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了眯眼,穿过马路,回到家中。
洗了一个很热的热水澡,水流冲刷过皮肤,却冲不散心头的滞重。她躺上床,拉过被子,将自己埋进一片昏沉的黑暗里。
傍晚,姜文清下班回家时,卧室里一片寂静。妻子侧身睡着,呼吸均匀,仿佛只是疲惫熟睡。
晚餐时分,他带着六个孩子去主宅吃饭。面对父母和孙筱沐询问为何不见晓枫,他神色如常地解释:“她有点感冒,不太舒服,先睡了。”
餐桌上的灯光温暖,孩子们的笑闹声此起彼伏。姜文清微笑着给孩子们夹菜,参与着他们的讨论,扮演着一个无懈可击的父亲与儿子。
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飘向隔壁那栋安静得过分的小楼。那里,他的妻子正在沉睡,或者,只是闭着眼睛,等待着一个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答案。
最近,这样错峰睡觉已成常态。饶晓枫要么傍晚早早回家便睡下,要么直至凌晨三、四点才带着一身夜色归来。
11月25日,生日这天,姜文清特地提前回到家。下午四点,卧室里一片静谧,妻子已然睡下。他将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轻轻放在她那侧的床头柜上——里面是那条定制的手链。
第二天清晨,姜文清醒来时,身旁的半边床铺已空。他侧过头,床头柜上的丝绒盒子,也不见了踪影。
11月29日,是孙筱沐的生日。这天清晨五点,饶晓枫便出现在车队训练场,盯完队员们的晨训,旋即回家接上孙筱沐,驱车前往城郊的木木山。姐妹俩约好了,用一场登山作为生日的特殊纪念。
“姐……歇、歇会儿……”爬到半途,饶晓枫拽着孙筱沐的衣角,气喘吁吁,额发已被薄汗濡湿。
“你体力怎么退步这么多?”孙筱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里有关切。
“最近生活不太规律,也没时间系统锻炼。”饶晓枫索性在石阶上坐了下来,仰头喘着气,“还是以前当车手的时候好,训练就是工作,一点儿不耽误。”
孙筱沐拧开一瓶水,在她身边坐下,递过去:“小口喝,慢点。这山不算高,我查过了,就三百多米。撑过这段台阶,后面就是树林和平路,路会好走很多。”
“放心,我不会半途而废的。”饶晓枫接过水,笑了笑,只是那笑意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歇息片刻,孙筱沐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晓枫,舒常青……给我打电话了。”
“哦?舒总怎么说?”
“他说元旦前会来一趟宁海。”
“那正好。”饶晓枫点点头,“房子的事,你跟他提过了吗?”
“提了。他说房子的事无所谓,只是……他最近好像遇到些困难。”
“怎么了?”
“我和沐承还在南城的时候,后来因为配音的工作比较忙,就没再接翻译的活儿了。听春妈说,他和他女朋友去了平江,做资产管理。可能这几年经济大环境不好……”
“别太担心。”饶晓枫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背,“等他来了宁海,我们见面再具体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孙筱沐语气里有些不安。
“经济下行,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饶晓枫语气温和却笃定,“如果他还想在金融领域做,我可以问问周洋哥。他们公司在单一客户定向资管、多客户集合资管还有特定客户专项资管这些方面,经验和资源都很丰富。等他来了,我们一起看看怎么合作。”
她说着,借力站起身,朝孙筱沐伸出手:“走吧,我们继续。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得开开心心的。”
走过最后一段略显陡峭的石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幽静的竹林。
因为是工作日,游人稀少,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轻响,绵密而柔和。
两人踩着松软的落叶,并肩走在幽静的竹林小径上。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林间只闻风声鸟语,惬意安然。
就在这时,前方小径拐弯处突然窜出两个用围巾蒙住半张脸的男人,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匕首,直直朝她们冲来!
“把包拿来!”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吼道,刀刃已逼近孙筱沐面前。
孙筱沐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将手提袋紧紧抱在胸前,往后踉跄了一步。饶晓枫瞳孔一缩,第一反应是将姐姐护在身后,但另一人已趁机一把夺过她挂在臂弯上的手包。
“姐!包!”饶晓枫惊呼。
“晓枫,别追!危险!”孙筱沐回过神,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给他们,我们快走!”
可饶晓枫的目光死死锁在抢了她手包的那个劫匪身上。那里面……那个包……不能丢。
“报警!”饶晓枫猛地挣开孙筱沐的手,朝着劫匪逃跑的方向追去,“我去追我的包!”
