(利厥语,回去告诉你们的单于),凉州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那利厥人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点头,浑身抖如筛糠。

季棠溪收剑回鞘,退后一步。

其他几个利厥人如蒙大赦,慌忙调转马头,连掉在地上的弯刀都不敢捡,狼狈地逃回了林中。

阮苓松了口气,上前道:“公子的剑法,越发精进了。”

季棠溪抬手拭去剑尖的雪沫,目光望向利厥人逃走的方向,眉头紧锁。“利厥的游骑,竟已敢如此深入,”他沉声道,“凉州的边境,危矣……”

阮豗也面色凝重:“方才那些人,身手不算弱,但定不是利厥的精锐。公子,我们需得加快赶路了,免得再生事端。”

季棠溪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