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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选择隐瞒

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当他们来到80722房间门口时,一位身着酒店制服的管理人员已等在那里,微微颔首。

“开门。”姜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工作人员立刻用万能房卡刷开了门锁。这是一间豪华大床房,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床上被子隆起,里面有人。三人快步进入,姜恒径直绕到床头,俯身看清了那张沉睡的脸——正是自己的儿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压下。他冲着吴怡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带他回去。”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女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发颤:“你们……是谁?”

吴怡已上前,一把掀开被子——只见姜文清衣冠整齐,只是深陷在沉睡中,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他轻轻拍了拍姜文清的肩膀,低声唤道:“姜总……姜总?”

床上的人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却沉重得没能睁开,仿佛又被睡意拽了回去。

吴怡不再犹豫,将他半扶半抱地架起来,稳步朝门口走去。

姜恒在转身离开前,脚步顿了一瞬。他没有看那个面色惊惶、僵在卫生间门口的女人,只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此刻房间里所有能听见的人,留下了一句清晰而冰冷的话:

“今天这里的事,不能有其他人知道。”

话音落下,他已迈步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酒店走廊昏黄的光晕里。

刚上车,吴怡战战兢兢地询问:“直接去医院吗?”

“回家。”

两个字,简短却明确。吴怡立刻明白了姜恒的考量——去曼林医院,周勇院长势必会知道;去别的医院,又难保私密。回家,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一路疾驰,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回姜家主宅。吴怡依照姜恒的指示,将昏睡不醒的姜文清安置在一楼客房。回到客厅时,姜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疲惫:“辛苦了。”

“需要我去处理酒店那边的事吗?”

“他的手机没在身上,先去车上找找,然后把车开到店里,做个检查。”

“好的,我马上去办。”

不多时,家庭医生岳医生匆匆赶到。他为姜文清做了初步检查:心率97次/分,体温37.8℃。

岳医生收起听诊器,压低声音询问:“姜老先生,他晚上是不是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药物?”

姜恒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岳医生斟酌着词句,说出自己的判断:“低热,心率偏快,四肢末端冰凉,后续体温可能还会上升。需要弄清楚诱因——如果不是误食了什么东西,那可能是某些药物的副作用。有些感冒药或镇静类药物,确实会引起嗜睡甚至晕厥。”

送走岳医生后,姜恒回到卧室,向妻子姜婉简单讲述了经过。当他说到“衣服裤子都穿得好好的,只脱了大衣”时,姜婉忍不住脱口而出:“不会是你想的那样……哪有人去……去干那种事,还穿得整整齐齐?”那个词她终究没能说出口,太刺心。

姜恒反问道:“如果真是场暧昧,晓枫那边怎么办?”他将儿子的行为定性为“暧昧”,仿佛这样,一切就还停留在可以被理解、被原谅的边界之内。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跟晓枫说?”

“就说是个误会。参加完饭局准备回家,车坏在酒店附近,手机又刚好没电。深更半夜,只好去酒店找人借电话——我们就是这么找到他的。”

“不该这样瞒着晓枫……”姜婉眉头紧蹙,“这样不妥。”

姜恒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声音里透着疲惫与某种决断:“暂时先这样吧。”

饶晓枫一夜未眠。

她抱着膝盖,蜷在卧室的沙发上。窗外夜色从浓稠的墨黑,渐渐褪成一种疲惫的灰蓝。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在记忆的旷野里狂奔。

很多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在那个大大的家里。妈妈在厨房洗着碗,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抬头对她温柔地笑。那时的日子简单,却有种被稳稳托住的暖意。

后来,是恒德大厦里那个青涩的自己。第一次以实习生身份走进那间宽敞的总经理办公室,手足无措,心跳如鼓。那个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那些偷偷藏起的小心思,自以为无人知晓的仰望,如今想来,笨拙得令人发笑,却也纯粹得让人怀念。

再后来,是家里日益热闹的光景。两个,三个,四个,六个,孩子们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哭闹声、嬉笑声、争执声,填满了偌大别墅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里永远飘着奶粉、辅食和孩子们奔跑后微汗的气息。那种被需要、被依赖、被满满当当的生活包围的感觉,曾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是不是……我至今还没弄懂这个世界的规则?这个念头幽灵般浮现。她曾以为,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是上天给予的第二次机会,是让她避开已知的陷阱,握住错失的幸福。她改变了与文清感情的轨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家的完整,以为这样就能沿着一条更平顺的轨道走下去。

