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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另一个版本

姜文清回到隔壁别墅时,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保姆正在厨房轻声忙碌。孩子们的说话声隐约从楼上传来,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他站在玄关,深吸了一口气。父亲沉肃的眼神和那句“不想家变”的话,重重压在心头。他攥了攥拳,朝主卧走去。

浴室的水声刚好停止。门打开,饶晓枫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抬眼看到他,脚步顿了顿。

四目相对。

她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下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很静,静得让姜文清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回来了。”她先开口,声音有些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晓枫……”他走上前,想伸手碰她,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对不起,让你担心一整夜。”

饶晓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毛巾慢慢擦头发,从镜子里看着他:“爸找到你了?在哪儿?”

来了。

姜文清喉咙发紧,几乎是凭着意志力,将父亲交代的话一字字说出口:“在……澜卡斯酒店附近。车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手机又正好没电了。”他语速平稳,甚至带着点懊恼,“深更半夜的,周围店铺都关了,只好去酒店大堂想借个电话。可能太累了,坐着等的时候……居然就睡着了。爸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大堂沙发上。”

他说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镜子里,饶晓枫擦头发的动作没有停,脸上也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的沉默,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是吗。”她终于应了一声,听不出信或不信,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着凉了?岳医生来看过了吗?”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质疑“借电话”为何会跑到酒店,甚至没有问一句关于那个女记者。这种平静,反而像一层薄冰,让姜文清心里没底。

“看过了,可能有点累,加上夜里凉。”他顺着她的话答,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去洗个热水澡吧。”饶晓枫语气如常,甚至带上了一点惯常的关切,“孩子们快下来吃早饭了,别让他们看见你这副样子担心。”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挑选衣服,背影如常。

姜文清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地拿出衬衫长裤,动作没有丝毫滞涩。他没有从她脸上看到裂痕,没有听到质问,这原本该让他松一口气,可心头那块石头却反而坠得更深。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好。”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冲不散心头沉郁的迷雾和隐隐作痛的愧疚。他知道,父亲给的“剧本”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此刻,衣帽间里的饶晓枫,手上整理衣物的动作并未停止,眼神却沉静地落在虚空某处。

车坏了?手机没电?酒店大堂睡着?

太巧了。巧得像一个精心编写、却又漏洞百出的故事。

她没有当场拆穿,不是因为全盘相信,而是因为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姜文清刚才叙述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过于短暂——这些细微的紧张,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他选择了隐瞒。

那么,隐瞒的背后,是什么?

饶晓枫扣上最后一颗衬衫纽扣,镜中的女人眼神清亮,不见波澜。她不会哭闹,不会质问。但有些事,她需要自己弄清楚。

不是为了抓住什么把柄,而是为了……护住这个她珍视了十几年、也相信了十几年的家。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或算计潜伏在暗处,她不能坐视不管。

信任,有时不是盲目接受所有说辞,而是在疑云之下,依然愿意去探寻那个可能被掩盖的、属于他们的真相。

她对着镜子,缓缓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神色。推门出去时,孩子们正叽叽喳喳地从楼上跑下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满室。

只是有些人心里,已经亮起了一盏悄然无声、却必须前行的探灯。

孩子们上了校车之后,饶晓枫没有多作停留,径直开车去了曼林医院。她的好闺蜜明小七刚生了女儿,今天出院,她正好过去看看,也……让自己暂时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清晨氛围里抽离片刻。

早晨的产科病房忙碌而喧闹,医生查房,护士穿梭,新生儿的啼哭时断时续。饶晓枫靠在走廊的墙上,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走廊尽头明灭的指示灯牌,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昨夜冰冷的监控画面和今晨丈夫略显僵硬的笑容。

“晓枫姐?晓枫姐!”黄鑫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哦,”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医生查完房了?”

“嗯,说各项指标都挺好,今天可以出院了。”黄鑫脸上洋溢着初为人父的喜悦。

“好,一会儿我开车送你们回去。”饶晓枫说着,跟随黄鑫走进病房,“快让我看看我未来的儿媳妇。”

明小七正靠在床头,闻言笑着将怀里襁褓递过来:“喜欢就带回去养吧,这小磨人精。”

饶晓枫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软乎乎的一团。小婴儿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密,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跟阿姨回家,好不好呀,小可爱?”她轻声逗着,指尖拂过婴儿柔嫩的脸颊。

一旁的黄鑫立刻张开手,眼巴巴地看着:“还是我来抱吧!”

“小七,我看你是给自己生了个‘情敌’。”饶晓枫笑着调侃,将孩子递还给跃跃欲试的新手爸爸。

“可不是嘛,”明小七佯装叹气,眼里却全是笑意,“他现在眼里就只有他小情人,每天抱着都舍不得放手。”

“傻瓜,那是因为他爱你呀。”饶晓枫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却微微一顿。爱有很多种表达方式,有时是寸步不离的呵护,有时……也可能是自以为是的隐瞒和保护。

明小七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刹那的失神,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等黄鑫抱着孩子乐呵呵地走到窗边低声哄着时,她轻轻拉住饶晓枫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你还好吗?”