“晓枫!回来!”孙筱沐焦急的呼喊声迅速被竹林的风声吞没。她看着妹妹毫不犹豫追入竹林的背影,又急又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另一边,饶晓枫紧盯着前方那个灰蓝色的身影。劫匪显然熟悉山路,在竹林和杂木丛中灵活穿梭。饶晓枫拼尽体力追赶,曾经的职业车手底子让她在耐力上更胜一筹,但山路崎岖,她追得异常艰难。
距离逐渐拉近。劫匪似乎体力不支,脚步开始踉跄。前方山路即将汇入一条稍宽的防火道,道旁正巧有几位驴友在休息。饶晓枫见状,立刻用尽力气大喊:“拦住他!抢包的!”
几位驴友闻声立刻警觉,其中两人反应极快,起身便堵在了路口。劫匪惊慌之下试图转向,却被其中一人伸腿绊倒,另一人迅速上前将其按住。饶晓枫随后赶到,气息未匀,便立刻从劫匪手中夺回了自己的手包,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谢谢你们!”她喘息着道谢,手指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包内侧。
不久,接到报警的警察赶到,将劫匪带走,饶晓枫和几位热心驴友也一同前往派出所配合调查。
孙筱沐早已焦急地等在派出所大厅,见她安然无恙,立刻冲上来紧紧抱住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吓死我了!一个包而已,追什么追!要是出事怎么办?”
饶晓枫回抱姐姐,轻声安抚:“我没事,姐,真的没事。”
“我给爸打了电话,他们马上过来。”
饶晓枫和孙筱沐向那几位仗义相助的驴友深深鞠躬道谢。随后,两人继续留在派出所配合做详细的问询笔录。
姜恒接到电话后,立即叫上姜文清,又联系了熟识的何局长,一行人迅速赶往景区派出所。
姜文清几乎是冲进派出所大厅的。门被推开,他目光急急扫过,直到定格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他拔腿朝她跑去,声音里压着一路积攒的焦虑与后怕:“晓枫……”
饶晓枫闻声转过头。看到丈夫身影的刹那,她本能地站起身,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走去,还没等他说完,便一头扑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有没有受伤?吓到了是不是?”姜文清紧紧环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抚着,声音发颤。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摇头,压抑的抽噎声闷闷地传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姜恒与何局随后步入大厅。姜恒向何局简单介绍:“我的两个儿媳,今天出来爬山,遇到了点意外。”
何局点点头,与负责此案的警官打了声招呼:“李队,带当事人到里面办公室详细说吧,这里人多口杂。”
一行人被引至里间办公室。接警警官将几位热心驴友的证词笔录递给李队,随后继续向孙筱沐询问细节。
“孙小姐,您这边有什么财物损失吗?”
“没有。她当时挡在我前面,是她的包被抢了。”
“人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孙筱沐立刻转向饶晓枫,眼神关切,“你呢?追了那么远,有没有扭到或擦伤?”
“我没事。”饶晓枫低声应道。
“饶小姐,”警官转向她,“您的包里具体有哪些物品?请尽量详细回忆。”
“就是日常用的东西,纸巾、湿巾、防晒霜、护手霜。钱包里有身份证、几张银行卡,现金……大概几百块,具体数目记不清了。”
孙筱沐听到这里,又急又气,忍不住责备:“就这些,你拼什么命去追?多危险啊!”
饶晓枫低下头,声音轻却清晰:“文清送我的手链……在包里。”
警官神情一肃,追问:“手链价值多少?”
姜文清立刻拿出手机,翻出定制时的设计图与付款记录,将屏幕转向警官:“定制款,有证书和编号,价值七万九千元。”
“有发票或购买凭证吗?”
“有,稍后可以提供给警方。”
“谢谢配合。”警官记录着,“按照这个价值,抢劫案属于数额巨大范畴,量刑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本案系当街抢劫,社会危害性大,即便嫌疑人当场被擒,也难获从轻。更何况,目前仍有一人在逃。”
何局在一旁沉声补充:“还有一个没抓到。景区虽然是免费开放,但免费不等于管理方可以免责。安全防护、巡逻预警,这些基础工作必须到位。”
李队当即表态:“何局放心,我们一定全力追逃,尽快将另一名嫌疑人缉拿归案,给受害人和家属一个交代。”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众人准备离开。何局送他们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景区管理,安全是底线。这个案子,我们会跟进到底。”
“辛苦何局!”姜恒与之握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