是不是因为我擅自做了微调,命运就悄无声息地分出了新的枝桠?而那些枝桠上,可能生长着完全陌生的,甚至带刺的果实。

“澜卡斯酒店”……这个名字像一枚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混乱的思绪里。仅仅几个字,就轻易搅动了看似平静的湖面,让她不得不去面对水下可能隐藏的暗礁。

然而,与这个名字带来的寒意对抗的,是更多、更汹涌的关于姜文清的记忆。

是他看向她时,眼睛里那份历经两世都未曾褪色的、沉静而笃定的光。

是她在比赛中受伤,他连夜飞到她身边,守在她床边,眼底布满血丝。

是每一个纪念日,他或许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但总记得带一束她喜欢的花回家。

是那次宫外孕手术醒来,他通红的眼眶,紧握她的手,那句哽咽的“你平安最重要”。

是他深夜回家,无论多累,总会先去儿童房挨个看看熟睡的孩子们,替他们掖好被角。

他的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渗透在十几年琐碎日常里的细水流长。是清晨放在床头的一杯温水,是晚归时客厅里留着的一盏灯,是她任性时无奈却纵容的叹息,是孩子们调皮时他板起脸却又悄悄弯起的嘴角。

这些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带着真实的温度,一点一点抵御着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寒意与猜疑。

她想起他出差时,哪怕行程再紧,每天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话;想起他谈起未来规划时,总是自然而然地将她和孩子们放在最核心的位置;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对她和这个家近乎笨拙的珍视。

宫外孕手术之后,严格避孕——澜卡斯酒店,有关联吗?真相像一团迷雾,而她所拥有的记忆,像一盏虽然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的灯。

天边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晨光,饶晓枫动了动僵硬的腿脚,眼神却逐渐从一夜的迷茫挣扎中,沉淀出一种复杂的清明。

她仍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团迷雾背后是什么。但或许,在弄清冰冷的“规则”或“分支”之前,她更愿意去相信那盏灯所照亮过的、实实在在的温暖。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际那抹逐渐扩大的鱼肚白。

等吧。等他回来,等他一个解释。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姜婉。

她守在客房床边,不时试探儿子额头的温度,悬着的心始终无法落下。直到窗外天色泛白,临近孙筱沐平日起床的时间,她才俯身,轻轻唤道:“文清……文清……”

“嗯……”床上的人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妈……”

“你醒了。”姜婉松了口气,声音却仍紧绷。

姜文清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眉心蹙起:“我这是……在哪儿?”他下意识往身上摸索。

“在家里。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姜文清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破碎的记忆片段艰难地拼凑:“昨天开完会……有个女记者,《极先锋》的,姓张。我有点不舒服,就提前结束了专访。”他语速很慢,像在努力打捞沉入水底的细节,“再后来……我本来打算开车去宁海综合购物中心……”

“不舒服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姜婉忍不住打断,语气里带着心疼与不解。

“哦,对了……”姜文清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却虚软得一踉跄。他稳住身子,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从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票据,“我约了昨晚去看手链——晓枫的生日礼物,是定制款。店长特意在,想让我当面确认细节,如果需要修改,他亲自去盯能快些。”

“然后呢?”

“那个记者说她也正好去宁海综合购物中心,问我能不能顺路捎她一程。我想着那个时段叫车可能不太方便,就答应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之后开车开着……头越来越晕……再往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明显急了,声音抬高,“你们到底在哪儿找到我的?”

这时,房门被敲响,不等回应,姜恒已推门进来。他面色沉肃,手里握着姜文清的手机,直接递到儿子面前:“你的手机,在驾驶座脚垫下面找到的。昨天晚上,究竟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记得了,”姜文清接过手机,指尖有些发凉,“只记得头很晕,然后就失去意识了。爸,你们到底在哪儿找到我的?”

“酒店房间。”

“酒店房间?”姜文清像是没听清,重复了一遍,随即难以置信地摇头,“我去酒店房间干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还有一个女人。吴怡查过了,就是昨晚给你做专访的张珏。”

“我去找她问清楚!”姜文清闻言,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姜恒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昨晚11点,晓枫已经知道你的车停在澜卡斯酒店。如果你不想家变,就按我说的办。”

姜婉张了张嘴,心里有千万个声音在反对——隐瞒、欺骗,这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更可能是在平静水面下埋下更深的裂痕。可看着丈夫不容置喙的神色,看着儿子苍白脸上未消的困惑与惊怒,那些已到嘴边的话,终究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默认了这个此刻看似唯一能维系表面平静的选择。只是心头那团沉甸甸的忧虑,并未因此散去半分。