饶晓枫知道她问的是之前宫外孕的事,摇了摇头:“没事,都过去了。”她顿了顿,语气轻快起来,试图转移话题,“你看,姜靓生了个女儿,你也生了个女儿,就我没接到‘好孕’,大概是水逆吧。不说我了,我去给你们办出院手续。”

“让他去跑嘛,你跑来跑去干什么。”明小七拉住她。

“我用院长女儿的特权,很快的。”饶晓枫笑了笑,拍拍她的手。

明小七没松手,反而对丈夫说:“黄鑫,你先抱宝宝去跟周叔叔打个招呼,谢谢他这几天关照。”

支走了丈夫,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明小七脸上的轻松彻底褪去,认真地说:“晓枫,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对。”

饶晓枫下意识想挂上惯常的得体笑容,却发现嘴角有些沉重。她最终还是笑了笑,带着些许无奈:“真没事。可能就是昨天没睡好,等把你们送回家,我回去补一觉就好了。”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样?”明小七不依不饶,“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撑着。”

“知道了,我的管家婆。”饶晓枫心里一暖,反手握住闺蜜的手,语气轻松了些,带着惯常的调侃来掩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迷茫,“我看你们俩啊,得加快进度,这才一个丫头,我家里可是有五个毛小子等着呢……”

两闺蜜相视一眼,终于又笑了起来。

下午,饶晓枫在车队办公室,整理着纷繁的资料。手机在桌面上响起,来电显示是“姜靓”。她接起电话,语气轻快地招呼:“姜靓。”

“晓枫姐,提前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谢谢你!我自己都忙忘了。”饶晓枫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些微自嘲,“年纪渐长,反倒不怎么想过生日了。”

“你可一点也不显年纪。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托吴怡带过去了。”

“谢谢你们费心。以后真不用惦记这些。”饶晓枫语气温和,自然地转开话题,“Evelyn最近怎么样?七个多月,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吧?”

“嗯,特别爱笑。”

“爷爷奶奶还帮得上忙吗?”

“都挺好的。爷爷连退休工资卡都塞给我了,让我别为钱操心。”

“那就好。你先安心带孩子,等小家伙上幼儿园了,随时欢迎回车队来。”

“晓枫姐……”姜靓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谢谢你。要不是当年你和文清哥支持我读书,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姜家湾那个山沟,更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别总想过去的事。”饶晓枫轻声打断,语气坚定而温暖,“是你自己勇敢,也足够优秀。”

挂了电话,饶晓枫跟甄康简单交待了几句,便驱车前往恒德大厦。

二十二楼,总裁办区域安静如常。她向Mickey点头示意,径直走向吴怡的办公室。里面,吴怡正和几名助理、司机商讨下个月的预算,见她到来,连忙起身,随她来到僻静的楼梯间。

吴怡低着头,将一个密封文件袋双手递过来:“姜太太,生日快乐。”

“谢谢。”饶晓枫接过,语气寻常,“我可以现在打开看看吗?”

“当然。”

她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块细密的布料——十字绣专用的绣布。轻轻抖开,双手撑起,一幅栩栩如生的全家福呈现眼前:一家八口,每个人的眉眼神情都绣得惟妙惟肖,正是某次她和姜文清带着孩子们出席活动时拍的照片。

饶晓枫凝视了很久。针脚绵密,色彩柔和,一针一线都是时光与心意。

“姜太太,”吴怡低声解释,“这幅十字绣,姜靓准备了很久。孩子黏人,她只能等夜里宝宝睡熟了,再偷偷起来绣……”

“看出来了,她很用心。”饶晓枫将绣布仔细叠好,收回袋中,声音很轻,“替我谢谢她。也谢谢你,吴怡。”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忽然极轻地补了一句:“只是现在看着……有点刺眼。”

吴怡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脱口而出:“姜总他……他是个好人!”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言,紧张地抬眼看向饶晓枫。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知道些什么,是吗?”饶晓枫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穿透力。

吴怡终于下定决心般抬起头:“姜太太,下面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相信你。”饶晓枫的声音依然平稳,“你说。”

吴怡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将那晚在酒店房间所见——姜文清衣着整齐昏迷在床、他们赶到、现场并无暧昧痕迹、以及后续的处理与封口——悉数道出。说完,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饶晓枫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文件袋握紧:“钱你留着,不用给我。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

“您……会去核实吗?”

饶晓枫摇了摇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复杂的弧度:“你说的这个版本,比文清告诉我的那个,更合逻辑。”

“姜太太……”吴怡欲言又止。

“不用担心。”饶晓枫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我今天来,只是拿生日礼物。没有其他事。你去忙吧。”

吴怡依言退回办公室。饶晓枫没有走向电梯厅,而是转身,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往下走。

空旷的楼梯间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酒店房间。衣服整整齐齐。神志不清。姜老先生。封口。

这些词语在她脑海中反复碰撞,拼凑出一个与丈夫所述截然不同的、却更接近可能的真相轮廓。

当她最终推开大厦底层的安全门,重新踏入喧嚷的街道时,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刺得她眼睛发酸,几乎要涌出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